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號離開托特蘭已經半日。
海水重新恢復深藍色，身後的炮火、黑煙早已消失在海平線之外。
娜美站在航海桌前，將佩羅斯佩羅提供的情報，以及沿途發現的痕跡一一標在航海圖上。
黑鬍子帶走的艦隊規模龐大。
主艦雖然已經遠去，可如此多的船隻從新世界海面經過，根本不可能不留下蹤跡。
被搶奪過的補給島。
遭到炮擊的商船。
海面上漂浮的酒桶、木板與空彈藥箱。
還有一些速度太慢，逐漸落在主艦隊後方的追隨者。
只要繼續沿著這些痕跡航行，他們就不算真正失去目標。
路飛坐在船頭，雙手抱著膝蓋望向前方。
「啊！」
「那個傢伙怎麼跑得這麼快！」
他已經在這裡抱怨了大半個小時。
娜美額頭青筋跳動。
「因為黑鬍子比我們更早離開萬國。」
「而且他沒有在路上到處亂跑、偷吃和睡覺！」
路飛轉過頭，無辜地看著娜美
「我也沒有亂跑啊。」
娜美懶得理他。
就在這時，瞭望台上傳來烏索普的聲音。
「等等！」
「路飛！前面有情況！」
路飛瞬間從船頭蹦了起來。
「在哪裡？在哪裡！」
烏索普舉著望遠鏡，朝右前方指去。
「有海賊船！」
「數量不多，一共五艘！」
陽光號上的眾人立刻朝那個方向望去。
五艘船的速度並不算快，船體吃水很深，甲板上還堆著大量箱子與搶來的財物。
它們的船帆上並沒有黑鬍子海賊團的三骷髏旗，卻都在主桅杆下方懸掛著一面小型三骷髏旗幟。
羅賓只看一眼，便判斷出它們的身份。
「不是黑鬍子海賊團的直屬船隻。」
「應該是依附在他們身後的追隨者。」
黑鬍子擊殺大媽、攻陷萬國後，聲望迅速攀升。
不少無處依附的新世界海賊團，主動跟在他的艦隊後面，希望獲得新四皇的庇護，甚至正式加入黑鬍子麾下。
可黑鬍子顯然沒有真正接納所有人。
這些投機者只是被留在艦隊末尾，負責探路、搶奪補給，或者在遇到敵人時充當炮灰。
山治點燃香菸。
「被他們的船長丟在後面了嗎？」
索隆靠在桅杆旁，淡淡說道：
「速度太慢，跟丟了吧。」
弗蘭奇掃了一眼對方明顯下沉的船體，大笑道：
「我看是捨不得萬國的財寶，撤退的時候耽誤太久了。」
與此同時，對面的海賊也發現了陽光號。
當他們看清草帽骷髏旗時，甲板上先是陷入一片驚慌。
「草帽海賊團！」
「他們不是應該還在托特蘭嗎？」
「快轉向！」
可領頭海賊船上，一個身材高大、手持血色彎刀的男人卻突然抬手阻止。
他是血刃傑洛，懸賞金一億七千萬貝利。
在看清陽光號之後，他眼裡的恐懼迅速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貪婪。
他不知道草帽團在蛋糕島究竟經歷了什麼。
只知道黑鬍子曾經公開把草帽路飛當作仇敵。
若能抓住一名草帽團成員，再帶著俘虜追上黑鬍子艦隊，提督大人一定會對他刮目相看。
「靠過去！」
血刃傑洛舉起彎刀。
「只要抓住一個草帽團成員，提督大人肯定會讓我們正式加入！」
身旁海賊驚恐地喊道：
「船長，那可是和提督一個級別的四皇！」
「我們應該逃啊！」
「對啊，船長！」
傑洛一刀砍斷身邊的木桶，怒吼道：
「閉嘴！」
「什麼草帽小子，不過是個運氣好的小鬼！」
「我可是血刃傑洛！」
「把船給我靠過去！」
五艘海賊船同時轉向。
炮口緩緩對準陽光號。
烏索普拿著望遠鏡，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真的假的？」
「他們竟然準備挑戰我們？」
「他們看不到我們船上的旗嗎？」
娜美面無表情地舉起天候棒。
「所以才更要好好教訓這些傢伙。」
維克托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繼續坐著吧。」
