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天州。
九州仙盟核心靈境,青霄劍宗本宗大殿。
萬燈高樓直插雲霄。
這是青霄宗擺放門內高層本命魂燈的最尊貴之地。
平日裡,這裡陣法環繞,威嚴不可侵犯。
就在剛剛。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內。
擺在頂層正中心的那盞大長老本命魂燈,毫無預兆地炸成滿天碎末。
周圍整整三百盞代表內門先鋒精銳的魂燈,緊隨其後。
劈里啪啦一通狂響。
統統爆裂成渣!
碎裂的琉璃渣子和熄滅的青色魂火鋪滿了一地。
這動靜刺耳到了極點。
守閣長老正盤腿打坐,聽見動靜睜開眼,當場雙膝發軟。
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兩眼翻白,喉嚨里咯吱作響,半天沒喘上這口氣。
青霄劍宗三百精銳,全軍覆沒。
緊接著。
「當——」
第一聲厚重的喪鐘在這十萬座雲端仙劍山之間轟然傳開。
喪鐘連敲九下。
這是代表最慘烈覆滅的鐵律鐘聲,只有宗門遭受傷筋動骨的大劫才會敲響。
天上無數正在御劍飛行的內門弟子嚇得頭皮發麻。
眾人紛紛大駭停空,劍柄亂晃。
高高在上的修仙宗門,向來把下土殘民當成地里的野草,從來不受這等忤逆。
此時徹底亂了套。
傳音符在各個山峰之間到處亂竄,各種流言滿天飛。
執事們聲嘶力竭地在半空呼喊集合,連聲音都劈了叉。
宗門後地的劍冢深處。
萬把古老飛劍集體發出刺耳的嗡鳴。
劍尖全被一股憑空生出的恐怖重壓,硬生生壓得直指地面。
一股龐大到足以壓斷後山大脈的高階元嬰祖威悍然睜眼。
閉關幾十載的青霄老祖暴裂破空。
他直接衝出劍冢深井,憑空立在萬燈高樓的最上方。
老祖雙目赤紅,大袖在狂風中猛揮。
負責情報的管事跌跌撞撞爬上高樓,滿身是汗,哆嗦著呈上一枚刻滿信息的玉簡。
「老祖……玄泥城傳來的消息,大長老他們……死在大荒了。」
管事連頭都不敢抬。
老祖一把抓過玉簡,掃完裡面的內容。
手指猛地發力。
玉簡當場化作飛灰。
得知死對頭竟然是一個來自下土玄泥城、身上沒有半點靈氣波動的未開化殘骨。
老祖眼內全是極度狂怒與蔑視。
他不信。
絕不信邪!
一個下界的泥腿子,就算把那身爛肉練到極致,也斷無可能抵擋住他親手賞賜給大長老的那一道元嬰底劍。
這絕對是有敵對大宗的仙修,或者是某個隱藏多年的老怪,暗中潛入大荒,施展陰毒魔功在暗算青霄劍宗。
「敢殺我宗精銳,不管你是誰,本座必抽你生魂!」
老祖仰天怒喝。
那塊鎮城大黑碑至關緊要,關乎著中天州地下那座萬年血墓,絕對不能丟。
為了尋獲大黑碑,更為了查清這驚天因果。
老祖咬緊大牙,毫不猶豫抬起右手,對著自己的心口狠狠一戳。
他直接自斬了整整百年的精純壽元。
一大口濃郁到極致的元嬰精血噴在半空。
老祖強行割裂了一縷本命魂體,手指在虛空瘋狂刻畫符陣。
「開!」
借著一線天峽谷內三百精銳慘死留下的那一縷仙宗怨念業障,溯源大陣當場啟動。
轟鳴大震中。
老祖完全無視跨越幾十萬里絕地所帶來的巨大法則磨損。
他將這一縷擁有絕強元嬰威嚴的實化神識虛影,撕破虛空。
直直投向那片無靈的大荒。
大荒深處。
這裡屬於絕靈之地,排斥一切仙道法則。
這讓老祖的殘魂虛影根本沒法精準定位到具體的方寸位置。
