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誰？」
路飛盯著眼前「薩坦」，臉上的疑惑越來越明顯。
可對方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站在原地，聽著他胸口傳來的鼓點。
每一次解放之鼓響起，那雙已經變得陌生的眼睛都會出現細微的變化。
片刻以後，一道與薩坦完全不同的聲音終於響起。
平靜，低沉，聽不出多少情緒。
「這熟悉的聲音……」
「居然真的再次響起來了。」
路飛皺了皺眉。
對方卻沒有解釋，只是從他的白髮、眉毛與環繞身體的白色焰雲一路掃過，最後停在那張始終帶著笑容的臉上。
「不是他。」
路飛愣了一下：「什麼？」
「你不是喬伊波伊。」
路飛沉默兩秒，隨後像終於忍無可忍一樣喊道：
「啊！我到底要說多少遍啊！」
「我是蒙奇·D·路飛！」
這一次，反而輪到伊姆短暫沉默，片刻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繼承那顆果實，卻連自己代表什麼都不知道。」
路飛掏了掏耳朵：「聽不懂。」
伊姆：「……」
路飛咧開嘴。
「反正我就是我。」
「蒙奇·D·路飛，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
說完以後，他顯然已經失去繼續聊天的興趣，腳下地面驟然橡膠化，藉助反作用力直接衝到伊姆面前。
「所以先打了再說！」
纏繞霸王色的拳頭迎面落下。
轟！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直接砸向薩坦頭顱。
伊姆抬起前足抵擋，霸王色黑雷瞬間向四周炸開。
薩坦龐大的身體第一次被正面推得向後滑動，腳下大地大片碎裂。
路飛眼睛頓時一亮。
第二拳已經從完全不同的角度襲來。
伊姆身體側開，拳鋒擦著臉龐掠過，可路飛的手臂突然在半空彎曲，竟然繞過身體從背後再次打了回來。
砰！
薩坦臉側結結實實挨了一拳，龐大的身體直接橫飛出去。
路飛大笑著追上。
可到了第三拳，情況開始出現變化。
路飛踩著橡膠化的大地彈向天空，身體迅速膨脹，一隻巨拳從正面轟然壓下。
按照此前與薩坦交手的經驗，對方要麼閃避，要麼依靠不死之身硬吃這一擊。
但這一次，伊姆提前動了。
轟！
巨大拳頭砸空，整片地面瞬間向下塌陷。
路飛明顯愣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薩坦的前足已經穿過漫天煙塵，狠狠撞上他的側腹。
砰！
路飛被正面轟飛出去，他的身體在半空連續翻滾數圈，隨後一把抓住遠處建築，將自己重新彈了回來。
他沒有在意剛才的傷勢，反而變得更加興奮。
正面的拳頭率先襲來，可與此同時，一條腿卻從身體後方突然伸長，繞出完全不同的攻擊路線。
伊姆甚至沒有回頭，薩坦的身體只是稍微側開。
路飛的腳再次擦空。
這一次，他終於發現了不對。
「餵。」
伊姆看向他。
「你怎麼知道我要從這裡打？」
對方只是平靜回答：
「因為以前有人和你一樣。」
路飛眨了眨眼睛。
「你說的是那個喬伊波伊？」
伊姆沒有回答。
路飛再次沖了出去，接下來的交鋒，也讓這個判斷變得越來越明顯。
地面橡膠化時，伊姆會提前脫離。
路飛巨大化身體時，伊姆根本不和他進行純粹力量對抗。
當路飛利用周圍環境連續反彈、不斷改變方向時，對方總能在最後一次變向之前，提前判斷出真正的攻擊位置。
另一處戰場。
維克托輪迴眼始終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觀察著路飛那邊。
九尾同樣察覺到了問題。
「草帽小子的招式，全被看穿了？」
維克托剛準備改變位置，至少先靠近路飛所在的戰場。
可剛剛從黑焰中恢復的庇特，卻突然再次發生變化。
