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踩著滿地的枯枝爛葉,步子邁得很穩。
玄泥城的高大白玉城牆已經被徹底甩在後面。
前面這片連綿起伏的黑色山脈,就是仙門嚴禁凡人涉足的斷仙山外圍。
晚風順著林子深處刮出來。
風裡混雜著多年未散的樹葉發酵腐臭味。
陸沉拖著玄鐵鏈繼續往前走。
嘩啦。
嘩啦。
沉甸甸的鐵鏈碾壓過地面的碎石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在這個連蟲鳴都沒有的林子裡,這聲音傳出老遠。
前面那片漆黑的樹冠中,毫無徵兆地亮起了十幾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獸瞳。
這些綠色的光點散落在四周的樹杈和灌木叢後頭。
所有的視線全部集中在陸沉身上。
這是斷仙山外圍盤踞的一階妖獸,幽風狼群。
它們天生對靈氣極其敏感。
在這十幾頭畜生的感知範圍里,闖入地盤的這個人類體內空空蕩蕩,沒有半點靈氣波動。
甚至連最低階的散修都不如。
完全就是一個背著個小丫頭、拖著一塊黑色大石頭的普通凡人。
這是荒野送上門的血肉口糧。
陸沉停下腳步。
他把腳底踩進一層厚厚的腐殖土裡。
雙手沒有去抽腰間那把平時防身的生鏽柴刀。
他直接伸出粗糙的左手,抓住纏繞在右邊肩膀上的玄鐵鏈。
猛地往外一扯。
厚重的鐵鏈一圈圈脫離了虬結的肌肉。
三萬斤的黑色道碑失去了牽引。
「轟隆!」
巨大的石頭毫無緩衝,結結實實地砸進泥地里。
地面當場炸開一個大坑。
狂暴的重量直接夯碎了地表岩層。
周圍方圓幾十丈的地面,跟著狠狠戰慄了好幾下。
離得最近的三頭幽風狼,原本已經從樹幹上探出前爪,準備居高臨下發動撲咬。
結果被這股順著地脈傳導過來的純粹重力震得渾身骨頭一顫。
四肢當場發軟。
前腿直接跪在爛泥里。
連腰都直不起來,更別提發起攻擊了。
純粹的重量碾壓,直接把這些妖獸的狩獵本能壓成了一灘爛泥。
狼群深處傳來一聲極度暴躁的低吼。
一頭體型足有成年公牛大小的頭狼,猛地從側面的灌木叢里竄出。
這頭狼身上的毛髮倒豎,嘴裡的獠牙往外翻著。
它非常狡猾。
它根本不去咬陸沉那看起來就堅硬的肌肉。
頭狼借著衝刺的力道,騰空躍起。
腥臭的罡風撲面而來,直接盯上了陸沉後背上綁著的那個單薄身影。
它要先咬死這個最脆弱的獵物。
陸沉連頭都沒回。
十一層《鐵布衫》的氣血在體內轟然爆發。
鐵灰色的皮膜下,黑色的金屬紋理飛速浮現。
他右腳穩穩釘在地上,右手隨意向後一探。
極其狂暴的極道反應速度,在這個瞬間徹底碾壓了一階妖獸的動態視覺。
頭狼的血盆大口還沒來得及合攏。
陸沉粗糙的五指不偏不倚,精準無誤地卡在了它的下巴上。
喉嚨里的咆哮被硬生生卡斷。
陸沉五指猛地向內一合。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在林子裡響起。
頭狼那引以為傲的堅硬下頜骨,當場被捏成了一把碎渣。
陸沉右臂肌肉外凸,大筋暴起。
他攥著這頭百十來斤的畜生,單臂發力,往旁邊那棵兩人合抱粗的古樹上狠狠一砸。
砰。
樹幹應聲斷折。
木刺四處飛濺。
頭狼的半個身軀被砸成爛肉,順著斷裂的樹樁滑落到底下。
紅色的血水流了一地,這頭體型最大的妖狼再也沒了聲息。
首領被瞬間秒殺,徹底激怒了剩下的狼群。
十幾頭幽風狼同時從樹冠和周圍的灌木叢里竄出來。
它們在半空中調整姿態,落地後迅速散開,把陸沉圍在一個半圓里。
所有的狼同時張開嘴巴,露出獠牙。
周圍的天地靈氣開始飛速匯聚。
一道道半尺長的風刃在半空中凝聚成型。
這是它們的天賦法術「幽風刃」。
一階妖獸的本命招式,威力足以輕易切開普通的精鋼鎧甲,也是凡人獵戶最恐懼的仙道手段。
嗖嗖嗖。
十幾道風刃帶著尖銳的氣爆聲,割裂了阻擋的樹葉。
