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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半個模糊的鞋印

2026-08-22 13:08:45 作者: 柳傾顏吖
  老太太用玉米粒在地上擺了個「好」字,小雞們圍上來啄食,幾口就把字啄散了。

  她看著那些小雞,眯著眼睛笑了笑,對江若嵐說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當官的被抓,以前覺得當官的都是一夥的,現在知道警察還是替老百姓說話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今天的太陽很好,母雞又下了一個蛋。

  江若嵐回到市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雪後的義安格外安靜,院子裡的梧桐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上堆著薄薄一層積雪,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銀光。

  她走進辦公室,脫下大衣掛在門後,坐下來翻開筆記本,在密密麻麻的案件記錄後面翻到一頁空白的地方,拿起筆寫了一行字——

  「礦管系統的專項整治範圍已從砂石擴展到石灰石、花崗岩、河沙、黏土等全部礦種。石橋縣礦管科完成全面整頓,新任科長上任第一天就把湯衛東留下的綠蘿搬回了辦公室,說植物沒有罪。」

  

  她停下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濃茶,正準備合上筆記本,目光無意中掃過桌上那部座機。

  屏幕上的未接來電提示紅點一明一滅,像一顆不會眨眼的眼珠子,安靜地等待著下一個電話、下一樁案件、下一段需要被書寫的真相.....

  曹維民名單上最後一名涉案人員的審查報告送到江若嵐手上那天,義安下了一場多年未見的大雪。

  雪花從凌晨開始飄,到中午已經積了半尺厚,市局大院裡的梧桐樹枝被壓彎了腰,門衛老孫拿著掃帚在門口剷出一條窄窄的小道,鏟完又被新雪蓋上,再鏟,再蓋。

  老孫索性把掃帚往牆根一靠,回了值班室烤火。

  整座城市被大雪裹得嚴嚴實實,街道上的車鳴聲和早點攤的吆喝聲都被厚厚的積雪吸走了,只剩下雪花落在窗台上那種極輕微的簌簌聲。

  江若嵐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那份審查報告。

  報告最後一頁的簽名欄里,省紀委孫常委的字跡一如既往地沉穩有力——「經審查,曹維民供述的礦管系統涉案人員共計四十三人,已全部核查完畢。其中涉嫌犯罪移送司法機關十一人,違紀違規給予黨紀政務處分三十二人。全省礦管系統專項整治第一階段工作基本結束。」


  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在「第一階段」四個字上畫了一個圈。

  曹維民在供述中說過一句話——「系統爛了,但根還在土裡。」

  第一階段挖出來的是已經爛掉的根須,但土壤本身的改良才剛剛開始。

  她把報告合上,簽了字,放進待歸檔的文件堆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她掌心裡,很快就被體溫融成了一小滴水。

  她正準備關窗,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陸錚,但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不是陸錚——背景音里混雜著對講機的電流聲、車輛引擎的低吼和好幾個人同時說話的嘈雜。

  陸錚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江局長」,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她勉強聽清了後面半句——「城東那邊出了個案子,你可能得親自來一趟。」

  江若嵐趕到城東的時候,雪已經小了一些。

  案發現場在城東老城區邊緣的一棟舊居民樓里,樓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外牆的瓷磚掉得斑斑駁駁,樓道里的燈早就壞了,牆壁上貼滿了各種開鎖、疏通下水道和信用貸款的小GG,一層摞一層,像一本被反覆塗改的爛帳本。

  警戒線拉在單元門口,幾個城東派出所的民警穿著雨衣站在雪地里,雪落在他們肩上積了厚厚一層。

  老方也在,他蹲在樓道口抽著煙,看到江若嵐從車上下來,把菸頭往雪地里一按,站起來迎上去,開口的時候聲音沙啞,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霧。

  「死者是個老頭,叫馮德懷,六十八歲,退休工人,在這棟樓里住了二十多年。他隔壁鄰居今早聞到他家門口有股怪味,敲門沒人應,打電話也不接,就報了警。我們破門進去的時候,人已經死在客廳里了——身上有傷,地上有血,初步判斷死了至少兩三天。家裡被翻得亂七八糟,抽屜全拉開了,柜子門敞著,床墊被掀翻,連廚房的煤氣灶都被挪了位置。看起來像是入室搶劫,但有一個地方不對勁——他胸口被人放了一朵紙折的白花。」

  老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把手伸進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裝在證物袋裡的東西遞給江若嵐。


  證物袋裡是一朵用白色複印紙折的花,折得很精細,花瓣層次分明,花蕊是用黃色便利貼捲成的細條,花莖是一根從報紙上撕下來的窄條,卷得緊緊的,末端用膠水粘住了。

  整朵花乾乾淨淨,沒有沾血,沒有指紋,被端端正正地放在死者的胸口正中央。

  江若嵐拿著證物袋對著光仔細端詳,發現花莖上纏著的那根報紙條上有一行印刷字體,被卷得只露出幾個殘缺不全的字——「……城鎮低保……申請條件……」。

  報紙的紙張很新,不像是舊報紙,撕口的邊緣也很整齊。

  她把證物袋翻了個面,問老方:

  「馮德懷家裡的門窗有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沒有。門是反鎖的,窗戶都關著,防盜網完好。要麼是兇手用鑰匙開的門,要麼是馮德懷自己開的門——他認識兇手。」

  老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個事,馮德懷退休以前是城東街道辦的民政助理,管了好些年低保審批。他家裡被翻得最徹底的是他以前的工作資料——客廳牆角有個舊文件櫃,柜子里以前裝的全是他退休前經手的低保申請檔案,現在被翻得滿地都是,但兇手似乎沒有帶走任何東西。至少我們目前沒發現有什麼東西丟了。」

  江若嵐把證物袋還給老方,彎腰鑽進了樓道。

  馮德懷住在三樓,門框上貼著的封條還是新的。

  房間不大,兩室一廳,客廳里的家具很舊但收拾得很整齊——或者說曾經很整齊。

  現在所有的抽屜都被拉出來了,沙發坐墊被掀翻在地,茶几上的玻璃板被砸碎了一塊,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文件櫃裡的檔案散落一地,有些紙張被踩上了半個模糊的鞋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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