它身後的契約鎖鏈猛然亮起。
顯然，借薩坦身體降臨蜂巢島的伊姆，同樣可以通過契約直接向其他五老星下達命令。
下一瞬，庇特完全放棄了進攻。
龐大的沙蟲身體猛然撲上來，一把纏住九尾的一條尾巴。
九尾反手一爪，直接將它半邊身體拍碎。
可庇特依舊沒有鬆開，黑焰一邊修復身體，剩下的軀體一邊繼續朝威裝須佐纏繞。
維克托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滾開。」
須佐長刀迎面落下，將庇特從中央徹底劈開。
可下一秒，黑焰已經再次出現。
另一邊，路飛第一次真正吃了虧。
他再次抓住薩坦的身體，將其強行拉成橡膠，準備像之前一樣利用彈力把對方甩出去。
可伊姆這一次竟然主動順著那股拉扯力量向前。
不僅沒有抵抗，反而利用路飛自己的力量瞬間縮短距離。
路飛瞳孔猛然一縮，但已經來不及改變動作。
噗！
覆蓋黑焰的足肢直接刺進腹部，大片鮮血飛出。
路飛整個人向後倒飛，沿途撞碎數塊岩石才終於停下。
咚。
咚。
解放之鼓依舊在響，只是他的呼吸，明顯比剛才重了不少。
伊姆沒有立刻追擊，只是站在遠處看著他。
似乎已經看出了路飛此刻真正的狀態。
從今天開戰到現在，路飛先與卡普正面交鋒，隨後參與圍攻黑鬍子，又追擊蒂奇，最後才重新開啟五檔返回蜂巢島。
即使尼卡擁有極其驚人的恢復力，可體力終究不會憑空出現。
伊姆平靜開口：「你已經快到極限了。」
路飛從廢墟里重新站起來，抬手擦掉嘴角鮮血。
「還早呢。」
「你的心跳不是這麼說的。」
路飛低頭認真聽了聽。
咚。
咚。
他很快重新咧開嘴。
「這不是還在跳嗎？」
話音落下，人已經再次沖了出去。
轟！
又一次正面碰撞，霸王色瞬間橫掃整片戰場。
路飛明明已經開始喘息，可臉上的笑容卻始終沒有消失。
被打飛以後重新爬起來，傷口還在流血，下一次攻擊已經接上。
甚至在極其危險的時候，依舊會因為某個荒唐的變化突然哈哈大笑。
伊姆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記憶深處，仿佛又浮現出另一個同樣令人厭惡的身影。
相同的鼓聲。
相同的笑容。
還有那種永遠會讓其他人不知不覺聚集到身邊的力量。
伊姆的眼神一點點變冷。
「雖然你不是他。」
「但這種令人厭惡的地方——」
「倒是一模一樣。」
分神只有一瞬間，可路飛敏銳地抓住了。
腳下地面突然化作橡膠，整個人卻沒有直接沖向伊姆，反而藉助彈力一頭扎進廢墟深處。
砰！
砰！
砰！
身體在斷裂的岩層與建築之間連續反彈，速度一次比一次更快。
這一次，即使是伊姆，也沒能立刻判斷出最後的攻擊方向。
下一秒，路飛突然從地下裂縫衝出。
拳頭沒有巨大化，反而壓縮到了正常大小。
全部霸王色霸氣都集中在拳鋒之上。
轟！
這一拳結結實實砸中薩坦的臉。
整張臉瞬間變形，龐大身體更是被直接轟上天空。
路飛站在廢墟里喘著氣，卻依舊咧嘴大笑。
「這個你沒猜到吧！」
薩坦的身體很快重重砸落。
頭部已經遭到嚴重破壞，黑焰重新升起，開始修補身體。
可這一次，恢復過程明顯比之前更加沉重。
因為伊姆借體以後，這具身體承受的已經不僅僅是路飛的攻擊。
還有伊姆自身力量帶來的負擔。
維克托遠遠看見這一幕，很快就明白過來。
「原來如此。」
九尾問道：「什麼？」
「祂不能一直待在那具身體裡。」
薩坦只是容器，即使能夠讓伊姆藉助契約降臨，也存在真正的承載極限。
一旦力量超過某個範圍，容器本身一樣會崩潰。
所以接下來，伊姆必須儘快結束戰鬥。
果然，下一刻。
薩坦身體周圍的黑焰突然發生變化。
它們不再只是用於恢復傷勢，而是大面積向身體中央收攏，最終形成一圈又一圈比此前更加複雜的漆黑紋路。
路飛原本準備繼續攻擊，腳步卻突然一沉。
地面沒有變化，可身體卻像被某種無形力量束縛，動作驟然變慢。
不是藤虎的重力，也不是單純依靠霸王色形成的威懾，而是一種從未感受過的詭異壓迫感。
