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嵐把這一點詳細記錄在案。她又問:
「周文軒在哪裡?」
任鵬飛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周文軒是沈望山最信任的人,他的藏身之處只有沈望山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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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周文軒在義安有一個女人,叫宋雅,是義安電視台的主持人,兩個人好了一年多了。你們可以去查查宋雅的行蹤。」
「還有嗎?」
任鵬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說: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爛在肚子裡,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今天既然開了口,就全倒出來吧。
三年前,城北有一個叫徐廣發的倉庫管理員,發現了豐茂物流的走私柴油中轉站,準備去舉報。
我帶人把他綁了,關在豐茂物流的地下室里審了三天。第三天晚上,沈望山來了,親自問徐廣發有沒有同夥。徐廣發說沒有,沈望山不信,讓我繼續打。
我手底下的阿鬼下手太重,一棍子打在徐廣發後腦勺上,人就沒了。」
「這件事趙彪已經交代了。」
「趙彪只交代了徐廣發是怎麼死的,他不知道後面的事。」任鵬飛的聲音沉了下去,
「徐廣發死了之後,我慌了,問沈望山怎麼辦。沈望山打了一個電話,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對著電話說——『老顧,出了點事,物流這邊有個人沒了,你幫我處理一下後事。』」
江若嵐的心臟劇烈地跳了一下。她問:
「你親耳聽到的?」
「親耳聽到的。沈望山打那個電話的時候我就站在旁邊,手機是免提模式,我清清楚楚地聽到電話那頭傳來顧長河的聲音。他說了三句話——」任鵬飛閉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憶每一個字,
「第一句是『怎麼搞的』。第二句是『位置在哪裡』。第三句是『把現場清理乾淨,物流園停業三天,我會安排人在公安內部把失蹤人口的事壓一壓』。」
審訊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江若嵐握著筆的手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壓抑——她終於拿到了顧長河和沈望山之間的直接關聯證據。
一個常務副市長,接到殺人報告之後的第一反應不是報警,而是幫忙善後。
這種共犯關係,已經不是「保護傘」三個字能概括的了。
「任鵬飛,你願意把剛才這段話在法庭上再說一遍嗎?」
任鵬飛睜開眼睛,看著她:
「我既然說了,就不怕上法庭。但我有一個條件——我兒子的事,不能讓他知道。對外就說我是經濟犯罪,別說殺人。」
江若嵐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
「你犯下的罪,法律會給一個公正的裁決。至於你的家人,我們會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儘量減少對他們的影響。
但我不能向你承諾任何超出法律規定的東西。」
任鵬飛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但臉上的表情反而鬆弛了下來,像是一個扛了幾十年大石頭的人終於把石頭卸了下來。
江若嵐站起來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任鵬飛忽然在身後叫住了她。
「江局長。」
她回過頭。
「沈望山有一個地方,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任鵬飛的聲音低了下去,
「城東老棚戶區,當年拆遷拆到一半就爛尾了的那片地方,最裡面有一排沒有拆完的老房子。
其中有一間,是沈望山從小住到大的老宅。
他把那間房子買了回來,重新修繕了,但外表看起來和廢墟沒什麼兩樣,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他心煩的時候就會去那裡待著,一個人喝悶酒。這件事只有我和周文軒知道,趙彪都不知道。」
「具體位置?」
「城東勝利路走到盡頭,穿過那片圍擋的空地,靠近河邊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樹。那間房子就在槐樹後面。」
江若嵐把這個地址刻在了腦子裡,朝任鵬飛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凌晨四點,專案組召開臨時緊急會議。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連續奮戰的疲憊,但沒有一個人喊困。
錢守義和任鵬飛交代的內容被迅速整理成了幾份簡報,分發到每個人手裡。
當陸錚看到任鵬飛關於顧長河打電話善後的那段供述時,罵了一句髒話,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到。
「常務副市長幫殺人犯善後。」陸錚把簡報拍在桌上,
「我當了八年警察,沒見過這麼噁心的。」
「你現在見到了。」江若嵐說,
「立刻通知省紀委,把任鵬飛關於顧長河打電話善後的供述錄音和筆錄同步過去。
另外,派人去查義安電視台的主持人宋雅,查她的手機信號和通話記錄,周文軒很可能跟她有聯繫。
去住建委檔案室調取二〇一四年新城行政中心項目的招標文件,重點查三月十七日的修改記錄。」
「是。」陸錚記下之後又問,
「江局長,沈望山那邊怎麼辦?我們現在是不是該組織警力去搜城東那片老棚戶區了?」
「先不急。」江若嵐說,
「沈望山現在還不知道任鵬飛交代了老宅的事。那個地方是他最後的安全屋,他輕易不會離開。
如果現在貿然去搜,萬一他不在那裡,就等於告訴了他我們已經知道那個地方,他會徹底消失。
所以,先派人暗中包圍那片區域,不要亮燈,不要拉警笛,所有人便衣,蹲守。他遲早會去的。」
凌晨四點半,正當專案組部署蹲守行動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傳來。
義安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二大隊的民警在城東長途汽車站附近的一處出租屋裡,抓獲了一個正在銷毀文件的男子。
這個人不是周文軒,而是豐茂集團總經理辦公室的一名秘書,叫孫偉。
他正在燒的文件是一批豐茂集團與多家政府部門之間的往來函件,其中包含大量行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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