「這種敵人，還輪不到你親自動手。」
路飛認真想了想，居然真的重新坐回船頭。
「那就交給你們了！」
對面五艘船同時開炮。
數十發炮彈拖著黑煙飛向陽光號。
烏索普卻早已站到船艙頂部。
他沒有急著射擊，而是先抬手感受風向，又觀察五艘敵船之間的距離與速度。
托特蘭連續兩場實戰，讓他對瓦斯果實的控制已經熟練了許多。
「距離、風速……剛剛好。」
烏索普拉開彈弓。
「必殺——瓦斯煙幕星！」
數枚彈丸越過迎面而來的炮彈，精準落在敵方艦隊前方。
砰砰砰！
大範圍刺激性氣體與灰白濃煙同時擴散。
五艘海賊船的視線瞬間被遮蔽，炮手們被刺激得眼淚直流，後續炮彈全部偏離方向。
炮彈從陽光號兩側飛過，落進海中炸起大片水花。
烏索普緊接著拉開第二輪彈幕。
「必殺——瓦斯爆裂星！」
瓦斯迅速包圍炮管與彈藥箱。
一發火焰彈劃破長空。
轟轟轟！
覆蓋著五艘海賊船的瓦斯接連爆炸。
火勢並沒有蔓延到整艘船，卻剛好摧毀了所有遠程武器。
娜美站在下方，滿意地點了點頭。
「越來越熟練了嘛，烏索普。」
烏索普得意地抬起鼻子。
「我可是天才狙擊王！」
炮台被毀，血刃傑洛卻依舊不肯放棄。
「靠上去！」
「強行登船！」
大量海賊拋出鉤鎖與繩索，試圖連接陽光號。
索隆冷哼一聲。
「不自量力的傢伙。」
秋水單獨出鞘。
一道漆黑斬擊橫掃海面，所有連接陽光號的繩索同時斷裂，最前方兩艘敵船的桅杆也被一同削斷。
山治踏空而出。
幾個已經抓住繩索躍到半空中的海賊，被他連續踢回各自甲板。
弗蘭奇抬起手臂。
小型火炮精準轟碎後方船隻的船舵。
羅賓交疊雙手，一隻只手臂在敵船船艙中綻放，將試圖繼續反抗的海賊全部扭住。
布魯克則踩著海面快速掠過。
手杖劍閃過一道寒光。
五艘船剩餘的船帆同時從中央斷開，軟軟垂落下來。
整場戰鬥只持續了十幾秒。
五艘追隨者海賊船，已經全部失去行動能力。
草帽團無人受傷。
路飛坐在船頭看完整個過程，臉上甚至有些失望。
「什麼嘛！」
「這就結束了？」
索隆收刀入鞘。
「不然呢？」
山治重新點燃一支煙。
「連熱身都算不上。」
羅賓發動能力，將血刃傑洛從敵船甲板一路拖到陽光號上。
剛才還叫囂著要抓住草帽團成員的海賊船長，此刻跪在甲板中央，身體抖得像是篩子。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怎樣的怪物。
娜美握著天候棒，直接問道：
「黑鬍子去哪了？」
傑洛眼神閃爍。
「我、我不知道……」
索隆的手落在刀柄上。
山治右腿燃起火焰。
傑洛立刻大喊：
「我真的只知道一個方向！」
「他們從來不讓我們靠近主艦！」
「但我們聽到了黑鬍子海賊團幹部的談話！」
娜美追問：
「他們去哪？」
傑洛再也不敢隱瞞。
「艾爾巴夫！」
「他們要去巨人之國艾爾巴夫！」
「艾爾巴夫？」
烏索普先是一愣。
下一刻，他的眼睛迅速睜大，整個人像被閃電擊中般僵在原地。
「巨人之國……」
「艾爾巴夫！」
他猛地衝到傑洛面前，一把抓住對方衣領。
「你沒有聽錯吧？」
「真的是艾爾巴夫？」
傑洛被晃得頭暈眼花。
「真的！」
「我聽到他們一直在說什麼巨人、墓地，還有艾爾巴夫！」
「黑鬍子艦隊確實朝那個方向去了！」
烏索普鬆開他，雙手激動得不斷顫抖。
艾爾巴夫。
那是他從很久以前便一直憧憬的地方。
從遇見東利和布洛基開始，巨人戰士的勇氣、榮耀與信念，就成了烏索普心中勇敢海上戰士的模樣。
他想親眼看看巨人的國度。
想登上那片被無數勇士傳頌的土地。
也想在那裡證明，自己已經踏上了夢想中的道路。
烏索普衝到船頭，指向前方海面。
「艾爾巴夫！」
「我們終於要去艾爾巴夫了！」
路飛同樣興奮起來。
「巨人之國嗎？」
「聽上去很有趣！」
