夜色如一塊化不開的濃墨,厚重的鉛雲低低地壓在江南市的上空,將天際那僅存的一絲黯淡月光遮蔽得嚴嚴實實。
入秋的夜風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穿過錦綉花園別墅區里那些名貴景觀樹的枝椏,發出猶如夜梟低泣般的嗚咽聲。空氣中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悶,連平日裡偶爾鳴叫的秋蟲,此刻都死寂般地沒了聲息。
這是一種極其反常的死寂。
別墅二樓,沒有開燈的書房內。
蕭天策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居家服,雙手負在身後,靜靜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那深邃如淵的目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窗外那層層疊疊的濃稠黑暗,嘴角緩緩勾勒出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這棟別墅的外圍,在普通人看來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外,再無任何異樣。但在蕭天策那敏銳到近乎恐怖的感知網中,空氣里早已瀰漫起了一股淡淡的、帶著鐵鏽味的刺鼻血腥氣。
那是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亡命徒身上,洗不掉的死人氣。
「有客人來了。」蕭天策輕聲自語。
他的聲音很輕,也沒有刻意回頭,但這輕飄飄的五個字,卻清晰無比地傳入了靜候在書房陰影中的黑狐耳內。
黑狐聞言,神色瞬間一凜,渾身的肌肉本能地緊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作為暗網的創始人、曾經在地下世界屍山血海里摸爬滾打多年的頂尖情報頭子,他比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都要清楚「黑暗議會」這四個字所代表的殘酷分量。那些被黑暗議會從小用蠱毒和廝殺豢養出來的殺手,根本不能稱之為人,他們是潛伏在陰影中最陰毒的毒蛇,一旦盯上獵物,便是不死不休的絞殺。
黑狐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目光死死盯著手裡的軍用戰術平板。
屏幕上,由他親自布置在別墅外圍最高級別紅外熱成像雷達,正閃爍著十二個刺目的紅點。這些紅點如同十二隻幽靈,正利用著監控探頭交錯的零點幾秒盲區,悄無聲息地向著主別墅的建築逼近。
「蕭帥,要不要我立刻調動暗網的精銳力量?我們在周圍布置了暗樁,三分鐘內就能完成合圍。」黑狐壓低了聲音,額頭上已經隱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蕭天策沒有轉身,他看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微微搖了搖頭。
「不用,一群跳樑小丑而已,不值得大動干戈。」他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討論今晚的夜宵,「既然他們敢來這江南市找死,那就讓他們有來無回,全都留在這裡做花肥吧。」
黑狐看著屏幕,手指在平板邊緣捏得發白:「一共十二個。應該是黑暗議會的標準刺殺小隊編制。為首的那個人……身法極其詭異,紅外熱量的波段極強,初步評估實力,恐怕已經達到了暗勁巔峰,甚至半步化勁的層次。」
「暗勁巔峰麼……」蕭天策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里,帶著一種高位掠食者對低級獵物顯而易見的失望。
想當年,在北境那絞肉機般的殘酷戰場上,蕭天策曾以一己之力,在漫天大雪中獨闖敵國中軍大帳,連斬敵軍數位貨真價實的化勁宗師,殺得十萬精銳聞風喪膽、潰不成軍。黑暗議會派來的這些所謂「精銳」,在他這位龍國五星戰神的眼中,連拿來熱身的資格都勉強。
「蕭帥,讓我出手吧。這種嘍囉,不配髒了您的手。」黑狐單膝跪地,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特製三棱軍刺上。
蕭天策轉過身,抬了抬手。
「你留在這裡。護住這棟別墅的核心區域。」蕭天策的目光望向了一牆之隔的臥室方向,那裡,他的妻子蘇晚晴和五歲的女兒念念正睡得香甜,「絕對不能讓他們驚擾到晚晴和念念。這些送上門來的祭品,交給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狐只覺得眼前一花。
沒有勁氣四溢的音爆,也沒有任何誇張的動作殘影。一陣微涼的夜風拂過書房的窗紗,蕭天策的身形便已經從原地憑空消失不見,仿佛他剛才根本就不曾站在那裡。
……
別墅外圍,後花園的防腐木步道上。