全部朝著陸沉的胸口和面門劈了過去。
仙道體系的靈氣法術,和極道體系的純粹肉身,在這片荒野上迎來了初次碰撞。
陸沉壓根沒躲。
他雙腿猛地往地上一蹬。
腳下的泥土炸開兩個大坑。
他整個人頂著那一片密集的風刃,直接撞進了狼群正中心。
噹噹噹噹。
接連不斷的金鐵交擊聲在林子裡炸響。
鋒利的風刃劈在陸沉那鐵灰色的皮膜上,直接被那層堅硬的防禦彈開。
只在他的皮膚表面留下了一道道淺淺的白印。
連一層皮都沒劃破。
十一層的鐵布衫,完全無視了這種低階的術法攻擊。
陸沉抬起右拳。
沒有任何花哨的套路。
純粹的極道殺意徹底釋放,帶著最原始的破壞力。
一拳砸向最近的一頭幽風狼。
狂暴的勁力直接貫穿了妖狼的軀體。
表皮完好無損。
裡面的內臟在這股恐怖的震盪力下,瞬間化成了一灘爛泥。
妖狼倒飛出去,七竅流血。
陸沉邁開步子,左手成爪,扣住另一頭試圖偷襲的妖狼脖頸。
隨手一扭。
頸骨斷裂。
他把死掉的狼屍當成武器,掄圓了砸向右邊撲過來的三頭同類。
骨頭斷裂的悶響和沉悶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陸沉在狼群里橫衝直撞。
每一擊都帶著毀滅性的重力。
完全是一邊倒的單方面碾壓。
那些引以為傲的風刃法術,劈在他身上連個響都聽不到。
半柱香之後。
林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滿地都是折斷的樹枝和翻起的泥土。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幽風狼的屍體。
陸沉站在屍體堆中央,赤著的上半身上沾滿了粘稠的妖血。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他線條分明的肌肉往下滴落。
這次進入斷仙山,晚上的口糧和過夜禦寒的獸皮算是徹底解決了。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地方,獵手和獵物的身份轉換隻在一念之間。
陸沉抬起沾滿妖血的右手。
胸腔內的極道熔爐開始瘋狂運轉。
他把手心裡那層厚厚的狼血生生吸收進去。
一階妖獸的血液里雖然也有暴躁的靈氣,但比起那頭碧水麒麟差得遠。
極道氣血運轉起蠻橫的碾壓之力,幾下就把這些靈氣碾碎焚化。
一點多餘的雜質都沒剩下。
陸沉將右手食指伸到自己的肩膀旁。
指尖上滲出了一滴極其溫和的純血。
這是剝離了所有妖氣和靈力雜質的生命本源。
阿囡趴在布帶里,乖巧地把頭往前湊了湊。
剛才那一場血腥的殺戮,並沒有嚇到她。
在她的感知里,陸沉身上的氣血是最安全的存在。
陸沉把那滴純血抹在阿囡蒼白的嘴唇上。
小丫頭閉著眼睛,伸出舌頭把血跡舔得乾乾淨淨。
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幾分。
陸沉剛準備去收拾地上的狼皮。
阿囡突然停下了動作。
她那兩條秀氣的眉毛緊緊皺在了一起。
小手從破布襖的袖口裡探出來。
直直地指向更深處的漆黑樹林。
「怎麼了?」陸沉壓低嗓音。
阿囡把臉貼在陸沉的肩膀上,聲音裡帶著一種本能的嫌惡。
「那裡有一團血液過來了。」
「很灰。」
「而且特別臭。」
陸沉抬頭看向阿囡手指的方向。
那邊只有密不透風的樹幹和無盡的陰影。
什麼動靜都沒有。
但他非常相信阿囡對氣血感知的敏銳度。
一團灰色的血液。
斷仙山外圍的林子,從來都不是什麼安全地帶。
陸沉走到那塊巨大的道碑旁邊,重新撿起玄鐵鏈,一圈一圈纏回手臂上。
他盯著前面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右臂肌肉徹底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