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過了,履歷很乾淨,省警校畢業,分配到省廳刑偵總隊,從科員一路做到副總隊長。她父親叫江衛國,退休前是省高院的副院長,前年病故了。
母親是省人民醫院的醫生,也已經退休。她本人未婚,沒有男朋友,在省廳的口碑是『工作狂』,據說平均每天工作超過十四個小時。」
周文軒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補充道,「另外,她在省廳的五年總隊長和副總隊長的任期里,主辦或參與破獲的重大刑事案件超過兩百起,其中涉黑案件十一件,全部辦成了鐵案。她在系統內部有一個外號,叫『剃刀』。」
「剃刀。」
沈望山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剃刀是剃頭髮的,剃不了骨頭。」
他轉過身,走到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把雪茄擱在水晶菸灰缸邊上:
「繼續說。」
「今天下午她到市局後,直接翻看了近三個月的未破刑事案件卷宗,然後召集班子成員開了一個短會。
會上她當著五個副局長的面,點名問了秦川關於豐茂集團關聯案件的問題。秦川被她問住了,差點露了馬腳。」
周文軒的語氣平穩得像是在匯報天氣預報,「另外,她讓方學文明天之前把趙彪抓到案,方學文已經答應了。」
「趙彪?」
沈望山皺了一下眉頭,「今天趙彪又幹什麼了?」
「下午在城南砸了一家建材店,正好被她路過看到了,她錄了像。」
沈望山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彪子,你他媽的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沈望山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刀子一樣的冷意,「大白天的在街上砸店,你生怕別人看不到是不是?」
電話那頭傳來趙彪惶恐的聲音:
「山哥,我錯了,我就是看那個姓陳的老東西一直拖著不搬,心裡著急...我沒想那麼多...」
「你什麼時候想過?」
沈望山打斷他,「不用等明天了,你現在就去市局自首。記住了,態度要好,該認的認,不該認的一個字都別多說。拘留幾天算幾天,出來了給我老老實實待著,三個月之內不許出義安。」
「啊?山哥,我自己去自首?這....」
趙彪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安排。
「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
沈望山的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新來的局長要拿你開刀立威,你這一刀是躲不掉的。自己去比被抓好,至少面子上好看。
律師我會安排,你在裡面不會待太久。但你要是讓我再聽到你在外面惹事,就不用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趙彪悶悶的聲音:
「明白了,山哥,我現在就去。」
沈望山掛了電話,重新拿起雪茄,卻沒有抽,只是拿在手裡轉著。
他看向周文軒:
「這個江若嵐,你覺得她來義安想幹什麼?」
周文軒推了推眼鏡,像是在整理思路,過了片刻才說:
「省廳這次的做法不太尋常,義安雖然問題多,但畢竟是地級市,市局局長這個位置一般是不會讓一個三十三歲的副總隊長來坐的,更別說是空降。
這種安排通常只有一種可能——省里認為義安的問題已經到了必須用非常規手段解決的地步,而這位江局長,就是他們選的那把刀。」
「刀。」
沈望山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有輕蔑,也有別的東西——一種棋逢對手般的興奮感,「我沈望山在義安三十多年,什麼樣的刀沒見過。有的刀捅過來,我躲了;有的刀被我折了;還有的刀,我用著用著就成了我自己的。」
周文軒沒有接這句話,而是換了一個話題:
「另外,山哥,任老闆那邊剛才來過電話,說晚上在老地方組了個局,想請您過去坐坐。他還說,顧市長今晚也會來。」
沈望山挑了挑眉:
「顧長河也去?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不是一向最注意影響,從來不跟我們這些人同桌吃飯的嗎?」
「任老闆說,顧市長今天主動給他打的電話,說是好久沒聚了,想約幾個老朋友一起坐坐。」
沈望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雪茄重新叼進嘴裡,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煙霧在午後的光線里翻滾著,像是一條看不見形狀的蛇。
「有意思。」
他說,「新局長剛來第一天,顧長河就主動組局了。看來這條老狐狸也聞到味道了。」
「那您去嗎?」
「去,當然要去。」
沈望山站起來,從衣架上取下外套,「顧長河這個人,輕易不動,一動就有說法,我也想聽聽他今晚要說什麼。」
他穿上外套,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對周文軒說:
「對了,給秦川打個電話,讓他今晚也過來。新局長今天給了他一個下馬威,他心裡肯定憋著火,這把火,我幫他順一順。」
周文軒點了點頭,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沈望山推開門,大步走進了走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力的聲響,像是在宣告著什麼。
與此同時,義安市公安局的四樓,江若嵐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開著那十九份與豐茂集團相關的案卷。
她沒有叫人幫忙,而是自己動手,把每一份案卷的關鍵信息都摘抄到一個筆記本上。
她的字跡小而工整,每一行都寫得很用力,筆尖幾乎要穿透紙面。
陳永貴,男,48歲,石橋縣永貴砂石廠法人,2024年9月至11月間五次舉報豐茂集團強占礦山、毆打工人,11月17日在家門口被潑硫酸,全身35%燒傷,目前在省人民醫院ICU。
李長河,男,36歲,貨車司機,拒絕將車輛掛靠豐茂物流,2024年10月9日在豐茂物流園區被三人持鐵管毆打,雙腿粉碎性骨折。嫌疑人已取保候審,被害人至今未獲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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