黑暗議會本次行動的帶隊執事——冥蛇,正像一隻倒掛的大蝙蝠般,貼在一棵百年古香樟的粗壯樹幹背後。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呼吸的頻率壓低到了極致。手中那柄淬滿了見血封喉劇毒的啞光匕首,在夜色中透著幽藍色的死亡氣息。
「行動。」
冥蛇對著隱藏在衣領里的骨傳導麥克風,下達了極其簡短的戰術指令。
十二名殺手,瞬間化作十二道黑色的疾風。他們有的藉助牆體的陰影如壁虎般攀爬,有的利用帶消音的特製勾索悄無聲息地滑向二樓的景觀陽台。
然而,就在冥蛇準備從樹幹上躍下,直撲一樓客廳落地窗的那個剎那——
「滴答。」
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徵兆地落在了他的後頸上。
冥蛇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今晚雖然陰雲密布,但絕對沒有下雨!
他幾乎是出於一個頂尖殺手的本能,沒有任何猶豫,腰部肌肉驟然發力,整個人在半空中強行扭轉出一個詭異的弧度,手中那柄淬毒的匕首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嘶嘯,狠狠地向身後划去!
「太慢了。」
一個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溫度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耳膜深處炸響。
冥蛇甚至沒有看清那隻手是怎麼穿透自己完美防禦網的。他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一隻猶如液壓鐵鉗般的大手,已經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收緊。發力。**
這根本不是什麼武術招式,而是純粹的、碾壓級的暴力!
「咔咔咔……」
令人頭皮發麻的頸椎軟骨碎裂聲,在死寂的後花園裡顯得尤為刺耳。冥蛇那張隱藏在面罩下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眼球極度凸出,布滿了駭人的血絲。他拼命地揮舞著手中的匕首,想要刺向眼前這個男人的手臂,但那隻扼住他喉嚨的大手傳來的恐怖力量,瞬間切斷了他大腦與軀體的神經聯繫。
「噗嗤!」
就在冥蛇被掐住喉嚨的同一秒,別墅四周的陰影中,接二連三地響起了沉悶的肉體倒地聲。
蕭天策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閒庭信步一般,他的身形每一次在監控的死角閃爍,必定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
沒有纏鬥,沒有花哨的兵器碰撞。這只是一場單方面的、高效到令人髮指的屠殺。
前後不過短短三十秒。
當蕭天策重新回到那棵古香樟樹下時,十二名在國際暗網上凶名赫赫的頂尖殺手,已經像破爛的麻袋一樣,橫七豎八地倒在了冰冷的草坪上。鮮血順著他們的嘴角和扭曲的肢體流淌而下,將名貴的草皮染成了一片暗紅。
冥蛇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被蕭天策隨手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著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連衣角都沒有亂一分的男人。
「你……你竟然是……」冥蛇的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咯咯」的怪響,鮮血不斷湧出,「大……大宗師……」
話未說完,冥蛇那如同破布般的身體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轟」的一聲砸在積水的泥地上,氣息徹底斷絕。到死,這位在黑暗議會裡也算得上一號人物的頂尖殺手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惹上了一個怎樣的怪物。
蕭天策目光淡漠地瞥了一眼冥蛇的屍體。
「化勁初期……難怪敢來江南市撒野。」蕭天策掏出一塊潔白的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節上沾染的一滴血跡,「不過,僅憑這些螻蟻就想來取我蕭天策的命,未免也太蠢了些。」
戰鬥徹底結束後,黑狐帶著一隊暗網的精銳人員,如同幽靈般迅速湧入後花園,開始清理這血腥的現場。
看著滿地骨骼盡碎的屍體,尤其是感受到那名帶頭殺手身上殘存的化勁初期強者威壓時,黑狐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十二名黑暗議會精銳,外加一名化勁初期的實權執事,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被蕭帥一人徒手生生捏死!這種宛如神明降維打擊般的戰力,實在恐怖到了極點!
