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這個狗皇帝果然不走尋常路。
這能說嗎?
說陳淵的話,陳紹就是再好糊弄,也立即就會把自己推倒午門斬首,不,是菜市口。
「這...冤魂魂魄混沌,尚未凝成形,說不出名諱。」
「是不是朕的父皇?」
噗通!
饒是大祭司這種見多識廣之人,此時也忍不住一個踉蹌,倒在地上。
其他大臣更是嚇得面無人色。
從古至今,誰見過說話這麼直的?
明明所有人都已經默認了是這個答案...
陳紹眉頭一挑,「怎麼,有什麼不能說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朕乃開明之君,一切如實相告即可。」
大祭司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突然有些鬧不明白,眼前這人到底是有腦子還是沒腦子。
這讓他怎麼回答!
陳紹根本不給他時間思考,呵斥一聲:
「你該不會是來招搖撞騙的吧?道長既能通陰陽能請神明,區區小事怎可不知?」
「來人,拖出去凌遲處死!」
...臥槽!大祭司這種人一輩子都不會說髒話,此時也忍不住罵了出來。
不過...是不是陳淵不重要,她陳紹能破了這局也不重要。
重要的在後面的巫蠱之術。
他朝陳紹拱了拱手:
「等等。」
「陛下此話從何說起?貧道觀天象問陰陽,陛下純孝,天下皆知,這冤魂,怎麼可能是太上皇?絕無可能,貧道可以項上人頭擔保。」
陳紹看著他,忽然展顏一笑。
他沒有追問,而是從龍椅上站起身來。
親自走下御階,把大祭司虛扶了一把,語氣也變得如春風般和煦:
「好!好!道長果然神通廣大,通陰陽而斷是非,也幸虧有你這樣的高人,才能為朕洗刷冤屈啊。」
「好好好!」
陳紹又是大笑:「這滿朝上下,都沒有人比道長更懂天道人心,朕得道長,真猶如魚得水也!」
「既然如此,就請道長在宮中設壇做法,驅除邪祟,還宮闈一片清淨。」
「待事成之後,朕必不吝賞賜,便是國師之位,也不是不可。」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國師!
這可是多少方士夢寐以求的殊榮。
當然這也代表著另外一層意思,陛下認可了此人的道術。
大祭司終於放鬆下來了一點。
別看陳紹年齡不大,和他打交道比和赫連雲霓打交道要嚇人得多。
他連忙推辭:
「貧道此來,不為名利,只為替陛下分憂。」
陳紹點頭,連聲說好,讓人即刻下去籌備法事。
不到一個時辰。
法壇就搭在了大殿前的廣場。
黃幡獵獵,符紙飄飛。
大祭司換了身更隆重的鶴氅,登壇做法。
他手持銅鈴,腳踏禹步,口中咒語不斷。
廣場四周黑壓壓圍滿了禁軍和宮人,人人屏息凝神。
大祭司為了更讓人信服,也是不遺餘力地表演自己的絕活。
踏歌請神,舌舔紅鐵刀,口噴火焰,紙人流血,骨卜裂紋...
但凡會的統統拿了出來。
陳紹坐在殿前高台上,解謎解得津津有味。
身旁的魏公公卻緊張得手心冒汗,看到驚險之時,便拿袖子半掩眼角。
「誒喲喂...」
法事做到一半,大祭司忽然頓住。
手中銅鈴戛然而止,面上露出驚駭之色。
他抬頭望天,又低頭掐指,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猛地退了兩步。
口中咿了一聲。
陳紹連忙問道:
「道長,可是有何不妥?」
大祭司轉過身來,臉色陰沉如水。
「陛下,這陰邪之氣,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越聚越重。」
「貧道做法之時,分明感到有人在暗中作梗。」
「宮外有至陰之物,正與貧道爭奪此間氣機。」
「若無此物,這宮裡區區幾個遊魂,根本不足為懼。」
「可如今...嘿,有人正在以生人精血餵養邪祟。」
說到這,他眼中精光閃爍,手上連續變換幾個捏訣手法。
記者沉聲道:
「陛下,宮中鬧鬼,只怕不簡單,貧道如果沒有判斷錯的話,這是有人在用巫蠱之術,禍!亂!宮!闈!」
最後四個字,他一字一頓,聲音洪亮。
幾乎在座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巫蠱二字一出,眾人雖然驚訝,卻大氣都不敢出。
這種事情,誰沾誰死,從無例外。
親生父子都不行,更遑論臣子乎?
來了,他來了...陳紹等了半天,對方也算沉得住氣,到現在才拿這個說事。
再不說,自己都要暗示他往巫蠱之術上引了。
陳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他站起身來,目光掃視群臣。
這一刻,風都好像停了。
偌大的廣場之上,落針可聞。
「此事非同小可,道長可敢斷言?」
「貧道最擅此道,豈敢妄語?若有紕漏,甘受天罰!」
陳紹久久凝視他。
半晌...
才一甩龍袍。
「查!此事必須給朕徹查到底!」
「道長道法通玄,朕有一個不情之請。」
「巫蠱之術,禍亂宮闈,此等大案若不查個水落石出,朕寢食難安,道長既能與那邪祟爭奪氣機,想必摸其根源,也不在話下吧?」
來了,他來了...大祭司胸中石頭終於落地,今天費了這麼大功夫表演,就是為了這一刻,等的就是這句話。
當然,面上不能表現得太過急切。
他微微閉目,做出一副凝神感應之狀。
右手掐訣,來回變幻。
片刻後,他緩緩睜眼,已是智珠在握。
「巫蠱之力極強,與貧道斗得不相上下,一時難分勝負,但若只是循著氣機摸其根源,倒也不算太難。」
陳紹龍顏大悅,「道長,帶路吧,朕要看看到底是何方刁民在害朕!」
...
半個時辰後,大祭司手持銅鈴,走在最前面。
陳紹騎在馬上,被文武百官簇擁著,跟在後面不緊不慢。
再往後,是三百禁軍,刀槍出鞘,殺氣騰騰。
大祭司一步一停,時而抬頭望天,時而低頭看地,時而對著路邊的老槐樹喃喃自語。
他動作雖然有些浮誇,但配合那身仙風道骨的鶴氅,倒也像那麼回事。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
念幾句,搖一下鈴。
「邪祟之氣往東了。」
就這樣,在大祭司的引導下,眾人穿街過巷,七拐八繞。
終於,他在一座破落的宅子前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