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和『非洲獅子』的通話後。
江澄向後拉杆抬頭。
駕駛這架彷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破飛機重新回到了一千多米的高度，開始盤旋。
炮兵陣地被摧毀後，戰場陷入了短暫的沉寂之中。
距離炮兵陣地一千多米外的301高地。
駐守在這裡的政府軍也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
而江澄駕駛著飛機從戰場上飛過時，透過座艙玻璃，他能看到東南方向的地平線上騰起幾道煙柱。
那是剛才轟炸留下的痕跡。
「東方小子，地面部隊已經出動，預計十分鐘後抵達301高地外圍。」
通訊頻道里。
『非洲』獅子粗狂的聲音突然響起，「你繼續保持空中警戒，尤其是那些該死的無人機。」
「好。」江澄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偏頭看了看油量表。
副油箱還有大半箱油，夠他在天上再晃悠個把小時。
如果算上返航的備份油量，
實際滯空時間也就四十多分鐘了。
四十多分鐘打一場低烈度的支援任務綽綽有餘。
不過如果敵人整出什麼么蛾子來，這點時間就有點捉襟見肘了。
但是江澄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這裡是非洲。
非洲大區自有優秀的匹配機制。
他輕輕晃了晃操縱杆，讓飛機做了一個小半徑轉彎。
航向調整到一百八十度，正對著301高地的方向。
從這個角度俯瞰下去，下方的地形地貌一目了然。
一條雙向兩車道的國道蜿蜒穿過稀樹草原，
路面坑坑窪窪，有些路段甚至被雨水衝出了深深的溝壑。
這條破破爛爛的公路就是加丹加省的生命通道之一，所有的物資補給、人員運輸全靠這條公路撐著。
而301高地就橫亘在公路的中段，像一把鎖扣死死卡住了這條咽喉要道。
高地不算太高，目測相對高度也就兩百多米。
但是坡度很陡，尤其是面向公路的這一側，幾乎是六七十度的斜坡。
坡面上稀稀拉拉長著些灌木和雜草，再往上就是人工修築的工事堡壘了。
江澄眯著眼睛打量了一會兒，能隱約看到山腰處有幾個混凝土澆築的射擊陣地，還有戰壕和交通壕像蚯蚓一樣在山體上蜿蜒。
工事雖然簡陋，但是居高臨下打起來，下方的進攻方要吃大虧。
不過這些和他沒關係。
他就是一個打工仔。
幹完這一票就回國了。
「來了來了。」通訊頻道里突然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夾雜著發動機的轟鳴聲和皮卡車的顛簸聲。
江澄低頭望去，只見那條國道上出現了十幾輛豐田皮卡，車斗里站著荷槍實彈的士兵。
車隊捲起的塵土遮天蔽日，遠遠看去像一條土黃色的長龍在公路上蠕動。
打頭的是兩輛輕型裝甲車。
江澄辨認了一下型號，是南非產的「蜜獾」輪式裝甲車。
九十年代的產品，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勉強算是高級貨了。
車頂上的機槍塔在陽光下反射著黯淡的金屬光澤，一個黑人機槍手探出半個身子，警覺地注視著前方。
這就是叛軍能拿出手的最好的地面突擊力量了。
沒有坦克，沒有步戰車，沒有自行火炮。
只有皮卡和裝甲車。
以及頭頂上這架比自己親爹年紀都要大的破飛機。
車隊行進速度很快，沒幾分鐘就已經抵達了301高地外圍。
皮卡車隊沒有馬上發起進攻，而是在距離高地大約一千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散開成一個鬆散的弧形陣型。
江澄能清楚地看到士兵們從車上跳下來，有的趴在車斗里朝高地射擊，有的貓著腰往前方推進，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軍官的人聚在一起指指點點。
整個場面亂糟糟的。
像極了大學軍訓匯演。
江澄搖了搖頭，心想這幫人要是擱在國內，連新兵連的班長都看不下去。
不過他已經習慣了，在非洲這幾個月，他見過太多比這還離譜的場面了。
有人端著AK朝天空掃射給自己壯膽的，有人閉著眼睛扣扳機打完一梭子才發現保險沒開的，還有人打起來才發現自己的步槍根本沒裝彈匣。
就離譜。
「進攻！」通訊頻道里傳來一聲怒吼。
兩輛「蜜獾」裝甲車率先開火，車頂上的機槍噴出長長的火舌，子彈像暴雨一樣潑向山腰處的工事。
子彈打在混凝土上濺起一片灰塵和碎屑，但是效果嘛....
聊勝於無。
用來打人還可以，但是用來攻堅打工事......