「蕭帥,這些屍體怎麼處理?」黑狐恭敬地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剛才刻意留了一個受傷最輕的活口。把他弄醒,我要親自問話。」蕭天策將擦完手的濕巾隨風丟入黑暗中,淡淡地吩咐道,「至於其餘的垃圾,處理乾淨,別留下哪怕一絲血腥味,明早念念還要在院子裡玩。」
「是!」
很快,一名被打斷了雙腿、雙臂也被卸下關節的年輕殺手,被兩名暗網成員像拖死狗一樣拖了過來,扔在蕭天策的腳邊。
這名殺手剛剛從昏死中被一盆冰水潑醒。當他睜開眼,再次看到蕭天策那張平靜如水的面孔,以及周圍同伴那扭曲慘死的屍體時,心理防線瞬間徹底全線崩潰。
那種深深刻在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渾身像過電一樣劇烈打著擺子。一股濃烈的尿騷味,順著他的褲襠蔓延開來。
「說吧。是誰出錢,雇你們來這裡的?」蕭天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里不帶一絲人類的溫度。
殺手絕望地咽了口乾沫,牙齒上下打架:「是……是我們黑暗議會高層直接下達的必殺令……」
「別跟我玩文字遊戲。我問的是,背後的僱主,是誰?」蕭天策的眉頭微微一挑,一股無形的實質殺氣猛地壓在殺手頭頂。
「秦……秦家!」殺手痛哭流涕,額頭在粗糙的石板上瘋狂磕碰,撞得血肉模糊,「是省城的秦家!他們出了一筆無法拒絕的巨額天價,買通了議會的高層,要……要買您的項上人頭……」
蕭天策聞言,深邃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道懾人的寒芒。周圍空氣的溫度,仿佛在這一剎那驟降至冰點。
「省城,秦家?很好,果然是這幫不知死活的跳樑小丑。」
「蕭……蕭先生!我知道的秘密都告訴您了!求求您,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求您大發慈悲饒我一條狗命……」殺手絕望地哀嚎著,眼淚和鼻涕混雜著泥水糊了滿臉。
蕭天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轉過身,邁步向著燈火通明的別墅客廳走去。
「處理掉。我不喜歡把昨天的隱患,留到今天早上。」
「是,蕭帥!」
身後傳來一聲極其短促的慘叫,只響了半秒便戛然而止。蕭天策的腳步沉穩而堅定,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回到二樓書房。外面的濃雲終於被夜風吹散了些許,露出了半輪慘白的冷月。
蕭天策凝視著北方省城臨海市所在的方向,眼神中仿佛醞釀著能夠撕裂蒼穹的風暴。
「秦家……既然你們如此急著把脖子往我的刀口上送,那明天的太陽升起之時,我們就把新仇舊恨,放在一起好好清算一下吧。」
就在此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黑狐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剛剛截獲的加急加密情報。
「蕭帥,暗網最新截獲的消息。」黑狐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秦家為了確保這次能將您徹底抹殺,除了黑暗議會的這批死士外,還花重金去深山裡,請了一位老牌的化勁中期絕頂高手出山!據確切情報,此人明天一早就會抵達東海市。」
「化勁中期?」蕭天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滿嘲諷的冷厲弧度,「看來秦家為了對付我這個退役的軍人,還真是把棺材本都掏出來了啊。」
「蕭帥,化勁中期的高手氣血如汞,破壞力極其驚人。要不要我立刻從暗網總部調集重型狙擊手……」黑狐擔憂地提議。
「不用。」蕭天策抬起手,毫不猶豫地打斷,「讓暗網的兄弟們原地待命。明天,我親自去會會這位所謂的『絕頂高手』,看看他這把老骨頭,能接得住我幾拳。」
黑狐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提醒道:「蕭帥,情報顯示,這位灰袍高手似乎來自大山深處一個極其古老的隱世門派。他的一身外家橫練功夫深不可測,絕非都市裡那些普通的化勁武者可比。」
