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喜燒提著燈籠,越過石室中央的紅色歷史正文,率先走入後方那條更加幽深的通道。
與先前不同,這裡的岩壁上已經看不見光月家的家紋,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延續數百米的古老壁畫。
畫面中,一艘體型龐大的船隻橫渡海洋。
它穿過風暴,越過島嶼,周圍環繞著燃燒的城市、傾覆的艦隊與從天空落下的巨大光柱。
即使雕刻已經因歲月而變得模糊,依舊能夠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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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舉起燈籠,仔細觀察那些壁畫。
「這些圖案的雕刻方式,與阿拉巴斯坦歷史正文記載的時代相同。」
娜美跟在維克託身邊,望向壁畫中央那艘誇張的巨船。
「所以,冥王到底是什麼?」
羅賓沉默片刻,只能根據奧哈拉留下的資料回答:
「傳說中,冥王是一艘戰艦。」
「一艘只需要發動一次攻擊,便能夠徹底摧毀島嶼的古代戰艦。」
娜美的腳步微微停頓。
能夠一擊摧毀島嶼的力量,即使放在強者如雲的新世界,也足以改變整個海洋的格局。
而這樣一件被世界政府忌憚八百年的古代兵器,此刻就沉睡在他們腳下。
通道盡頭,一片龐大得難以看清邊界的地下空洞出現在眾人面前。
下方被幽暗積水完全覆蓋,燈籠的光芒落入水面,只能映出輕微波紋。
壽喜燒走到岩壁旁,依次點燃殘存的舊式燈火。
第一盞、第二盞、第三盞……
微弱火光沿著空洞邊緣不斷向遠處延伸,最終照亮了隱藏在黑暗中的一道龐大輪廓。
那是一部分從岩層中顯露出來的漆黑艦身。
眾人根本無法看見戰艦全貌,只能看見一段如同山脈般延伸的金屬外殼。
外殼表面布滿古老紋路與複雜結構,卻沒有因為漫長歲月而出現明顯腐朽。
僅僅顯露在外的一角,便已經遠比和之國現存的任何船隻更加龐大。
維克托看著那充滿機械質感的艦身,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作為穿越者,他早已見慣海賊世界中各種違反常理的能力。
可將這樣一艘近乎科幻造物般的古代戰艦,埋在武士之國地下八百年,依舊讓人感到格外割裂。
桃之助怔怔望著那道黑色輪廓。
「那就是……冥王?」
壽喜燒緩緩點頭。
「至少,根據光月家代代傳下來的記載,它就是古代兵器普魯托。」
「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啟動它。」
光月家世代承擔的使命,從來不是駕馭冥王。
而是將它與古代和之國共同隱藏起來,等待某個尚未到來的時代。
羅賓望向四周岩層,又想起一路走來的舊城與積水,終於將所有線索連在一起。
「八百年前,有人圍繞和之國修建了那道高牆。」
「雨水被壁壘阻擋,無法正常流向外海。」
「隨著水位逐年升高,原本的城市、街道與宮殿全部沉入水下。」
「倖存的人只能遷往藤山附近的高地,在更高的位置重新建立國家。」
如今的和之國,實際上坐落在古代和之國上方。
而國境外那些難以攀登的巨大瀑布,便是積水越過壁壘後不斷流向外海形成的特殊景象。
高牆讓和之國與世界隔絕,也將冥王徹底隱藏在世界政府的視線之外。
桃之助聽完後,終於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那麼,父親一直想要完成的開國,究竟是什麼意思?」
壽喜燒沒有再迴避。
「真正的開國,需要摧毀環繞和之國的巨大壁壘。」
「壁壘一旦倒塌,積存在國境內數百年的水便會全部湧向外海。
「被淹沒的古代和之國將重新出現,瀑布與保護國境的天然屏障也會隨之消失。」
「從那以後,外界船隻便能自由進入和之國。」
他轉頭望向沉睡在岩層中的冥王。
「但與此同時,這艘古代戰艦也會得到釋放。」
所謂開國,從來不是修改一條法令,也不是在海岸修建幾座港口。
它意味著和之國主動摧毀保護自身八百年的壁壘,將足以破壞世界平衡的古代兵器重新暴露在所有勢力面前。
桃之助下意識握緊天羽羽斬。
「既然開國會釋放冥王,父親為什麼還把它視為必須完成的遺願?」
壽喜燒沉默片刻。
「御田並未將拉夫德魯的一切寫進航海日誌。」
「我只能根據他留下的隻言片語推測。」
御田跟隨羅傑抵達最終之島後,知道了空白一百年的歷史。
也知道未來某個時代,會再次出現繼承那份意志的人。
