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位矚目?」
【肅凌】面色一頓,那狂熱的神色很快散去,失笑道:
「道友莫不是在與我說笑?」
「莫說一位命台小修,即便你我也難以引來玄位視線,若真如你所言,當日出現在定尤的就不會是幾位神通了。」
「你說你這弟子誤打誤撞悟出馭劍法門我姑且一信,可因為金位矚目,絕計不可能。」
他說得斬釘截鐵,極為篤定,欒叔玄卻沒有與他多爭什麼,畢竟這番話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難以相信。
之所以在這好友面前提一嘴,僅僅只是為了使山上記住桓崢,好在之後提起求取靈資一事。
只道:
「也許罷...我也只是推測而已...可惜當日道友不在場,未能親眼見到那日的異象。」
於是不再在這話題上糾葛下去,準備道出來意,可方才動唇,卻見【肅凌】擺了擺手:
「其他的事先不急。」
「這馭劍法門千年未現,我倒是眼熱的緊,讓你這弟子演示演示...」
欒叔玄挑了挑眉,清楚眼前這好友就是一副急性子,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只順著他的意,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弟子。
桓崢見此,只默默起身退出數步,心念一動,便見流光一閃,負在他身後的兩柄長劍已然空了一柄,出鞘而去,在這院落的上空盤旋。
在他的有意操控下,銜霜依舊是如那日般搖搖晃晃,卻已經能夠做些稍微複雜些的劍式。
桌旁的兩位神通頓時將目光投向空中的法劍,欒叔玄已非第一次見他馭劍,倒是並無稀奇,只是見這弟子這在短短的時間內進步許多,面上浮現出一絲滿意之色。
可他身旁的【肅凌】此刻卻是目露精光,盯著上空的法劍久久看了好一陣,這才收回視線,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以神馭之,以力催使...所以為馭。」
「果真是那一脈的劍術。」
於是緩緩起身,踏著金靴往前邁出幾步,與桓崢道:
「斬我一劍試試。」
「啊?」
桓崢面色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這劍仙,這還是他第一次聽人提出這種要求。
可眼下自己正在別人的宗門裡,提出要求的還是位歸真境的大劍仙,這公子一時犯了愁。
只道:
「小修...不敢冒犯劍仙...」
【肅凌】卻是不以為意,執意道:
「無妨,你傷不了我。」
「劍修求的是劍,少去在意世俗的彎彎繞繞,儘管落劍!」
這話方落,遠處也傳來欒叔玄的話音:
「照著【肅凌】道友的話做便是,無需擔憂其他。」
見兩位神通都發話了,桓崢胸口一松,心中的擔憂煙消雲散,於是念頭一動,便見上空原本松鬆散散正緩緩盤旋的法劍,猛然劃出一道弧線,直直照著院中的身影墜下。
可面對著當直下的劍鋒,【肅凌】沒有移動一步,甚至沒有抬去去看。
只是淡淡地道:
「太慢,太直。」
下一刻,院落中揚起一陣寒風,那直直墜下的法劍一瞬間只如落葉般,飄向遠處。
桓崢只覺在那寒風拂過的一瞬間,自己與銜霜之間的勾連完全消失,卻又在下一刻感受到了那股勾連。
『這是...劍意...?』
他並不能確定方才那陣寒風是否是【肅凌】劍仙劍意的外顯,可他能夠感受到一股熟悉之感,鋒銳、浩瀚、沒有一絲道理可言,而這種感覺他只在自己那師尊斬出劍意時感受過。
『師尊有意在這位劍仙面前提起我悟出馭劍之事,想必是為了之後求取靈資做鋪墊...』
『我也不能在該顯露出價值的時候一味藏拙...』
於是心中一動,加重了對仙霜的控制。
便見天際上那本是搖搖晃晃、毫無靈氣的墨色法劍,好似一瞬之間生出一點靈智,化作一道模糊的劍光,沖向【肅凌】身側,劍鋒往上重重一挑。
又在下一刻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弧度出現在他身後,劍鋒直直這劍仙的心窩處。
【肅凌】面上有了一絲笑意:
「不錯,一點就通,孺子可教也。」
這一瞬,那股失去勾連的突兀之感再一次出現在桓崢的感官里,叫他措不及防地愣在原地。
可這場本就懸殊極大的『問劍』在這一刻已經結束了,【肅凌】緩緩轉過身,握住銜霜的劍柄,一邊低眉去看這柄昔日佩劍,一邊道:
「這劍跟我了近百年,斬在它劍下的築基修士就不止五指之數,如今到你手上,也不算辱沒了它。」
桓崢只躬身拜了,正色道:
「晚輩久居淮北,盼望登山已久,卻是始終沒有機會親拜謝劍仙贈劍之恩,這廂算是如願了。」
「定叫銜霜不託非人!」
【肅凌】抬起眉來,笑著受了他這一禮,於是輕輕一彈手上長劍,將之丟還給桓崢,道:
「你有志向當然好,我輩劍修就該如此,可你既然修馭劍一脈,尋常法劍卻是不適合你了。」
這劍仙拍了拍桓崢的肩膀,帶著他一同回到桌旁坐下,笑道:
「含章倒是好緣法,收了這麼一位弟子,倒是叫我都要羨慕。」
欒叔玄爽朗一笑,道:
「那就借道友吉言了。」
【肅凌】搖了搖頭,沉默了一瞬,轉頭望向桓崢,動唇道:
「我與【含章】道友有多年情誼,你又是少陰所選之人,多親自我這一脈,我便也不藏私,有幾件事要提點你。」
他道:
「我雖未曾親眼見過馭劍一脈的典籍傳承,卻也好歹是山上的弟子,多少也聽過大人提起過一些隱秘。」
「其一,便是我方才所言,尋常法劍並不適合這道劍脈,往後你可備好靈物,尋一煉器師,讓他量身為你定製法劍。」
「其二,馭劍與持劍雖同樣都能修出劍意,修行與鬥法方式卻是截然不同,那位曾經居於『太衍』余位的大人...」
他的話音漸漸低沉下去,而四下已然同時綻放出醇厚的玉光與呼嘯的寒風。
可這神通氣象出現得太過突兀,叫桓崢失神了一瞬間,再回過神時竟是漏聽了幾個字。
「根本所在,是祂凝練了一柄從未有過的本命飛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