老祖那巨大的青眼直接在百里高天之上怒睜。
他不惜極大的元氣損耗,展開龐大且絕對的精神壓迫,對著下方的無盡群山進行地毯式壓排搜查。
一座座山頭在這股神識重壓下不斷崩塌,土石橫飛。
無數躲藏在山林里的低階妖獸當場被壓成肉泥。
亂崖頭上的岩洞外。
陸沉正站在巨石上。
他早就收斂了全身上下所有的極道氣息,整個人安靜到了極致。
他敏銳的直覺瘋狂跳動。
那股霸道的元嬰威壓正順著天際線一路掃掠過來。
這等高階的靈魂衝刺,一旦掃過岩洞,那恐怖的精神震盪必定會當場震碎重傷尚在熟睡休養的幼微阿囡。
這丫頭現在全靠剛長出的一點玉骨生機吊著命,根本扛不住半點仙家法則的摧殘。
為了保這孩子絕對無恙。
陸沉根本不去躲避,更不考慮逃命。
他站定在亂崖頭,猛然撐直了龐大沉重的身軀。
千重血氣轟然炸沸。
黑夜中,他整個人化作一團熾紅烈火,照亮了周遭的殘崖斷壁。
他就是要強拉仇恨,主動把天上所有元嬰探查和怨念死死聚拉向自身。
「修仙的賊狗,往爺爺這裡看!」
陸沉扯開嗓子爆吼,聲音壓過了天上的雷鳴。
硬剛之前,這個大老粗盡顯入微鐵腕。
他背對天上壓下來的強敵,瞬間剝淨手心裡那股狂躁的血火,直接化作極其柔軟滋養的本源。
這股本源順著幽風狼皮,把阿囡嚴嚴實實地裹牢。
緊接著,他在狼皮最外層,重重打上九層暴烈至極的至陽罡氣。
九層罡氣在阿囡體外形成絕對防禦。
哪怕天塌下來,也砸不到這瞎眼小丫頭一根頭髮。
天上瞬息萬重變化。
那隻青黑巨眼鎖定了下方爆燃的血氣。
巨眼瞬間化作一張長須老祖的威嚴面龐。
這面龐龐大到遮蔽了小半個天空,俯仰大荒,居高臨下地盯著陸沉。
老祖聲音極具威勝,朝著下方厲喝。
「下土未開化的殘螻骨!見了本老祖虛影還不跪地俯首領受剝皮煉魂!」
他認出了陸沉背上的那塊黑色大碑。
老祖沒有任何廢話,沒有實體的元嬰殘魂絕招直接爆發。
最歹毒、最直接的無形「元靈絞殺針」大面積成型,順著天際一路紮下。
這些神識毒針妄圖強行刺爛陸沉這個不修神識之軀的大腦經絡。
要把他徹底變成一個沒有意識的白痴。
陸沉沒有仙家的精神防護法門。
絞殺針直接扎進他的腦袋。
大腦經絡里頓時傳來千萬把鈍鋸子瘋狂切割的實打實劇痛。
兩隻耳朵和粗大的鼻孔不可遏制地流淌出黑紅重血。
黑血順著下巴滴落在胸前的鐵布衫皮膜上。
劇痛讓陸沉的大腿猛烈顫抖了一剎那。
但他咬碎了後槽牙,右腳重重踩下。
大黑鐵靴直接扎碎了腳下的大岩堅石,大腿上的肌肉繃得筆直,死死護定胸前的孩子。
半步不退。
極痛刺激下,陸沉體內千層暗金大筋急劇發飆。
大筋在玄鐵皮膜下根根暴突,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猛地拉起腦袋。
那雙赤黑的眼睛裡全是狂暴。
他根本不認什麼天上仙人。
眼底沒有絲毫對仙人祖宗的敬畏,全是吃人的蠻橫凶暴。
「想要老子跪?」
陸沉右側鐵臂猛然向後一探,一把拽起背後沉重到令大地爆裂的九萬斤沉海荒碑。
玄鐵大鎖鏈嘩啦啦作響。
巨大的黑碑被他單臂擎起,直指天空。
他以下土螻蟻之身,迎面正對著高天老祖的虛影。
陸沉張開流滿鮮血的大嘴,發出了震碎山川的第一聲討伐絕吼。
「什麼狗屁元嬰老祖!給老子滾下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