「古老的隱世門派?」蕭天策眼底閃過一絲漠然,「有點意思。看來這秦家背後的水,確實夠深。」
「傳我將令,讓情報部門二十四小時死死盯住秦家所有核心成員。深挖他們的底細,看看他們背後,到底還站著什麼見不得光的鬼東西。」
「是!」黑狐立正領命,快步退入黑暗中。
書房內再次歸於死寂。蕭天策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宛如一尊鎮守地獄大門的修羅雕像。
「秦家,希望你們明天準備的這場大戲,不要讓我太無聊……」
……
第二天清晨。
一輪紅日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將金色的晨輝灑滿了整個江南市。
微風和煦,昨夜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早已經被早晨清新的露水氣息洗刷得乾乾淨淨。
蕭天策在後院結束了每天雷打不動的晨練,出了一身熱汗。他剛剛洗漱完畢,拿起毛巾擦拭著頭髮,兜里的手機便震動了起來。
「蕭帥,秦家請來的那位高手已經到了。他現在正帶著秦家家主秦破天,在咱們別墅區外圍的三公里處集結。看那殺氣騰騰的架勢,是準備直接推平別墅的大門。」黑狐的聲音在電話里顯得有些急促。
「知道了。」蕭天策將毛巾隨手搭在椅背上,語調平淡得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晚晴和念念還在睡回籠覺,不要讓他們在這裡驚擾了家人。你派人去路口傳個話,把那群蠢貨帶到城西的那家廢棄紡織工廠去。」
「告訴他們,我在那裡,給他們選好了風水最好的墳地。」
「是!」
掛斷電話,蕭天策轉身走進廚房。
他熟練地系上圍裙,起鍋、燒油。伴隨著「滋啦」一聲輕響,兩個煎得金黃酥脆的荷包蛋散發出誘人的香氣。他又溫了兩杯熱牛奶,仔細地擺在餐桌上。
看著餐桌上升騰的熱氣,他眼中的那股仿佛要毀天滅地的冷厲殺氣漸漸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父親和丈夫最深沉的柔情。
十分鐘後,穿著粉色卡通睡衣的念念揉著惺忪的睡眼,被蘇晚晴牽著走出了臥室。
「哇!爸爸煎的蛋好香呀!」念念邁著小短腿跑到餐桌前,眼睛亮晶晶的。
蕭天策蹲下身,在女兒肉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念念乖乖吃飯,爸爸出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
當蕭天策推開別墅大門,走向車庫的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溫度徹底降到了冰點。那股屬於北境修羅戰神的滔天煞氣,再次轟然爆發。
伴隨著越野車引擎猶如低音炮般的嘶吼聲,黑色的車身猶如一頭離弦的猛獸,向著城西的廢棄工廠狂飆而去。
……
城西廢棄紡織工廠。
這裡荒廢了十幾年,人跡罕至。空曠的廠房裡長滿了半人多高的荒草,滿地都是生鏽的鋼管和倒塌的紅磚牆壁。除了風穿過破窗發出的「嗚嗚」聲,再無其他聲響。
這裡,確實是一個極其完美的殺人越貨、埋骨他鄉的絕佳戰場。
蕭天策將越野車停在廠房外,獨自一人走到空曠的廠房中央。他雙手負在身後,身形筆挺如一桿直插雲霄的絕世長槍,靜靜地閉目養神。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
「嘎吱——」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三輛黑色的加長版奔馳防彈轎車,極其囂張地橫停在破敗的工廠大門外。車門被人粗暴地踹開,七八個氣息陰沉的武者魚貫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穿著老式灰色長袍的清瘦老者。
