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知道正確路線。」
「走不快的。」
海爾丁聞言，立刻握緊巨劍。
「那就追上去！」
他剛準備邁入左側通道，洛基卻依舊站在岔路口，沒有移動。
娜美皺眉催促：
「不是說他們還沒有走遠嗎？」
「再耽誤下去，才真的追不上了。」
洛基低下頭，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麼。
「正因為沒有走遠，所以才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
海爾丁腳步一頓。
拉菲特能夠代表黑鬍子前來招攬洛基，顯然不是一個粗心大意的傢伙。
可眼前這些線索，幾乎全都指向左側。
仿佛生怕追兵不知道，他們曾經從那裡經過。
烏索普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他知道我們會追來？」
「至少知道艾爾巴夫的人會追。」
羅賓看向左側幽深通道。
「他提前準備了誤導路線。」
海爾丁沉聲問道：
「左邊通往哪裡？」
「舊祭道。」
洛基回答得十分乾脆。
「那裡過去的確通往英雄祭祀區域。」
「但數十年前，地下岩層發生過一次大規模崩塌，前方道路早就被封死。」
「不僅如此，坍塌區域下方還生活著一群冥界巨蛇。」
「普通巨人一旦驚動它們，也很難全身而退。」
烏索普臉色發白。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順著線索追過去，不但找不到人，還會掉進蛇窩？」
洛基低頭瞥了他一眼。
「差不多。」
索隆看向洛基。
「你怎麼確定他們沒走左邊？」
洛基抬起腳，重重踩向地面。
咚！
一陣沉悶回聲從古道下方擴散。
眾人安靜等待片刻。
除了逐漸遠去的回音，沒有任何其他動靜。
「巨蛇沒有醒。」
洛基平靜說道：
「如果有人從舊祭道經過，現在整條路都應該在震動。」
「那群傢伙知道左邊與祭祀有關。」
「所以把痕跡留在那裡，等追兵替他們餵蛇。」
海爾丁臉色陰沉。
「真正的路呢？」
路飛問道。
洛基轉身，走到右側一面完全封死的石壁前。
無論怎麼看，都只是一塊與地下山體連接在一起的厚重岩壁。
洛基抬腳，將地面一塊碎石踢開。
塵土之下，露出半枚已經被磨損的王族標記。
「王族古道的入口，從來不是固定的。」
「世界樹根系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生長、移動。」
「過去的門可能被樹根徹底封死，其他地方也會隨著根系移動出現新的裂隙。」
「只有看懂王族留下的標記，才能判斷哪一處還能通行。」
他抬起被海樓石鎖住的雙手，指向牆壁上方。
「打碎第三塊石頭。」
路飛仰頭數了一下。
「一、二、三。」
他握緊拳頭，直接一拳轟出。
砰！
岩石向內塌陷。
大片碎石滾落後，牆壁後方果然出現了一條被巨大樹根包圍的狹窄通道。
所謂狹窄，也只是相對巨人而言。
足以讓海爾丁和洛基彎腰通過。
娜美忍不住問道：
「你既然知道這麼多秘密道路，當初為什麼還會被抓住？」
洛基淡淡回答：
「因為抓我的人，也知道。」
路飛愣了一下，隨後抱著肚子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山谷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路飛的笑聲逐漸變小，他默默抬手捂住嘴巴。
.......