娜美卻沒有被兩人的歡呼影響。
她繼續詢問黑鬍子艦隊的具體情況。
傑洛只知道，黑鬍子主艦隊比他們更早離開托特蘭。
一路上行進得十分匆忙，沒有過多停留，甚至主動拋棄了不少速度太慢的追隨船隻。
娜美重新走到航海圖前。
「我們本來就必須追上去。」
「目的地確定。」
「巨人之國，艾爾巴夫。」
烏索普激動地舉起喬巴。
路飛也舉起雙手歡呼。
其他人的神情卻沒有完全放鬆。
因為黑鬍子從不會無緣無故前往一座島嶼。
羅賓率先說道：
「艾爾巴夫擁有非常悠久的歷史。」
「巨人族的壽命遠超普通人。」
「一些年長巨人，可能親眼經歷過數百年前的事件，也可能掌握著世界政府極力掩蓋的傳說。」
「黑鬍子或許想在那裡尋找解讀路標歷史正文的方法。」
娜美皺眉。
「也可能是陷阱。」
「他知道我們一定會追第四塊石碑，所以故意把航向透露給這些追隨者，再提前在艾爾巴夫布置好陷阱。」
山治吐出一口煙霧。
「以蒂奇那傢伙的性格，確實有可能。」
索隆卻十分平靜。
「是不是陷阱都無所謂。」
「追上去就知道了。」
弗蘭奇摸著下巴說道：
「黑鬍子也可能看上了巨人族的戰鬥力。」
「如果能收服一批巨人，他的戰爭能力會得到super巨大的提升。」
喬巴擔憂道：
「可是巨人族不會那麼容易聽他的吧？」
布魯克下意識接話：
「喲嚯嚯嚯，也許他不是想讓活著的巨人聽話。」
這句話落下，甲板上的討論突然安靜。
維克托眼神微動。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艾爾巴夫所在的方向。
「大家別忘了。」
「黑鬍子先前在托特蘭展現出的能力。」
羅賓最先反應過來。
她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驅使亡者。」
維克托點頭。
托特蘭的不死軍團，只是黑鬍子臨時製造出來的試驗品。
他利用的都是剛剛死去的普通海賊屍體。
那些屍體實力不強，身體殘破，也無法完整保留生前的戰鬥技巧。
可即便如此，它們仍然不怕疼痛，不會疲憊，也不需要呼吸。
只要魂火沒有被摧毀，便能一次次重新站起來。
如果黑鬍子找到更加強大的屍體，結果將完全不同。
「艾爾巴夫是巨人族的故鄉。」
維克托繼續說道：
「巨人的壽命很長，歷史同樣漫長。」
「在那片土地上，很可能埋葬著歷代巨人族戰士的遺骸。」
「其中甚至可能存在數百年前，乃至更久以前的傳奇巨人。」
普通海賊屍體被魂火操控，都能形成一支麻煩的亡者軍團。
一旦黑鬍子將亡者魂火注入巨人遺骸……
那將是一支遠比普通亡者更加恐怖的軍隊。
擁有巨人的身體。
不怕疼痛。
不會疲憊。
不會因為普通傷勢停止行動。
還會絕對服從黑鬍子的命令。
路飛臉上的興奮逐漸消失。
烏索普也不再歡呼。
艾爾巴夫是他憧憬的戰士之國。
可黑鬍子可能正準備褻瀆那片土地上逝去的勇士。
維克托靠在船舷旁，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海風掠過陽光號。
他望著遠方，緩緩說道：
「那個傢伙……」
「不會是想製造一支不死巨人軍團吧？」
甲板上眾人同時變了臉色。
烏索普緊緊握住彈弓。
他剛剛還在為終於能夠抵達夢想中的巨人之國而激動。
可現在，他第一次意識到——
他們必須趕在黑鬍子真正行動之前抵達艾爾巴夫。
否則，等待他們的或許不再是熱情豪邁的巨人戰士。
而是一支瞳孔燃燒黑火、從古老墳墓中爬出的亡者巨人軍團。
娜美猛然轉身。
「弗蘭奇！」
「把陽光號速度提到最快！」
「明白！」
弗蘭奇大笑著沖向船尾。
陽光號船帆完全張開，在風與海流的推動下驟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