就差點意思了。
裝甲車開火後沒多久，皮卡車上跳下來的士兵也開始射擊了。
一時間槍聲大作。
噠噠噠、突突突、啪啪啪......
各種武器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聽起來確實挺唬人的。
江澄在低空盤旋了幾圈，愣是沒看到山腰上的工事有任何還擊的跡象。
不。
也不是完全沒有。
偶爾能看到戰壕里冒出幾縷青煙，防守的政府軍也開始反擊了。
只是射擊的密度和頻率都低得可憐。
看上去就跟過家家似的。
兩邊就這樣隔著七八百米的距離互相餵子彈。
打得挺熱鬧的。
不隔空互射了好一會兒，幾乎沒有造成任何傷亡。
屬於是打了個寂寞。
江澄扯了扯嘴角，心想這仗打的，比中超還難看。
至少中超偶爾還能進個球。
「東方小子，你就在天上轉悠就行，地面交給我們。」通訊頻道里那個粗獷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點喘息聲，顯然已經在帶隊衝鋒了，「這幫政府軍就是廢物，我們一衝他們就潰敗了。」
江澄沒搭話，繼續保持著高度盤旋。
他的主要任務是防空，防止政府軍的無人機過來搗亂。
至於地面進攻？
僱傭兵能搞定。
用不著他操心。
很快。
下方的戰鬥逐漸進入白熱化。
兩輛「蜜獾」裝甲車已經推進到距離高地八百米的位置，機槍火力壓製得更猛了。
穿著拖鞋，渾身黢黑的黑人士兵跟在裝甲車後面，利用車體作為掩護，一點一點朝前推進。
山腰上的防守方終於開始認真還擊了。
幾挺重機槍從射擊孔里探出頭來，朝山下潑灑彈雨。
子彈打在裝甲車上叮叮噹噹響，但是穿不透裝甲，只能留下一個個淺淺的凹坑。
不過對步兵來說，重機槍的威脅還是很大的。
有幾個沖得太靠前的士兵被壓制在開闊地上，趴在地上不敢動彈，屁股撅得老高，看上去滑稽極了。
江澄看得直搖頭。
這要是他指揮進攻，早就派側翼迂迴了，誰特麼會在重機槍正面硬沖啊？
不過算了。
他又不是來當軍事顧問的。
就在這個時候，江澄的視線被幾個移動的小黑點吸引了。
三點鐘方向，高度大約五百米，四架無人機正朝戰場飛來。
這幾架無人機個頭不大，翼展估計也就兩三米，機身下面掛載著什麼東西，看形狀像是迫擊炮彈改裝的小型炸彈。
「喲，還真有無人機？」江澄頓時來了興致，立即向前推桿壓低頭，同時猛推節流閥加油。
殲-6甲的機頭猛地朝下一沉，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整架飛機像一塊秤砣一樣朝低空俯衝下去。
高度表指針飛速轉動，眨眼功夫就從一千多米掉到了五百多米。
江澄一邊俯衝一邊調整航向，對準那四架無人機的方向。
老舊的光學瞄準具里，那些無人機只是幾個模糊的小點，勉強能辨認出輪廓。
但是江澄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這架殲-6甲上的「雷-2J」雷達就是個擺設。
除了測距什麼都幹不了，想鎖定目標只能靠眼睛和瞄準具了。
「穩住...穩住...」江澄繼續壓杆低頭。，手指已經放在了武器發射開關上。
距離越來越。
光學瞄準具里的無人機越來越大，甚至都能看清楚旋翼和掛載的炸彈了。
這幾架無人機看起來像是大疆的工業級無人機改裝的。
飛行速度不快，機動性也一般。
在空中搖搖晃晃的，像幾隻喝醉了的蒼蠅。
對付這種低空低速目標，對江澄來說簡直不要太簡單了。
他輕輕調整了一下瞄準點，然後果斷按下了開火按鈕。
「噠噠噠....」
三門30-1型機炮同時開火，炮彈出膛的震動傳遞到整個機身，座艙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
30毫米的炮彈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彈道，像一條燃燒的鞭子抽向那幾架無人機。
第一架無人機被直接命中，當場炸成一團火球。
碎片四散飛濺，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光澤。
第二架無人機被彈片擊中，旋翼被打斷了一半，歪歪扭扭地朝地面墜落。
幾秒鐘後撞在地上，又騰起一團火球。
剩下兩架無人機見狀立即掉頭就跑，但是速度實在太慢了，和噴氣式戰鬥機比起來就像是自行車和法拉利的區別。
江澄輕輕推桿跟上，又是兩梭子機炮炮彈打過去，毫不費力地將它們全部擊落。
整個過程加起來不超過十秒鐘。
乾淨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