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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往戍(1+1)

2026-09-01 23:20:39 作者: 旨硯
  漫天大雪,紛紛揚揚,女子聲淚俱下,低低地啜泣聲在風雪交加之中不斷起伏。

  桓崢沉默了一陣,輕聲道:

  「彼時師尊現身與那神通鬥法之前,早已命我守在太虛之中,」

  「那賊子已是叫我殺了,軀體都沒有剩下。」

  欒令儀聽了這話,渾身猛然一顫,哭聲漸漸小了下來,抬起那一雙淚眼婆娑的星眸望來:

  「多謝...多謝族弟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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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身久居淮北,未能身報宗族,如今能夠耳聞家中一二情況,已是心滿意足...這廂便不叨擾族弟了。」

  此言落罷,女子側身緩緩行了一禮,轉身顫顫巍巍消失在這院落之中。

  桓崢望著眼前一片冷清,輕輕一嘆:

  「也是個可憐之人..」

  這一遭過後,他也沒了漫步的心思,轉身重新回到自己那院落之內,乾脆就在那庭院中坐了下來。

  忖道:

  『如今我已入衍道,修為一事不再如此前那般緊迫,短時間內卻也無法通過這衍道修為,為我家去做什麼大事...』

  桓崢來到此界也有近二十年了,還是頭一次如此真切到底感受到一種無力,一種在大勢面前,任何人都弱小如螻蟻的無力。

  相較從前,桓氏如今可謂是元氣大傷,族中唯二能夠走動的真人都受了重傷,下邊的築基修士也從此前的七位銳減到了三位,便連這碩果僅存的三位卻也是個個帶傷。

  往日輻射向外的三塊治地,銜鶴嶺、煮石陵與梨煙山,也在這幾年中,與不同勢力產生的矛盾與謀劃之下,統統丟了。

  『此事非人可改,也非人能所及...到底是大勢在前,如桓氏之流也只能在這洪流之中,隨波起伏...』

  可潛藏在這股無力與重壓之下的是一種堅定。

  『至少..倘若能夠促成與李氏的謀劃,便足以令我家如今的困頓褪去十之七八...』

  桓崢並不心急,也清楚地知曉此事急不來。

  『且先放一放,試一試能否在前往東邊之前,將馭劍威能再往上提一提...』

  這公子壓下心中雜念,伸手輕輕一拂,顯現出那兩柄淡金色的細長飛劍,便在這院中從最基礎的一招一式開始練起劍來。

  太陽之炁昭昭顯赫,兩道流光在院中不停穿梭起伏,叫落在此地的大雪一時如冰雪消融,四下的靈氣也頃刻之間染上了那一絲極顯氣象。

  於是上方漸有金光照耀而下,將這尋常的院落襯出一絲仙氣飄渺之意。

  可那一絲微不可見的清冷月光,始終將這惹眼的氣象拘束在庭院之內,分毫沒有外泄,以至於偶爾有人經過院前,所見的也只是素衣公子靜靜坐在石凳上閉目調息。

  二月時光彈指而過,外頭已是入了初春,天上的大雪卻仍舊未曾停歇。

  兩道流光仍舊在庭院內流轉不息,從軌跡上看,已是少去了此前的生澀,顯得遊刃有餘。

  面上不知不覺間長出一層胡茬的桓崢閉目坐在石凳上,身前的石桌擺放著數目眾多的空瓶。

  這兩月下來,他沒有絲毫停歇,一旦靈氣耗竭便會取出丹藥服下,直至靈識支撐不住,才會暫時收回兩柄飛劍,閉目調息,以此循環仿佛。

  卻見四下猛地閃過一絲赤橙色的光彩,一股灼熱之意漸漸在這院落中瀰漫開來。

  桓崢緩緩睜開雙眼,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禁閉的大門,目光變換。

  『她開始突破了...』

  於是沉默著忖了幾息,收起飛劍,默默離開院落,駕風來到落雲峰。

  一身紫袍的桓濯將他迎入洞府,上下打量了這族弟一眼。

  「你這是...」

  桓崢順著他的目光下意識摸了摸下巴,這才有所恍然,自己練劍太過投入,忘了收拾一番,眼下怕是看著有些邋遢。

  只道:

  「此前練劍太過投入,忘了收拾行頭,叫兄長見笑了。」

  桓濯微微頷首,也並未在這無傷大雅的小事上糾結下去,轉頭道:

