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嵐說,「趙彪,你覺得沈望山把你撈出去之後,會怎麼對你?給你接風洗塵,還是讓你繼續當你的拆遷公司老闆?
你比我更清楚沈望山是什麼人——他讓你來自首,你就不敢不來;他讓你進去待著,你就得老實待著;
哪天他覺得你礙事了,你隨時可以變成一具『在逃期間畏罪自殺』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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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彪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告訴你一個你不知道的消息。」江若嵐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你進來之後,沈望山找人撞了陳德勝的女兒,想逼陳德勝簽諒解書。這件事失敗了。
然後他又安排錢德明去格式化交警隊的硬碟,這件事也暴露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沈望山急了。
他為什麼急?因為你在裡面,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怕你扛不住說出來。」
趙彪的眼神開始閃爍。他不是傻子,他在沈望山身邊待了近二十年,太了解沈望山的行事風格了。
江若嵐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他心底最恐懼的那個地方——他不是不知道,沈望山確實有可能棄車保帥。
「你讓我出賣山哥?」趙彪冷笑了一聲,但笑聲里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底氣,
「江局長,你太小看我趙彪了。我十五歲跟著山哥混,這條命是他給的。你讓我咬他?我趙彪再不是東西,也知道什麼叫義氣。」
「義氣?」江若嵐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東西,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跟我講義氣?趙彪,你知不知道,去年石橋縣那個叫陳永貴的砂石廠老闆,被人潑了硫酸,全身百分之三十五燒傷。
做這件事的人,就是你手下的人。陳永貴現在還在省人民醫院ICU里,他的臉已經沒有了。你跟我講義氣,那陳永貴的臉誰來賠?」
趙彪低下頭,沒有說話。
「還有那個貨車司機李長河,因為不願意把車掛靠在豐茂物流,被你的人在豐茂物流園區打斷了雙腿。
他現在走路要靠拐杖,一輩子都開不了車了。你跟我講義氣,他的腿誰來賠?」
江若嵐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蘸了鹽水的鞭子,抽在趙彪的心上。
他低垂著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著。
「還有張大友、何永福、孫建國……」
她一個一個地報出那些受害者的名字,每報一個,趙彪的頭就更低一分。
他混跡江湖二十年,手上沾的血自己都數不清了,但那些名字一個一個被念出來的時候,他還是感到了某種被扒皮抽筋般的刺痛。
「夠了!」趙彪猛地抬起頭,眼眶發紅,
「你他媽的說夠了沒有?就算老子做過這些事,你有證據嗎?有證據你就抓我啊!沒證據你就是誣陷!」
「證據我有。」江若嵐平靜地看著他,
「但我現在不想用這些證據來抓你。我想給你一條路走——把你所知道的關於沈望山的一切都告訴我,我可以對你從輕處理。不光是法律上從輕,我還可以保證你家人的安全。」
趙彪愣了一下,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表情突然變得猙獰起來:
「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江若嵐說,
「沈望山能對一個十四歲的女孩下手,你覺得他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如果你在裡面把該說的都說了,你的老婆、孩子、老母親,還在義安生活。你覺得沈望山會放過他們?」
趙彪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江若嵐站起來,俯視著他:
「我不逼你現在做決定。我給你二十四個小時,你自己想清楚。但你記住一件事——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永遠罩著你。沈望山也不能。」
她轉身走出了審訊室,陸錚跟在後面。出了門,陸錚壓低聲音問:
「江局長,你覺得他會招嗎?」
「不一定。」江若嵐說,
「這種人骨頭比想像的要硬,二十年形成的思維慣性不是幾句話能打破的。但他剛才的反應告訴我一件事——他害怕了。只要他害怕,就有希望。」
「那現在怎麼辦?」
「把審訊錄音整理出來,重點標註他聽到『陳可欣』和『陳永貴』時的肢體反應。然後——」她頓了一下,
「安排人把今天審訊的消息放出去。不要直接說趙彪要招,就說趙彪在審訊中『情緒波動較大,出現了明顯的猶豫和動搖』。這個消息,要讓沈望山那邊的人聽到。」
陸錚愣住了:
「您這是……讓沈望山那邊自亂陣腳?」
「對。」江若嵐的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沈望山最怕的就是趙彪開口。如果他聽說趙彪在審訊中動搖了,他會怎麼做?要麼想辦法安撫趙彪,要麼想辦法滅口。不管他選哪一種,都會露出破綻。」
上午十一點,金海岸會所。
沈望山把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周文軒站在他面前,神色凝重。
「動搖?」沈望山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趙彪跟了我快二十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被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審了幾句就動搖了?」
「看守所里傳出來的消息是這麼說的。」周文軒小心地選擇著措辭,
「江若嵐提到了陳可欣的事,還提到了幾個老案子,據說趙彪出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對。
而且江若嵐走之前給他留了一句話——『沈望山能對十四歲的女孩下手,就能對你家人下手』。」
沈望山的拳頭慢慢握緊了。他走到窗前,背對著周文軒,沉默了很長時間。
當他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比暴怒更可怕。
「趙彪知道的事情確實太多了。」他說,
「石橋的陳永貴、李長河的腿、還有前年城東那塊地的拆遷……每一條都夠判他個十年八年的。
如果他真的扛不住開了口,那就不光是他一個人的事了。他手底下的那些人會被一個一個牽出來,然後是小頭目,然後是任鵬飛,最後是我。」
周文軒猶豫了一下,低聲問:
「山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能讓他開口。」沈望山轉過身,目光冰冷地看著周文軒,
「他不是說趙彪在審訊中『情緒波動』嗎?那就讓他的情緒不要再波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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