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院子裡。
玄鐵長槍的槍頭已經扎破了張老丈喉結表皮。
鮮血順著冰涼的槍刃往下滾,一滴一滴砸在粗布對襟上。
七歲的小孫子躲在老人背後,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孩的雙手死死攥著爺爺的衣角,嚇得連站都站不穩。
張老丈雙眼充血,眼球上全布滿紅血絲。
他一直藏在粗布袖口裡的左手,正死死攥著那塊從鎮城道碑上崩落下來的殘骸。
發熱的黑石頭表面,那幾道暗紅色的荒紋正在高頻閃爍。
一股暴躁到了極點的粗野氣血,直接穿透了手心厚厚的老繭。
這股力量順著手臂脈絡,一路蠻橫地衝進他乾癟的心脈里。
窩囊順從了大半輩子的老農,喉嚨深處滾出一道野獸般的嘶吼。
他根本沒去躲那杆長槍。
張老丈空出來的右手猛地往前一探,直直迎著鋒利的玄鐵槍頭抓了上去。
「噗嗤!」
利刃毫無阻礙地扎透了滿是老繭的手掌。
掌心中間的幾根骨頭當場碎裂。
白生生的骨茬子混著血水往外翻,皮肉被槍尖粗暴地撕開。
狂暴反哺的生機在這個瞬間強行切斷了老人的痛覺。
張老丈任由槍刃卡在自己碎裂的掌骨中間。
那隻被徹底貫穿的血手五指收緊,死死卡住堅硬的槍桿。
金屬與骨骼瘋狂摩擦,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刺耳聲響。
拼著手掌被捅穿的代價,玄鐵槍頭硬生生停在了他喉嚨前方不到三寸的地方。
哪怕再往前送一丁點,老人的氣管就會被徹底挑斷。
護衛隊長愣在原地。
他腦子裡完全轉不過彎來。
一個連靈竅都沒開、平時見了他們只會磕頭的泥腿子,居然敢空手去抓修仙者的法器?
震驚瞬間轉變為極度的惱羞成怒。
隊長破口大罵。
丹田裡的真元瘋狂往持槍的右臂里灌。
他要把這個老東西的整條胳膊連根挑斷。
門背後的陰影里。
李老四兩隻眼睛紅得滴血。
他咬緊牙槽,握著殺豬刀的手不再發抖。
整個人直接從暗處撲了上來。
他常年殺豬,最清楚哪裡下刀最致命。
鋒利的殺豬刀對準隊長後腰沒有任何盔甲防護的軟肋,狠狠捅了進去。
刀刃直沒至柄。
隊長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
原本提起來的護體真元,被劇痛當場打散。
就在真元渙散的這一剎那。
張老丈動了。
他左手攥著那塊發燙的黑石頭,掄圓了胳膊,直接衝著隊長的面門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院子裡炸開。
隊長的鼻骨、顴骨當場塌陷。
整個面門被砸得凹了進去,面甲碎裂的鐵片倒扎進皮肉里。
這名不可一世的仙城護衛,仰面朝天砸在泥水裡。
四肢抽搐了兩下,當場沒了動靜。
這群高高在上的仙人走狗,在失去了真元護體後,也是會被最粗劣的農具和石頭活活砸死的。
就在這時。
院子外頭,另一個負責巡邏的護衛聽見動靜沖了進來。
他一隻腳剛跨進院門,就看見隊長腦漿迸裂躺在地上。
這護衛嚇得頭皮發麻。
慌亂中,他從腰間掏出一張火球符,真元一催,直接衝著張老丈的臉甩了過去。
仙門法術的威力根本不是凡人能擋的。
火球在半空中迎風見長,帶著灼人的高溫直撲過來。
院子裡的空氣都被燒得扭曲。
張老丈乾癟的肌肉在那股狂暴生機的刺激下,爆發出超越凡人極限的求生本能。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也根本不懂怎麼躲避法術。
雙臂下意識地抬起,將手裡那塊殘碑死死護在臉前。
火球狠狠砸中黑石頭。
預想中烈焰吞噬血肉的慘狀並沒有發生。
殘碑表面那幾道暗紅色的荒紋猛地亮起。