  「此前【淳元】真人命我不得隨意叨擾你,我便按下了對你的安排。」


  「你此來可是准好準備前往東邊了?」

  桓崢點頭道:

  「是,本也無需做什麼準備,索性這兩月下來倒是叫我劍道精進不少。」

  這公子稍稍一頓,道:

  「卻還有件事要與兄長說一說。」

  「方才我見住處之內有離火之炁瀰漫,應是劫爭已經開始突破衍道,不知族中可還有多餘人手...可為她護法一二?」

  桓濯聞言,抬眉望向面前的族弟,沉吟了一陣,才道:

  「她來時就已是命台圓滿,拖到如今才突破,已是耽擱了不少時日...」

  「只是眼下族中之人大多都已前往東邊...怕是調配不過來。」

  說著,這公子來回踱了幾步,眼前忽然一亮,道:

  「卻還是有辦法的。」

  「我這弟媳是為了桓伽才將突破之機拖到如今,我等自然要儘量保證她能功成,否則山上該怪罪下來..」

  「懷瑾叔公近來都會在族中養傷,我會與他提一提此事,我家如今雖身陷囹圄,可族中至少還算安全,也無需他做什麼事,只需看顧一二便可,想必叔公不會拒絕。」

  桓崢稍一思索,也覺有理,能有一位築基修士看顧,至少可以保證不會有人打擾到李劫爭的突破,至於最終能否功成,便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於是拱手道:

  「此事便麻煩兄長,我這便前往東邊。」

  這話落了,他放要轉身離開洞府,卻被桓濯伸手攔了下來。

  「不急,有些事需交代你。」

  「懷瑾叔公如今尚在族中養傷,東邊主事的便是懷忠叔公,老人家是個謹慎頑固的性子,若有意見不合時,切記莫要起了衝突,多聽一聽他的話。」

  說著,他取來一信件交給桓崢:

  「這信是【淳元】真人交給我的,你到了那臨時駐地,就將此信交予懷忠叔公,想必他看了信上的內容,便不會限制你的行動。」

  言罷,這公子輕輕拍了拍面前這族弟的肩膀,嘆道:

  「真人已將你的謀劃與我說了...倒是沒想到,要叫你承受如此重擔...」

  「凡事謀而後動,切莫衝動行事,尤其是危及自身的行動,一定要與在場的長輩商量一番再做決議..!」

  「桓崢曉得利害。」

  桓崢將信收入手上的玉戒中,拱了拱手,轉身出了這洞府,駕風而起,往西而去。

  銜鶴嶺毗鄰昀台觀,與金氣瀰漫的棲玄山不過三百里之遙,無需身入太虛,只需修士駕風飛至半山高度,便可遙遙得見。

  自此地失守,桓氏一度退至祖地邊緣,若非那日李崇陽驟然現身,恐怕此時已經戰火遍地,人人飄零。

  桓崢駕風一路往西,不出半天,遙遙見得遠處的大地之上光彩流溢,好似玄妙的金黃錦緞將東西兩地從中分隔。

  這公子懸於雲端,仔細瞧了一番,察覺那流溢在天際之間的光彩透著一股濃郁的少陽氣息,便知曉這是桓氏臨時修築的少陽大陣。

  一時卻有些訝異。

  桓氏大敗於銜鶴嶺,期間秦氏東進險些危及桓氏根本,他倒是沒想到仍有餘力修築這麼一座大陣。

  於是駕風往前,那大陣之前落了,見有一人匆匆御風而來,到了跟前,仔細確認了他的身份,這才連連拜下:

  「見過公子!」

  桓崢頷首,並未多說,只道:

  「我奉族中命來此戍邊,你且帶我去見懷忠族老。」

  「是!」

  「公子請隨我來。」

  那修士低了低眉,取出一令牌,探向流溢在身後的少陽之光,便見淡黃色的光彩一陣波動,漸漸形成一高兩丈,寬一丈空缺地帶。

  二人穿過大陣,裡頭的景象叫桓崢心生訝異。

  外頭大雪漫天,靈氣淡薄,一陣之隔的裡頭卻是顯得有些炎熱,且靈氣濃郁,四下矗立著三三兩兩的宮閣,一眼看去倒有一番世外桃源之感。

  桓崢跟在那修士的身後一路打量著這臨時駐地裡頭的陳設,內心越發變得沉重起來。

  『並非是我預料之內的那般簡陋,反而用心營造了一二...看來族中是準備長久固守此地了...』

  『算一算時間,【明昭真人】閉關已有六年,距離十五之期還剩九年,如今有了那離火大丹,或許能夠大幅縮減他神通圓滿的時間,恐怕也仍需四到五年時光...』

  『如此一算,我家至少還需依靠此陣將秦氏擋在西邊四到五年...難怪連宮閣都有修築...』

  二人一路前行,到了一占地極廣的平閣前終於停下,桓崢抬眼去看,卻見此閣占地不大,只勝在地勢高廣,站在任何一處都能一眼將大陣之外的景象盡收眼底。

  那修士轉過身來,恭聲道:

  「懷忠族老平常都在此處修行,公子還請自便。」

  桓崢收回視線,頷首道:

  「我知曉了,你下去罷。」

  見那修士躬身退走,他這才邁步走入眼前的平閣。

  閣內未點燭火,四下一片昏沉,桓崢在裡頭行了一陣,在一扇半掩的大門之前瞥見一絲燭光。

  這公子停步側頭,透過那一絲未掩的縫隙往裡去看,只見一絲淡淡的身影被那昏黃的燭光映在牆面之上不斷搖曳,於是伸手輕輕敲響門扉,正色道:

  「仲脈桓崢奉命來此戍邊!」

  這一聲落下,四下安靜的了一瞬,門內傳來一道沙啞話音:

  「進來罷。」

  桓崢推門入內,只見一滿頭白髮、身著藍袍,面色憔悴的老人靜靜坐在方桌旁,正抬眉望向自己。

  他正了正身姿,撩起袍擺,緩緩拜下,正色道:

  「拜見叔公!」

  近些天,秦氏修士時常對大陣發起進攻,每每都將此地打得地動山搖,靈界紊亂,桓懷忠總是難以安心,總怕哪一天那座耗費巨大才修築起的少陽大陣會被攻破,為此心焦力竭。

  陰霾在他那張蒼老的面孔之上不知起伏停留了多久,此刻見著這晚輩才有了一絲笑容。

  「不必多禮,起了罷...」

  桓崢能夠他的話語中感受到一種濃濃的疲憊之感,卻只是默默起身,抬起手取出玉戒之中的信件,交給面前的老人。

  「來時,兄長囑咐我將此信交予叔公,說是【淳元】真人親手提筆寫下。」

  「還請叔公先看一看信中內容,好知曉桓崢為何來此。」

  桓懷忠本就是個極為謹慎的性子,有時甚至到了過于敏感的地步,此刻聽了這晚輩如此說來,頓時面色一正,接過信件,細細看讀了起來。

  過了好一陣,他這才緩緩放下手中信件,皺眉望向身前這晚輩,猶豫道:

  「若如真人所言,此計的確不失為一良策,可那秦氏之中也不全是泛泛之輩...老夫擔憂此計一旦被識破,桓秦兩家之間再無餘地...」

  「你有幾成把握可完成此計?」

  桓崢一聽這話,便知曉【淳元】真人並未在信中全盤托出,於是沉吟一番,明白了他的用意。

  只道:

  「叔公所憂確實不假,事關兩族存續,一旦秦氏察覺了我家在暗中的謀劃,恐怕會不顧一切即便冒著得罪李氏的風險,也要阻止此事。」

  「可箭在弦上,我家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不放手一搏,恐怕就連【明昭】真人的氣象都要保不住...」

  「他是我家翻盤的唯一希望...我等不得不如此!」

  桓懷忠雖知曉,且認同這晚輩道出的這番話,卻仍是一臉憂心忡忡之色,低眉沉思,久久不語。

  此狀卻也並未出乎桓崢的意料,他來之前桓濯便已提起過這位長輩的性子是個謹慎頑固的,只轉過身將身後的大門關緊。

  「叔公若仍有遠憂,不如先看看晚輩如今的道行。」

  此言落罷,已有一點清冷的月光自他眸中亮起,隨即一點點溢出,頃刻之間瀰漫在這屋內四處。

  桓懷忠錯愕的望著那如夢似幻的月華,起初並未有任何特殊之感,可當桓崢那雙已然被亮白色的月華所充斥的鳳眸望向自己時,他只覺得天地一陣清明,好似陷入了夢中,他的感官,他的修為,他的記憶都在這一瞬飛速遠去。

  於是桓崢空曠悠遠的嗓音響徹在四下,在他耳旁不斷迴旋:

  「叔公以為...晚輩如今所懷玄妙,是否值得我家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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