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陣中緩緩走出一騎,黑馬長刀,面生橫肉,左臉紋著條青蛟。
「老子是黑沙島前將軍海夜叉!你是哪裡蹦出來的雜碎?」
「好叫你這海賊知道,本將乃大炎天子座下先鋒,常勝將軍李景隆!」
「本將南下討賊,所到之處,望風而降!你今日若識相,早早下馬受縛,本將念你一條賤命,還能在陛下面前替你求個燒火做飯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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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夜叉大怒:
「放你娘的屁!李景隆?老子聽都沒聽過!」
李景隆冷哼一聲:
「你自然沒聽過,聽過本將軍名號的人,要麼跪著,要麼死了,你算哪條海蛇,也配知道本將軍的威風?」
李景隆別的不說,但打起嘴炮來,恐怕也只有陳紹是他的對手。
幾句話,就把那海夜叉給氣得哇哇亂叫,拍馬便沖。
「給本將軍殺!殺了這海貨,本將軍請你們吃瓦罐雞!」
兩邊人馬轟然撞在一起。
但這場廝殺,並沒有想像中的激烈。
李景隆雖然臨陣腿軟,卻到底也不敢真跑。
血氣被激發出來,指揮得也有模有樣。
加上黑鯊島這些人似乎並不像傳說中的那般兇悍,打了一陣,竟然真的被李景隆殺了百十號人,那海夜叉見狀不妙,帶著潰兵便鑽進去了樹林。
李景隆並沒有追擊。
勝利的喜悅沖昏了大腦,他第一時間想的就是回去邀功。
所以立即把大軍帶回。
「撤!先回去報捷!」
他帶著人退回灘頭,興沖衝上了陳紹的船。
「陛下!末將不辱使命,已擊潰黑沙島先鋒!」
「他們也不過如此!末將願再領一軍,直搗其老巢!」
陳紹聽他說完,只是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卻有些古怪。
連李景隆都能打贏?
這不正常。
看來對方和自己打的是一個主意。
詐騙誘騙主動出擊。
既然如此,那就是沒得打了。
只能走歪門邪道了。
而歪門邪道,卻是陳紹最最最之擅長。
他朝著李景隆笑道:
「好!李將軍果然神勇!」
「朕再交給你一個任務,你每隔一個時辰,便帶兵上去喊殺一陣。」
「若有人出來,就將其摁死,若無人出來...李將軍嘴上功夫無敵,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罵他們這群綠毛鬼!」
「哈哈,聰明!」
聽得陳紹誇讚,李景隆虎軀一震。
胸口拍的啪啪作響。
「保證完成任務!」
陳紹又把典韋叫到身旁,壓著聲音耳語了幾句。
典韋先是一愣,旋即咧嘴大笑。
...
這一會,李景隆底氣足了不少。
帶著兩千人再度出發,搖旗吶喊鑼鼓喧天。
「海夜叉!你家李爺爺又來了!還不滾出來受死!」
「黑沙島的孫子們!你李爺爺就在這站著,你們倒是出來啊!躲在林子裡下蛋呢?」
「一個個縮頭王八,也敢說自己是海盜?我呸!」
「再不露頭,爺爺我可要燒你們林子了!」
他嗓門極大,又專挑人多的地方喊。
黑沙島城頭。
幾個頭領趴在垛口上,氣得咬牙切齒,又不敢擅自出城,只能幹瞪眼。
「這狗日的李景隆,實在欺人太甚!」
......
黑沙島。
和神龍島的陰森迥然不同。
整個島就是一座大城。
而城內,屋舍成片,酒旗招展,街巷間隱隱能聽見絲竹聲與吆喝聲。
這裡哪像什麼賊窩,更像是座繁華的海商港城。
蔡昆,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蔡白衣,此時正在城主府書房內。
他今年三十七歲,面白無須,細眉長眼,乍一看倒真像個體面讀書人。
一身不染半點塵埃的白衣,和滿屋刀客與海盜,顯得格外扎眼。
書房正中間,掛著一幅畫像。
畫中人身穿玄色龍袍,腰佩玉帶,眉目清俊,正是陳紹。
蔡昆站在畫前,手中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緩緩覆在臉上。
又有手下遞來了一件龍袍,披在身上。
片刻後,他轉過身來,屋裡十幾人同時倒吸了口涼氣,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那眉眼,那輪廓,甚至那種君臨天下的氣質,都和畫中人有著八九分相似。
「像不像?」蔡昆開口,竟然連聲音都和陳紹有著幾分相似。
「像!太像了!島主這易容之術,當真出神入化!」
「若不細看,末將還當那大炎天子就站在眼前!」
「瞎說,島主看著比那陳紹氣派多了。」
蔡昆哈哈一笑。
這是他的拿手絕活,易容。
也就是靠著這個,他能夠在海外揚威,甚至在內陸沿海都呼風喚雨。
他可以隨意切換身份。
手段已經高明到可以易容女人,以假亂真。
當初平海的一位高官,提出了一個極其苛刻的條件。
就是要求蔡昆給他找個人妖,女人臉,男兒身。
沒辦法,就好這口。
蔡昆去哪找?
這個時代女扮男裝的或許有,但男扮女裝的,幾乎絕跡。
況且,縱然有的話,也都醜陋得要死。
沒辦法,蔡昆只能親自上陣。
一夜疼痛換來了整個平海的關竅打通。
蔡昆一日成名,成為了整個黑沙島的神話。
其人野心也是不小,畢竟讀過書,他的目光可不單單只是這一片小小海島。
他要的是改朝換代,一統六合!
天下人不直陳氏久矣,他蔡昆當仁不讓要取而代之。
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甚至可以養異族倭寇。
他始終堅信一點,歷史都是勝利者書寫。
將來入主中原,自有大儒辯經。
幾個海盜對視一眼,均是心領神會。
一個個跪了下去,口中高喊: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話給蔡昆聽舒服了。
渾身三萬兩千根汗毛都豎了起來,整個人仿佛在溫泉中徜徉。
「行了,都給朕平身吧,朕今日召你們前來,是有正事相商。」
說到正事,蔡昆臉上嬉笑之色盡去。
他沉聲問道:
「陳紹那邊,如何了?」
一個臉上刺青的頭領起身道:
「回島主,那陳紹十分謹慎,我們接連示弱,誘了他幾次,他都不肯深入。」
「尤其是那李景隆,無論如何都不肯上當,反而對著我們破口大罵,那張逼嘴真是夠噁心的啊...」
「弟兄們多少次都差點破防,想要全軍出擊,去弄死這逼崽子!」
「哦?」蔡昆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這狗日的李景隆,實在欺人太甚!」
「島主,咱衝出去吧!就他那點人,末將一炷香就能殺光!」
「是啊!再不出去,弟兄們都要憋炸了!這畜生一句話里三個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