伊姆只是緩緩抬起一隻足肢。
下一瞬。
轟！
無形衝擊正面爆發。
路飛交叉雙臂抵擋，卻依舊被一路推飛出去，沿途地面全部崩碎。
更加詭異的是，另外四名五老星，竟然全部在有意配合「薩坦」的行動。
世界政府中那些真正知道少量秘密的高層，此刻臉色已經徹底慘白。
蜂巢島，伊姆使用力量越多，薩坦身體的變化就越明顯。
不是戰鬥留下的傷口，皮膚與甲殼本身，開始浮現出一條條細密裂紋。
黑焰不斷從裂縫中向外滲出。
伊姆低頭看了一眼，顯然也知道這個容器已經無法繼續承受太久。
於是祂沒有再準備和路飛慢慢戰鬥，而是將目光越過他，投向遠處海面。
那裡萬里陽光號正在高速離開蜂巢島。
船尾上，娜美、索隆、山治、羅賓、烏索普、喬巴等人都在回頭看著這裡。
伊姆看了幾秒。
隨後重新把目光落迴路飛身上。
像是終於確認了一件事情。
「還是一樣。」
路飛皺眉。
「什麼？」
「力量會變化，時代也會變化。」
「可你們的弱點從來沒有變過。」
路飛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伊姆抬起手。
目標並不是他。
而是——
萬里陽光號。
遠處，輪迴眼瞬間捕捉到攻擊方向。
維克托臉色驟變。
「路飛！」
幾乎同一時間，他直接試圖強行脫離庇特。
木龍從地下衝出，將庇特整個身體撕開，輪墓緊接著一拳轟碎頭顱，須佐長刀隨即斬斷死亡線。
可伊姆給庇特的命令顯然只有一個。
不計代價也要拖住維克托。
黑焰剛剛升起，庇特便再次死死纏向九尾。
維克托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極其明顯的殺意。
「找死。」
可無論再快終究也需要一個瞬間。
而伊姆的攻擊已經發動。
一道漆黑與猩紅交織的衝擊驟然爆發。
娜美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索隆與山治已經同時察覺到危險。
可那道攻擊的速度太快，以陽光號現在的位置，根本來不及完全避開。
路飛猛然回頭。
看見了自己的船，也看見甲板上的夥伴。
他沒有半點猶豫，腳下大地瞬間橡膠化。
轟！
整個人被直接彈向海面。
伊姆安靜站在原地，沒有追擊。
因為祂從一開始就知道路飛一定會這樣選。
八百年前。
相同的事情。
祂已經見過太多次。
路飛以最快速度追上那道攻擊，身體在半空迅速巨大化，雙臂完全張開，直接擋在萬里陽光號與黑紅衝擊之間。
娜美終於看清那道白色身影，臉色瞬間變了。
「路飛！！」
路飛回頭，甚至還有時間朝夥伴們咧嘴一笑。
下一秒。
攻擊到了。
轟——！！！
黑紅衝擊正面命中路飛。
巨大的五檔身體在一瞬間被壓得瘋狂變形，覆蓋雙臂的霸王色不斷炸裂閃爍。
可路飛只是咬緊牙關，身後就是陽光號，他一步都不能退。
恐怖衝擊不斷將身體向下壓去，本就接近極限的肌肉開始撕裂。
鮮血從嘴角不斷湧出，就連那頭白色頭髮都第一次出現了不穩定的跡象。
娜美站在甲板上失聲大喊：
「夠了！路飛！」
「快躲開！！」
路飛當然聽見了。
可他依舊沒有讓，因為只要自己躲開這道攻擊就會落到夥伴們身上。
終於。
轟！
最後一層霸王色防禦被徹底擊穿。
路飛整個人像突然失去全部力量一樣從天空墜落。
但那道原本足以正面貫穿萬里陽光號的攻擊，也被他用身體硬生生改變方向，擦過船體轟進遠處海面。
萬里陽光號劇烈搖晃。
路飛的身體也正在向大海墜落。
咚。
咚。
咚……
伊姆借著薩坦的身體站在廢墟之中，靜靜抬頭看著正在墜落的路飛。
他平靜開口：
「果然。」
「無論過去多少年你們都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真是...一群無聊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