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頭青年的動作非常熟練，顯然是做慣了這種事。
玻璃門很快被砸得粉碎，碎片濺了一地。
圍觀的人群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甚至有人在那些青年的目光掃過來時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最前面一個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的光頭一腳踹開店門，從裡面把一個中年男人拖了出來，摁在地上，用棒球棍抵著他的後腦勺。
「陳德勝，最後三天了。」
金鍊子蹲下來，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臉，聲音不大，但圍觀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三天之內不搬，下次砸的就不是你的店了。你家裡還有一個女兒在上初中吧？你自己掂量掂量。」
說完，他站起來，對著周圍掃了一圈，咧嘴笑了一下，帶著幾個青年大搖大擺地上了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商務車，揚長而去。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圍觀的人群在商務車消失後迅速散去，只留下那個叫陳德勝的中年男人癱坐在碎玻璃中間，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若嵐放下手機，看了一眼車牌號，然後把視頻發到了一個加密的雲存儲空間裡，她問周沛：
「這夥人是誰的人？」
周沛的臉色也很難看：
「那個金鍊子我認識，叫趙彪，外號『彪子』，是義安本地一個拆遷公司的老闆。但他背後真正的老闆，是沈望山。義安這幾年搞舊城改造，很多拆遷項目都是豐茂集團拿的，負責具體拆遷的就是趙彪這幫人。
去年義安市發生過七起拆遷戶被打傷的事件，最後全部以『民事糾紛』調解結案，沒有一個立案的。」
「七起。」
江若嵐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平淡得幾乎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周沛認識她多年，知道這種平靜下面壓著的是什麼樣的火。
「去市局。」
江若嵐說，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
二十分鐘後，越野車停在了義安市公安局的大樓前。
這是一棟建於九十年代的灰色建築，外牆的瓷磚已經有不少脫落，露出斑駁的水泥底色。
大樓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寫著「義安市公安局」六個字，字跡也有些褪色了。
江若嵐推開車門下車，站在大樓前抬頭看了一眼。
她注意到門口的警衛室里坐著兩個保安，正在低頭玩手機，對她的到來毫無反應。
「走吧。」
周沛提著她的行李箱跟了上來。
大廳里倒是坐著幾個穿警服的民警，但不是在辦公，而是在喝茶聊天。
看到江若嵐和周沛走進來，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民警抬起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肩章上掃過，立刻站了起來。
「您是...江局長？」
「我是江若嵐。」
她的聲音不大，但大廳里所有人都聽到了，幾個聊天的民警同時噤聲，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江局長您好，我是市局辦公室主任林德厚。」
年紀大的民警連忙迎上來，臉上堆著笑，「您怎麼提前到了？我們本來安排了人去高速口接您的...」
「不用接。」
江若嵐打斷他，「通知所有在家的班子成員，二十分鐘後在小會議室開會。另外，把近三個月義安市所有未破獲的刑事案件卷宗送到我辦公室。」
林德厚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位新局長上來就是這樣的工作節奏，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好的江局長，我馬上去安排。您的辦公室在四樓，我帶您上去。」
「不用，你通知人去開會就行，我自己上去。」
江若嵐接過周沛手裡的行李箱，轉頭對他說，「你先回省廳吧，路上小心。」
周沛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情況隨時聯繫我。」
江若嵐點了點頭，提著行李箱走進了電梯。
四樓的局長辦公室比她想像的要大，但也比想像的要空。
前任局長一周前就已經調走了，辦公室里除了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和一個空蕩蕩的書架之外，幾乎什麼都沒有。
窗簾是拉著的，房間裡有一股長時間不通風的沉悶氣味。
江若嵐拉開窗簾，推開窗戶，讓外面的空氣湧進來。
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這座城市，目光沉靜而鋒利。
十五分鐘後，林德厚敲門進來，手裡抱著一摞卷宗，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的民警，同樣抱著一摞。
「江局長，這是近三個月未破刑事案件的卷宗，一共四十七份，還有這個....」
林德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這是今天在家的班子成員名單，都已經通知到了，十分鐘後在小會議室等您。」
江若嵐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上面寫著五個名字：
副局長兼刑偵支隊長秦川，副局長方學文，副局長鄭援朝，紀委書記廖煜華，政治部主任孫萍。
「方學文分管什麼？」
江若嵐問。
「方副局長分管治安和經偵。」
江若嵐點了點頭，又問：
「你們義安市局，副局長的排名是怎麼排的？」
林德厚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按照慣例……排在第一的是秦川副局長，他分管刑偵和禁毒，也是班子成員里資格最老的。方學文副局長排在第二。」
「秦川。」
江若嵐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在義安待了多少年了？」
「秦副局長是土生土長的義安人，從基層派出所一路幹上來的，在市局已經二十多年了。」
「好，我知道了。」
江若嵐把那摞卷宗移到面前，「你先出去吧，十分鐘後我過去。」
林德厚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江若嵐沒有急著翻卷宗，而是先掏出手機，給周沛發了一條消息：
「幫我查一個人，義安市局副局長秦川，越詳細越好。」
發完消息，她才翻開最上面的一份卷宗。
封面上用回形針別著一張案件登記表，上面寫著——
案發時間：2024年11月17日
案發地點：義安市石橋縣城關鎮建設路
案件性質：故意傷害
報案人：陳永貴
案情簡述：報案人稱其在自家門口遭到兩名不明身份男子襲擊，面部及上身被潑灑不明腐蝕性液體，造成嚴重燒傷。報案人在案發前曾多次實名舉報義安市豐茂集團非法占用其礦山資源。
案件狀態：已立案，嫌疑人馬三、劉二狗在逃。
江若嵐盯著這份卷宗看了很久，然後翻開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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