他看起來年過七旬,頭髮花白,但走起路來腳下生風,連地上的灰塵都沒有被激起半分。他那一雙細長的眼眸中,不時閃過猶如實質般的駭人精光。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雙暴露在空氣中的大手。那雙手骨節粗大得出奇,皮膚表面布滿了暗青色的老繭和暴突的青筋,顯然是常年將某種極其霸道的外家硬功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在這位灰袍老者的身後,跟著滿臉狂妄與怨毒之色的秦家家主——秦破天。
一踏進廠房,秦破天那雙充血的眼睛便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中央的蕭天策。他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極其殘忍且扭曲的獰笑,仿佛已經看到了蕭天策跪地求饒的悽慘模樣。
「蕭天策!真沒想到你這條喪家之犬,竟然真的有膽子來赴約!」秦破天張狂地大笑著,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嗡嗡作響,「我原本以為你會嚇得躲在女人的裙子底下尿褲子!不過既然你來了,今天這個廢棄工廠,就是你這廢物的葬身之地!」
蕭天策緩緩睜開雙眼,連半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狂吠的秦破天。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落在那名灰袍老者的身上。
「化勁中期,外家橫練,氣血如汞。」蕭天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看在你苦修大半輩子、能在這個靈氣枯竭的時代修煉到化勁中期這一步實屬不易的份上,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那就夾著尾巴滾回你的深山老林里去。我今天破例,可以饒你一條老命。」
此言一出,灰袍老者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陰晴不定地站在原地。
作為化勁中期的高手,他比那些世俗的豪門更清楚「北境戰神」這四個字在武道界所代表的恐怖分量。面對這個曾經殺穿了整條國境線的活體傳說,他哪怕傾盡底牌,也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生還的把握。
理智瘋狂地拉扯著他的神經,警告他必須立刻逃命。
但是,尊嚴和貪婪卻像兩根生鏽的鐵釘,將他死死地釘在了原地。如果他堂堂一代隱世宗門的絕頂高手,今天被人一句話就嚇得不戰而逃,他這輩子武道之心必將徹底崩潰。更致命的是,秦家為了請他出山,許諾了那些足以讓他突破當前瓶頸的百年藥材,那可是他夢寐以求的造化。
貪婪,最終徹底吞噬了恐懼。
「蕭天策!就算你是權傾天下的北境戰神又如何?這裡是江南市的廢土,不是你的北境大營!」灰袍老者猛地咬碎了一口鋼牙,雙眼瞬間因為充血而變得猩紅,爆射出亡命徒般的瘋狂凶光,「老夫今日偏不信邪!倒要用我這雙鐵砂掌領教領教,傳說中的無敵戰神,究竟是不是像傳聞中那麼不可戰勝!」
話音剛落的瞬間,灰袍老者發出了一聲猶如負傷野獸般的悽厲咆哮!
「轟!」
他雙腳猛然在地面上一跺。堅硬的水泥地面竟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以他的雙腳為中心,炸裂出一個直徑半米的淺坑!
他將全身的內力毫無保留地催動到了極致,灰色的長袍被狂暴的真氣鼓盪得獵獵作響。整個人如同出膛的重型坦克一般,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慘烈氣勢,瘋狂地向著蕭天策的面門轟殺而去!
拳風呼嘯,氣浪排空!
面對這足以將一輛轎車砸成廢鐵的恐怖一擊,蕭天策的眼中沒有任何波瀾。他沒有閃避,沒有格擋,甚至連腳下的步子都沒有挪動半分。
他只是簡單地,迎著灰袍老者的拳鋒,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炫目的真氣外放。
就是極其平淡、返璞歸真的一記直拳。
**「砰——!」**
一大一小兩隻拳頭,在半空中極其野蠻地撞擊在了一起!