當那個人出現,世界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戰爭。
而古代兵器,很可能是那場戰爭中不可缺少的力量。
因此,御田才希望提前打開國門,讓和之國做好迎接那個人的準備。
眾人腦海中同時浮現出鬼島上空的白色身影。
太陽神般的姿態,以及響徹和之國的解放之鼓。
從預言角度來看,御田等待的人似乎真的已經出現了。
桃之助望向冥王,眼神逐漸動搖。
「既然路飛閣下就是父親等待的人,那我們是不是應該立刻開國,將冥王交給他?」
「不行。」
維克托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否定了這個想法。
桃之助與壽喜燒同時看向他。
「和之國剛剛結束戰爭,武士傷亡慘重,各鄉糧食不足。」
「河流與土地仍然受到工廠污染,就連最基本的秩序都沒有恢復。」
維克托指向頭頂岩層。
「現在摧毀壁壘,和之國會失去最重要的天然屏障。」
「海軍、世界政府、其他四皇,以及地下世界所有野心家,都會為了冥王來到這裡。」
「以我們和和之國現在的力量,守不住這艘戰艦。」
更重要的是,草帽團尚未抵達拉夫德魯,甚至不知道那場最終戰爭什麼時候才會到來。
此時開國,不是在迎接新時代。
地下空洞中陷入沉默。
日和望著被岩層掩埋的冥王,許久之後,第一次質疑父親留下的遺願。
「我支持維克托閣下。」
錦衛門神情微變。
日和卻沒有退縮。
「我敬愛父親,也相信他當年看見了我們無法想像的世界。」
「但父親並不是永遠正確。」
「當年,他選擇獨自承擔秘密,與大蛇進行五年的交易,最終讓和之國錯過了最有希望反抗的時機。」
她轉頭看向桃之助。
「父親看見了世界的真相,卻沒有看見和之國之後承受的二十年。」
「即使未來必須開國,也不能只因為一句『這是御田的遺願』,便讓所有百姓承擔未知的風險。」
「至少,要先讓這個國家擁有選擇的能力。」
壽喜燒聽完後,沒有替自己的兒子辯解。
他只是緩緩閉上眼睛,最終承認:
「繼承御田的意志,的確不代表必須重複他的所有決定。」
桃之助站在冥王前方,久久沒有開口。
過去遇到重要選擇,他總會下意識詢問父親會怎麼做。
可這一次,他沒有再從御田的名字中尋找答案。
「日和。」
「現在開國,會讓百姓重新陷入戰爭嗎?」
「很可能會。」
桃之助又看向維克托。
「路飛閣下現在需要冥王嗎?」
維克托搖頭。
「他甚至不知道這裡有一艘冥王。」
「路飛擊敗凱多,也從來不是為了得到一件能夠摧毀島嶼的武器。」
桃之助低頭沉思許久,終於抬起頭。
「那和之國暫時不開國。」
錦衛門的神情頓時變得複雜。
開國是赤鞘追隨御田多年最重要的目標之一,可桃之助的聲音卻沒有動搖。
「這不是永久放棄開國,也不是背叛父親。」
「我們會調查壁壘、舊國與冥王,也會為未來可能到來的戰爭做準備。」
「但在百姓能夠吃飽,土地重新恢復,和之國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以前,我們絕不會主動解除國境。」
他停頓片刻,又認真補充:
「除非真正的時機已經到來,或者我們的朋友確實需要這股力量。」
「父親選擇了他認為正確的道路。」
「現在,我與日和也必須為仍然活著的人作出選擇。」
日和走到兄長身旁。
兩位剛剛即位的將軍,在第一個足以影響國家未來的重大決定上,沒有躲在御田的名字後面。
壽喜燒取出一枚古老鑰匙,將它交到兄妹共同伸出的手中。
「這是控制地下主要通道與機關的鑰匙。」
「從今日起,由你們共同保管。」
眾人返迴路標歷史正文所在的石室。
羅賓已經完成所有拓印,娜美則將翻譯出的坐標與拓本仔細封存。
至此,草帽海賊團正式掌握三塊路標歷史正文。
第一塊,來自德雷斯羅薩的地下格鬥場。
第二塊,來自佐烏鯨魚森林。
第三塊,則是眼前沉睡在古代和之國中的紅色石碑。
至於最後一塊,他們目前掌握的情報仍停留在萬國。
那塊路標歷史正文曾由大媽海賊團嚴密看守,藏在蛋糕島最核心的寶物間。
草帽團此前雖然擊敗大媽,卻沒有取得拓本。
維克托很清楚,想要集齊四組坐標,他們遲早還要重新前往萬國。
娜美想到夏洛特家族龐大的勢力,微微皺眉。
「想從另一位四皇手中拿到拓本,恐怕沒那麼容易。」
羅賓卻十分平靜。
「至少,我們知道最後一塊曾經在哪裡。」
維克托看著手中的第三份拓本。
「等傷勢恢復,就去萬國把它拿回來。」
眾人並不知道,就在他們探索和之國地下時,萬國早已經歷了一場足以改變海上格局的災難。
而最後一塊路標歷史正文,也早已落入另一位野心家的手中。
石室內,第三塊紅色石碑靜靜矗立。
通往拉夫德魯的最後一道坐標,正在更深的黑暗中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