火星子剛剛接觸到石頭表面,火球內部的仙家法則和狂暴真氣,就被一股蠻不講理的力量強行抽乾。
那團足以把人燒成灰燼的真火,瞬間向內坍塌。
法術徹底熄滅。
半空中只剩下一股凡火燃盡的焦煙,撲了張老丈滿頭滿臉。
把他整張臉熏得漆黑。
火球符爆裂前散發的靈氣波動實在太扎眼。
泥巷外圍巡邏的大批內城重甲護衛,立刻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
密集的腳步聲碾著青石板迅速逼近。
一名穿戴高階法衣的護衛統領大步踏進院子。
他臉上的橫肉緊緊繃著,壓根沒給院裡人任何反應的時間。
右腿猛地抬起,一腳踹在張老丈的胸口上。
「轟!」
老人的身軀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後院那堵搖搖欲墜的土牆上。
土牆承受不住這股撞擊力,當場垮塌大半。
泥磚混合著茅草砸了老丈一身。
李老四拔出殺豬刀,大吼著撲向統領。
統領連正眼都沒看他,隨手一揮。
一道半透明的風刃從指尖飆射而出。
風刃精準地切開了李老四右腕。
手筋當場斷裂,白色的筋膜暴露在空氣里。
殺豬刀掉在爛泥里。
兩名重甲護衛立刻上前,把李老四死死按在髒水坑裡。
李老四的側臉貼著發臭的髒水,怎麼掙扎都無法動彈。
凡人面對仙門中堅力量的鎮壓,階級鴻溝顯得無比殘酷。
統領大步走到張老丈跟前。
玄鐵戰靴抬起,對著老人的後背狠狠踩了下去。
「喀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地傳遍整個院子。
張老丈的脊椎被這一腳直接踩碎。
整個人徹底癱在爛泥里,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覺。
統領腳底下繼續發力,碾著老人的碎骨,準備把這個敢反抗仙城的賤民折磨致死。
張老丈趴在地上,嘴裡不斷往外吐著混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下半身雖然癱了,但他手裡那塊殘碑還在源源不斷地把最後一絲狂暴生機壓進他的心脈。
這股迴光返照的力氣,讓他乾癟的雙臂猛地往前一探。
沾滿泥漿和鮮血的雙手,死死抱住了統領那隻踩在地上的戰靴。
無論護衛怎麼踢打,那雙手緊緊扣在戰靴上,怎麼都掰不開。
他揚起被燻黑的臉,衝著另一邊的李老四,喉嚨里發出最粗鄙的咒罵。
「滾!」
「入你娘的仙人!」
「滾!」
這是最底層的凡人,用血肉鋪出來的最後一點抗爭。
髒水坑裡的李老四渾身劇烈發抖。
他看著老丈那雙因為用力過度而青筋暴起的手,強行把眼眶裡的水汽憋了回去。
他沒有回頭去幫忙,也沒有出聲。
李老四連滾帶爬在泥漿里瘋狂翻滾,猛地掙脫護衛鬆懈的鉗制。
左手摳著地面的黃泥,直接鑽進之前埋屍體用的那個隱蔽地窖。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舌頭,咬得滿嘴是血,硬是沒讓自己發出半點哭腔。
順著地窖底部的暗道,拼了命地往外爬。
那是老丈用命換來的一線生機,反抗的火種絕不能斷在這裡。
院子裡。
統領被抱住右腿,心頭的火氣徹底被激了出來。
他冷哼出聲,正準備施展搜魂秘術,把這個老東西抽魂煉魄。
可就在他低頭的那一剎那。
視線掃過老丈死死攥著的那塊黑色殘碑。
剛才那名護衛扔出的火球符,威力有多大他很清楚。
可這塊破石頭,居然能把仙門法術吞得連渣都不剩。
統領的動作停住了。
他死盯著那塊散發著微熱的黑色石頭,極度貪婪的情緒直接占滿了整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