伴隨著一聲猶如九天驚雷般震耳欲聾的爆響,一股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空氣漣漪,以兩人拳面交接的點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地呈環形擴散開來!
廠房內那些生鏽的廢棄工具機和鋼鐵管道,在這股恐怖的反震衝擊波下,竟然發出了劇烈的金屬扭曲聲!地面的塵土和雜草更是被瞬間絞成了漫天的齏粉!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甚至讓人感到牙酸的骨骼爆裂聲,在死寂的廠房內突兀地響起。
灰袍老者那引以為傲、號稱刀槍不入的護體橫練罡氣,在接觸到蕭天策拳鋒的那個微秒,便如同脆弱的廉價玻璃般寸寸崩碎!
那股摧枯拉朽、排山倒海般的絕對力量,順著老者的手臂狂涌而入。他的右臂骨骼瞬間斷成了無數截,甚至連森白的骨茬都刺破了皮肉,暴露在了空氣中!
「噗——!」
灰袍老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粉碎內臟的黑血。他那一百多斤的身軀,猶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以比來時快了數倍的速度向後倒飛而出。
「轟隆!」
他重重地砸在二十多米外的一堵承重紅磚牆上,直接將那堵牆砸出了一個巨大的人形窟窿。磚頭和灰塵將他徹底掩埋,當場斃命,死得不能再死。
秒殺!毫無懸念的絕對武力碾壓!
全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絕對死寂。
秦破天臉上的狂笑徹底僵硬住了,他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雙腿如同失去了所有的骨頭,一軟,直接「撲通」一聲癱跪在了滿是灰塵的地上。一股溫熱的黃色液體,順著他的西裝褲管流了出來。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秦破天的牙齒瘋狂地打著顫,驚恐欲絕地看著那個如神魔般屹立的男人。
蕭天策沒有回答。
他宛如縮地成寸般,瞬間出現在了秦破天的面前。那隻剛剛轟碎了化勁中期強者的右手,極其隨意地探出,一把掐住了秦破天的脖子,將他像拎小雞一樣提到了半空中。
「我說過,這裡是給你們選好的墳地。」
蕭天策的聲音,是他在這個世界上聽到的最後的聲音。
**「咔嚓。」**
手腕隨意一翻。頸椎清脆斷裂。秦破天腦袋無力地歪向一旁,徹底沒了生息。
隨手將屍體扔在地上,蕭天策掏出一張消毒濕巾,仔細地擦了擦手,然後隨風丟棄。
「京城王家麼……」蕭天策深邃的眼底掀起滔天的血色風暴,「來一個,我殺一個。」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
燕京城,一座散發著厚重歷史氣息的四合院深處。
一名穿著昂貴絲綢唐裝的老者,正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微閉著雙眼,聽著手下的匯報。
當聽到那個名字時,他猛地睜開雙眼。
「蕭天策?」老者的雙眼中瞬間爆射出兩道宛如實質的懾人寒芒,殺意毫不掩飾地籠罩了整個院落,「就是那個五年前被剝奪了榮耀、打入天牢的北境戰神?」
「回稟家主,正是此人。秦破天和我們派去的供奉,全都被他一擊秒殺了。」中年男子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好,很好,真是好的很啊!」老者怒極反笑,乾癟的臉龐因極度的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猙獰,「看來這蕭天策出獄之後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連我王家養在江南的一條狗都敢隨意打殺!」
「既然他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那就休怪我們燕京王家不講情面了!」
老者猛地一揮衣袖,身旁那張價值連城的黃花梨木小茶几瞬間四分五裂。
「傳我的最高家主令下去!立刻召集家族中最精銳的暗衛死士!」老者厲聲暴喝,聲音如同夜梟般刺耳,「老夫要親自去江南走一趟,看看他的命,是不是比他的名頭還要硬!」
一陣狂風掃過四合院,燕京上空的陰霾被攪動。一場屬於隱世豪門傾巢而出的滔天怒火,即將在江南市徹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