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嵐看著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會的。」
輪椅被推出病房，推進電梯，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江若嵐站在病房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趙彪已經開口了，他交代的內容足以立案偵查任鵬飛、錢守義、周文軒等人，但要動沈望山，目前還差關鍵的直接證據。
趙彪的口供雖然詳細，但畢竟只是孤證，上了法庭需要其他證據來印證。
最重要的是，趙彪交代的內容里提到了徐廣發——那個被灌進水泥扔進採石場深坑的倉庫管理員。
如果能找到徐廣發的屍體，那就意味著他們手裡有了一樁直接指向沈望山核心團伙的命案。
命案是所有案件中追訴時效最長、刑罰最重、也最難被「操作」掉的案件。
只要命案坐實，沈望山的整個犯罪帝國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轟然倒塌。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陸錚的號碼：
「組織人員，準備對城北廢棄採石場進行搜查。調集刑偵、技偵、法醫全部力量，今晚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那口深坑裡有什麼。」
「江局長，搜查採石場需要大型設備和工程機械，而且那個採石場是私人承包的，我們需要對方的許可——」
「不需要許可。」江若嵐打斷他，
「趙彪的口供和徐廣發的失蹤記錄，足以構成啟動刑事搜查的法定條件。你馬上起草搜查令申請，我直接批。另外，採石場的承包人是誰？」
陸錚頓了一下，說出了一個讓江若嵐瞳孔驟縮的名字。
「採石場的承包合同上籤的是任鵬飛。那個採石場，是豐茂集團的資產。」
江若嵐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果然。徐廣發的屍體被沉在豐茂集團自己名下的採石場裡，這意味著沈望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人找到它。
他在那片土地上合法的身份為他提供了最堅固的掩護——沒有人會想到去一個合法經營的採石場裡尋找屍體。
但今天，這個掩護即將被撕開。
「搜。」江若嵐的聲音冷硬如鐵，
「今天就算把整個採石場翻過來，也要找到徐廣發。」
傍晚六點，城北廢棄採石場。
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採石場的入口處聚集了三十多名全副武裝的警察和刑偵技術人員。
兩台大型挖掘機已經就位，柴油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幾盞強光照明燈把採石場深處的深坑照得如同白晝。
江若嵐站在深坑邊緣，看著腳下那片被雜草覆蓋的灰白色岩壁。
這個深坑大約有三十多米深，底部積了一層黑乎乎的雨水，水面上漂浮著各種垃圾和枯枝敗葉。
坑壁上到處都是採石留下的鑿痕，像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江局長，探地雷達已經架好了。」陸錚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地形圖，
「根據趙彪的描述，徐廣發的屍體應該是被裝在一個鐵桶里，灌滿水泥之後從這個位置推下去的。」
他指著深坑北側的一處凸起的岩石，
「那個位置下面大概十五到二十米深的地方，雷達掃到了一些異常信號。」
「開始。」江若嵐說。
兩台挖掘機同時啟動，巨大的鏟斗伸入深坑，開始清理坑底的積水和淤泥。
整個作業過程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天色完全黑了，但採石場裡燈火通明，每一個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晚上八點四十分，挖掘機的鏟斗碰到了什麼硬物，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停！」
現場指揮的技術人員舉起手，挖掘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在照明燈的強光下，他們看到淤泥中露出了一個鏽跡斑斑的圓柱形物體，直徑大約七十公分，高度一米左右。
是一個鐵桶。
鐵桶的表面已經被腐蝕出了好幾個洞，但整體形狀完好，桶身上依稀可以看到原本印著的工業潤滑油標識。
「吊上來。」江若嵐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採石場裡聽得格外清楚。
工程人員用鋼纜將鐵桶固定好，起重機緩緩發力。
鐵桶被淤泥吸得很緊，起重機發出吃力的轟鳴聲，鋼纜繃得像滿弓的弦。
終於，在一聲沉悶的吸吮聲之後，鐵桶被整個拔了出來，懸在半空中緩緩旋轉，黑灰色的泥水從桶身上的破洞裡嘩嘩往下淌。
鐵桶被放在坑邊的平地上。
法醫和技術人員圍上去，用切割工具小心翼翼地切開桶壁。
當最後一刀切完，桶壁被撬開的時候，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在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半步。
水泥層被鑿開之後，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是一具已經白骨化的人類遺骸。白骨蜷縮在桶里，保持著生前被強行塞入鐵桶時的扭曲姿態。
法醫初步鑑定後報告——死者為男性，身高約一米七左右，死亡時間大約在三到四年前。
遺骸的顱骨後部有凹陷性骨折，符合鈍器擊打致死的特徵。
江若嵐站在鐵桶旁邊，低頭看著那具蜷縮的白骨。三年多了，徐廣發被沉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深坑裡三年多了。
他死的時候可能還不到三十歲，只是因為在倉庫里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就被活生生地打死，灌進水泥，扔進深坑，從世界上徹底消失。
如果不是趙彪開口，他的白骨可能會在這個坑裡沉睡幾十年，直到整個義安的黑惡勢力壽終正寢，也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但現在，他重見天日了。他的白骨就是控告沈望山最有力的證詞。
「通知法醫科，連夜做DNA比對。」江若嵐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聯繫四川警方，找到徐廣發的母親，提取DNA樣本。
另外，立刻對任鵬飛實施抓捕，同時傳喚錢守義和周文軒。這三個人，今天晚上我要全部見到。」
「是！」
警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出採石場，紅藍相間的警燈在夜色中閃爍著，像是一道道劈開黑暗的閃電。
江若嵐站在深坑邊緣，看著那些警燈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盤山公路的拐彎處，才轉身上車。
她的手機響了，是周沛打來的。
「若嵐，趙彪已經安全到達省城，現在在省廳指定的醫院裡接受治療，二十四小時有專人看守。
他在路上又說了一些東西，我錄了音，一會兒發給你。」周沛的聲音里有一種壓抑著的興奮，
「另外，省廳領導已經知道了你們在採石場找到屍體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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