眾人進入隱藏通道。
洛基走在最前方，對周圍環境熟悉得驚人。
「不要碰左側那根開花的樹根。」
「它釋放的花粉，能讓巨人昏睡三天。」
烏索普立刻屏住呼吸，繞得遠遠的。
又走出一段距離，洛基忽然抬腳踢飛路邊石塊。
石塊撞在一座古老雕像上。
咔嚓。
雕像手中的石斧突然落下，砸在原本的道路中央。
喬巴驚出一身冷汗。
「這裡到處都是機關啊！」
洛基卻幾乎每次都能提前發現危險。
海爾丁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為什麼對這裡這麼熟悉？」
洛基腳步停頓了一瞬。
「父親帶我走過。」
海爾丁神色微變。
「父王？」
「在我還沒有被鎖進冥界以前。」
洛基沒有回頭。
「他曾親自教我辨認世界樹下的道路，以及王族留下的標記。」
海爾丁陷入沉默。
在他的記憶里，哈拉爾德國王很少向他提起這些王族秘密。
可洛基卻顯然接受過最完整的繼承者教育。
至少在那場弒父事件發生以前，父親真的將洛基當成未來的艾爾巴夫之王培養。
通道繼續向前。
兩側樹根表面，逐漸出現大量古老壁畫。
羅賓立刻放慢腳步。
第一幅壁畫中，無數巨人圍繞太陽形狀的圖騰舉杯、舞蹈。
他們面帶笑容，高舉武器，仿佛正在慶祝一場偉大勝利。
第二幅壁畫上，一個四肢以誇張姿態伸展的戰士站在巨人之間。
他的身體仿佛擁有彈性。
頭頂是雪白色的，身後則浮現出一輪無比巨大的太陽。
喬巴抬起頭，仔細看了半天。
「哎！這個人的動作，好像路飛啊。」
路飛也學著壁畫上的姿勢扭動手臂。
「是這樣嗎？」
娜美一拳砸在他頭上。
「別擋住羅賓！」
第三幅壁畫中，大海被一道貫穿世界的高牆分隔。
牆壁兩側的人們隔海相望，卻永遠無法見面。
第四幅已經嚴重破損。
只能看見大量巨人揮舞武器，以及那道紅色高牆上出現的裂痕。
羅賓將所有圖案快速記錄下來。
「這些壁畫存在的年代，可能遠超英雄冢外圍的墓葬。」
「或許是巨人族的神話。」
「也可能記錄著真正發生過的歷史。」
但至少有一點能夠確認。
艾爾巴夫從極其古老的時代開始，便存在對太陽神的信仰。
而那個四肢富有彈性的太陽戰士，顯然是信仰中極其重要的人物。
洛基一邊前進，一邊說道：
「這條古道過去連接著艾爾巴夫最重要的四個地方。」
「安葬戰士的英雄冢。」
「王族舉行儀式的世界樹根部。」
「保存歷史的古代書殿。」
「以及王族居住的上層城堡。」
古代巨人英雄死後，會從王城出發，沿王族古道送入英雄冢。
祭司則會記錄他們的名字、武器、功績和一生經歷，最終保存進古代書殿。
羅賓恍然。
「英雄的遺骸留在墓地。」
「他們的名字與故事，則被留在圖書館。」
洛基看了她一眼。
「艾爾巴夫的人相信。」
「只要世上還有人記得，戰士便不算真正死亡。」
繼續前進後，眾人來到另一處岔路。
維克托忽然停下腳步。
「這裡有腳印。」
地面灰塵中，留下了三到四個人的痕跡。
洛基檢查路線後，神色第一次出現明顯意外。
「他們沒有前往祭壇。」
娜美皺眉。
「那這條路通向哪裡？」
洛基抬頭望向古道上方。
「古代書殿。」
「也就是世界樹中層。」
眾人神色同時發生變化。
娜美低聲說道：
「他們不是在找能夠操控山嶽之王的古代祭壇嗎？」
羅賓看著地面腳印。
「黑鬍子來到艾爾巴夫。」
「或許從來都不只有一個目標。」
話音剛落。
前方交錯的世界樹根突然燃起黑色火焰。
黑火沿著樹根表面飛速擴散。
數根粗壯樹根仿佛真正活了過來，扭曲著封鎖整條道路。
與此同時，魂火鑽進通道兩側的古代巨人雕像。
一雙雙石質眼眸燃起黑火。
雕像緩緩舉起手中武器。
洛基立即提醒：
「別使用覆蓋範圍太大的攻擊。」
「這條通道上方就是世界樹中層。」
「一旦根部遭到嚴重破壞，上面的村落會直接坍塌！」
路飛只能收回已經膨脹的拳頭。
「真麻煩啊！」
索隆與山治分別沖向兩側石像。
羅賓召喚出大量手臂，將不斷扭動的黑火樹根牢牢束縛。
維克托開啟輪迴眼，以陰遁將魂火從樹根與石像中抽離。
戰鬥很快結束。
可就在最後一座石像倒下時，通道頂部突然裂開。
一根一直隱藏在陰影中的黑火樹根，猛然砸落。
海爾丁正擋在幾名年輕巨人守衛前方，沒有第一時間察覺。
洛基最先抬頭。
他的雙手依舊被海樓石鎖住，根本無法抓住那根樹根。
他只能猛然側身，以肩膀撞向海爾丁。
砰！
海爾丁被撞得向旁邊踉蹌幾步。
粗大的世界樹根重重砸在洛基後背。
轟！
洛基半跪在地。
肩膀與後背被撕開一道明顯傷口，鮮血沿著皮膚緩緩流下。
海爾丁回頭，看著擋在自己原本位置上的洛基，眼神明顯一變。
洛基緩緩站起，隨意活動了一下肩膀。
「別誤會。」
「你要是死了，就沒人替我向外面那些蠢貨解釋了。」
海爾丁冷聲說道：
