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忠臣不含冤!奸臣不當道!」
「第二,「凡有私通敵國、損害國家利益者,無論他是誰,位居何位,立斬不饒!」
「凡有欺凌百姓、逼死人命者,無論是官是富,是貴是親,絕不姑息!」
「第三,這是朕最想說的。」
他頓了一下,目光穿過這茫茫人海。
「大炎要人人有田種,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書讀!」
「這就是朕的約法三章,若有一句做不到,朕死後,不配入太廟!」
此言一出,滿場死寂。
片刻後,忽然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嘶吼:
「陛下萬歲!」
「大炎萬歲!」
「萬歲!萬歲!萬歲!」
陳紹等聲音稍歇,把案上令箭往下一擲。
「斬!」
韓操突然暴起,不知哪來的力氣,仰天嘶吼,猙獰大笑:
「老臣是冤枉的!蒼天為鑑!莫須有!莫須有啊!」
「住口!」
陳紹突然雙眼赤紅,像被這三個字觸到了逆鱗。
「莫須有?」
「這三個字,你還不配!」
「斬!」
劊子手不再猶豫。
大刀落下。
韓操依舊在笑,那笑永遠定格在了那裡,頭顱滾落,頸血噴出三尺遠。
大祭司見狀,心膽俱裂,忽然抬起頭來,披頭散髮,兩隻眼睛中全是怨毒。
他盯著陳紹,聲音猶如鬼嘯。
陳紹!我以薩滿之名,詛咒你!」
「詛咒你必死於天雷之下!」
「咒你斷...啊!」
刀光一閃,聲音戛然而止。
第二顆人頭滾落。
大祭司的眼睛還睜著嘴還張著,最後一截詛咒被血堵在了喉嚨里。
當然陳紹也不怕他的詛咒,誰有自己會玩雷?
百姓們徹底瘋狂了。
「好!」
「死了!兩個奸賊都死了!」
無論任何朝代,百姓們對於賣國賊的痛恨,都到了極點。
因為一旦發生任何事情,最先受苦的就是普通百姓。
家園被焚毀、親人被殺戮、財產被掠奪...
敵在馬上笑,親兒鍋里熬...
尤其是私通帝國,把他們賣給異族的還是帝國最高層,韓操的伏誅,無疑是大快人心。
歡呼,哭嚎,咒罵,有人跪地磕頭,有人手舞足蹈,有人更是直接衝上前去:
「老子要撕他一塊肉,來祭奠我爹。」
場面亂到了極點。
人群外頭,秦凌霜穿著一身素白衣裙。
韓操人頭落地的那一刻,她渾身一顫,整個人沒了半點力氣,緩緩跪了下去。
瞬間就是淚流滿面。
頭,重重磕了下去。
「爹,你聽見了嗎...」
「韓操死了,那狗賊死了,爹你可以瞑目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幾近失聲。
四周的人還在歡騰,沒人注意到這個並無二致的女子。
...
刑場另一側。
於七安和沈清辭站在百官隊列里。
直到第二顆人頭落地,兩人對視一眼。
「於大人,大炎可期啊。」
於七安咧了咧嘴,喃喃道:
「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
...
此時最難受的莫過於宇文化骨。
大將軍府,宇文化骨的書房門窗緊閉,不讓一絲光線照進來。
他一個人躺坐在太師椅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這個往日雄壯威武的大將軍,此時已經毫無精氣神,像個死人一樣。
韓操就地正法....
那個和他鬥了大半輩子的人,死了...
韓操壓了他二十年,搶他的人,分他的權,拆他的台。
按理說韓操死了,他應該彈冠相慶,應該讓宇文歌舞團,那三百歌姬大跳特跳。
可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相反,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籠罩著他,胸口仿佛壓著一塊大石頭,讓他幾乎喘不過來氣。
「下一個...是不是就是我了...」
他苦笑一聲,雖然蠢了一輩子,但這種事情他還是懂得。
帝王之術,在於平衡。
朝堂上沒人能夠和韓操分庭抗禮,陳紹留著自己還有什麼用?
「沒用了。」
宇文化骨搖了搖頭,「下一刀,就要斬在我這顆老頭上了。」
想到這,他蜷縮成了一團。
明明九月份的天,他卻感到一股徹骨的寒。
明明一顆顆汗水從額頭滾落,他卻手腳冰涼沒有半點溫度。
吱呀一聲,書房的門被人推開。
宇文明珠和宇文化龍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爹!」
「大哥!」
宇文化骨扔眼中無神望著天花板,聽到兩人聲音,也只是苦澀道:
「完了...全完了...」
「我宇文家,徹底完了。」
宇文明珠幾步走到父親跟前,半蹲下來,拉住他的手。
可這手上,卻散發著一種死人的冰涼。
「爹,你胡思亂想什麼呢?」
「韓操是韓操,你是你,韓操私通北莽死有餘辜,但爹你沒有,你雖然以前是跋扈了些,但還不至於如此,陛下心裡有數的。」
宇文化骨緩緩搖頭,「閨女,你不懂啊。」
「這種高端的政治鬥爭不是你能明白的,爹是他眼中的心腹大患,他早就視爹為眼中釘肉中刺,哎。」
「哎,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宇文明珠無言以對。
旁邊宇文化龍倒是忍不住了。
他一把推開宇文明珠,「大侄女,有些話你不能總藏著掖著,你得明說。」
「你不說,老子說。」
「大哥,陛下不會殺你的。」
宇文化骨一怔:「老二你也看不明白?」
宇文化龍噫了一下,「大哥,都這個時候了,就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你能和那韓操相提並論嗎?」
「人韓操是個老狐狸,幾百個心眼子,幾頭下注,陛下不殺他殺誰?」
「咱們宇文家就是依附皇權存在的,離開了皇權狗屁都不是,現在只要你去陛下面前,把兵符一交,印信一放,再哭著說辭官養老,陛下就不會難為你了。」
宇文化骨眼中一亮,倏地坐直身子。
「真的?」
「當然是真的,主要是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還是咱們宇文家多年積攢的口碑,也就是這口碑,會讓陛下對我們起不了殺心。」
聞言,宇文化骨身子坐得更加筆挺。
臉上竟然綻放出了一點微笑,他輕捋鬍鬚。
「老二這點可以細說,是什麼口碑?」
「蠢!蠢得別人都不屑殺你!這就是我宇文家最大的美德。」
「混帳玩意!」
宇文化骨給了老二一個大逼斗。
瞧瞧這說的是人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