「我沒準備感謝你。」
洛基咧開嘴。
「我也沒準備接受。」
兩人的關係依舊惡劣。
可站在後方的巨人守衛，看向洛基的目光卻出現了細微變化。
王族古道逐漸向上延伸。
不久後，黑暗盡頭終於出現久違的陽光。
眾人穿過一處巨大樹洞，進入世界樹中層。
眼前環境與終年不見陽光的冥界完全不同。
巨大的房屋依靠世界樹枝幹建造。
清澈河流從樹枝之間流過，又化作瀑布墜向更低層。
不少巨人正在道路與房屋之間搬運物資。
烏索普剛剛被眼前壯觀景象吸引，附近巨人卻已經發現了隊伍中的洛基。
一名年長巨人手中的木桶直接落地。
「洛基？」
越來越多巨人從房屋與道路中走出。
當他們發現洛基的行動鎖鏈已經被解除，原本的驚訝迅速變成憤怒。
「為什麼把他放出來？」
「他殺死了哈拉爾德國王！」
「把罪人送回冥界！」
一些年輕巨人拿起武器。
更有人撿起巨大石塊，直接朝洛基砸來。
洛基沒有閃躲。
路飛正準備出手，他卻平靜說道：
「他們有扔石頭的資格。」
海爾丁卻突然向前一步，揮動巨劍將石頭劈開。
所有巨人同時愣住。
他們無法理解。
整個艾爾巴夫最痛恨洛基的人，竟然會擋在罪人王子前方。
海爾丁高聲宣布：
「釋放洛基，是我的決定！」
「黑鬍子盜走了山嶽之王赫爾蒙德的遺骸，並正在尋找王族禁地！」
「目前只有洛基知道正確道路！」
「危機結束以前，他會由我親自看守！」
一名巨人憤怒質問：
「如果他再次背叛呢？」
海爾丁握緊手中巨劍。
「那我會親手殺了他。」
「所有責任，由我承擔！」
洛基站在海爾丁身後，眼神第一次出現微不可察的變化。
他沒有道謝，只是低聲說道：
「說得倒像個兄長。」
海爾丁沒有回頭。
「閉嘴。」
部分巨人仍舊無法接受。
還有人將憤怒轉向草帽團，認為是這些外來海賊逼迫海爾丁釋放洛基。
烏索普面對一群憤怒巨人，本能有些腿軟，可他還是站了出來。
「我們沒有相信他完全無罪！」
「也不知道當年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但是黑鬍子正在褻瀆你們的英雄！」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阻止那些傢伙！」
巨人們一時無言。
海爾丁的擔保，加上黑鬍子帶來的威脅，終於讓他們暫時放下武器。
洛基沒有在村落停留。
他帶領眾人沿著世界樹枝幹旁的巨大石階繼續向上。
道路盡頭，一座嵌入世界樹內部的圓形建築逐漸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座建築像一隻張開雙翼的貓頭鷹。
門前擺放著大量供巨人閱讀的巨大石桌。
海爾丁沉聲說道：
「這裡就是古代書殿。」
「艾爾巴夫保存歷史與外來書籍的地方。」
羅賓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厚重木門已經敞開。
眾人進入建築。
下一刻，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一排排高聳得仿佛直入雲端的書架，向世界樹內部不斷延伸。
書籍尺寸各不相同。
有供巨人閱讀的巨大石書。
羅賓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大量熟悉的裝訂方式與分類編號。
二十二年前，奧哈拉學者拼死保護的知識，真的被保存到了今天。
羅賓站在高大書架之間，眼眶一點點濕潤。
那些熟悉的編號，仿佛將她重新帶回全知之樹。
克洛巴博士。
母親。
還有那些在火焰與炮擊中依舊不肯放棄歷史的學者。
娜美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這時，圖書館更深處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
嘩啦。
嘩啦。
一道極其高大的身影站在書架前。
察覺到有人進入後，那道身影緩緩停止動作。
羅賓看著他的背影，身體突然僵住。
她不可能忘記。
二十二年前。
正是這個人，將年幼的她送上逃離奧哈拉的小船。
也是這個人告訴她——
大海很寬廣。
總有一天，她會遇見願意保護自己的夥伴。
羅賓的嘴唇微微顫抖。
卻一時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名巨人緩緩轉過身。
臉上依舊帶著記憶中熟悉的笑容。
羅賓眼中的淚水終於落下。
「薩烏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