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下毒之事,長公主已經挪到暖閣。
沈家主母跪在地磚上,雙眼哭腫,滿頭的珠釵隨著磕頭紛紛散落。
今女兒犯了大錯。
一旦長公主動怒,全家遭難。
邊上嬤嬤示意她不必如此,可沈夫人依舊跪著磕頭。
直到沈老爺子過來,給長公主鞠躬之後,命人把沈夫人抬走了。
蘇綰綰跪了許久,後背浸濕。
長公主盤問了幾圈,依舊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直到嬤嬤從外頭進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這才放她走了。
蘇綰綰走出暖閣,雙腿軟得直打顫。
方才盤問,但凡回錯一個字,她今日都走不出長公主的府門。
繞過月門,遠遠見著迴廊盡頭筆直地站著一人。
是奉宸君。君上左手負在身後,右手兩指之間把玩著一柄匕首。
真是冤家路窄。
她左右觀望,決定從園子繞一繞。剛往左邊踏出一步!
一道黑影似大山一般擋住了她出去的路。
抬頭見是奉宸君的貼身侍衛。
「蘇小姐,主上有請。」
蘇綰綰極不情願地走到距離奉宸君兩米開外,輕聲行禮。
「民女蘇綰綰,見過君上。」
奉宸君把玩匕首的手指也停下來,轉過身,一步步走到女子面前。
蘇綰綰本能地後退。
蕭玄璟步步緊逼。
她往後退。
他跟著往前。
直到她後背抵上廊柱,退無可退。
「小狐狸的尾巴,終於露出來了……」蕭玄璟神色平靜。
蘇綰綰抬眼不敢出聲,奉宸君衣服上散出的特殊香氣已經飄到她鼻尖了。
甚是好聞。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筆直,薄唇微微勾起。
風一吹,掀起了高豎起的青絲,擾亂人心。
這三年,她為了低調苟活,像個路人一樣藏在人群里,從未仔細見過奉宸君。
近看大反派,竟然生得這般好。
蘇綰綰心底撲通撲通地跳著,估計連奉宸君都能聽見。
她現在完全理解,為什麼京城女子沒命似地要往他身上撲了。
蕭玄璟垂眸,壓低了嗓音,「今日沈家女死了,沈家定會記恨本君。此事因你而起,該當如何?」
蘇綰綰急忙低頭,恢復理智,「君上,民女欠的,民女來還。」
「哦?」蕭玄璟睨著底下的女子,「如何還?」
蘇綰綰眉心一皺,低聲問,「君上,是要沈家息事寧人?」
蕭玄璟冷眼。
「回君上,以民女的能力,恐怕做不到。」蘇綰綰艱難地開口。
「這是你給本君的答覆?」蕭玄璟聲音低沉。
蘇綰綰手心冒汗,急忙跪下,「民女能力有限,但可以試一試。」
她怎麼忘了,若是她不做,奉宸君定會將她的屍首送到沈家去,以平息兩家的怒火。
長公主的左膀右臂就是沈、蘇兩家。
近一年來,太子追查得緊,但凡這兩家有一家倒戈,對長公主來說都是滅頂之災。
「多久?」
頭頂傳來冷冰冰的聲音。
「一個月,一個月之內,定會讓沈家息事寧人。」蘇綰綰低頭回應。
一個月的時間,就算帶著全族人逃,逃到天涯海角也是要被奉宸君找出來的。
眼下,還是先離開公主府吧。
「一個月後,失敗當如何?」蕭玄璟旋轉著匕首。
「任憑主上處置。」
蘇綰綰說完抬頭,「君上,今日之事,定是有人挑撥。若是蘇家和沈家互搏,得利的又是誰呢?」
蕭玄璟沒想到她會這麼問,「你很聰明……」
「多謝君上誇讚。」蘇綰綰垂眸。
「誇讚?」蕭玄璟用匕首抬起蘇綰綰的下巴。
「你若是真的很聰明,從一開始,這毒藥就不應該出現在長公主府。演這麼一出,受誰指使?」
蘇綰綰的下巴緊貼著冰冷的匕首,被迫仰視。
抬眸就見奉宸君陰鷙著臉,眸光深沉的可怕。
「蘇家什麼時候投奔的太子?」蕭玄璟語氣很輕。
眸光卻冷得像冰窖。
「回君上,蘇家一心擁護長公主,與太子早就有嫌隙,又豈會勾結太子。」
蘇綰綰從哪個角度也想不到,奉宸君會在這個角落裡等她。
「蘇家是靠沈家引薦才有今日。如今,連自己的貴人都敢下手,還有什麼是你們蘇家不敢做的?」蕭玄璟的手緊了緊。
「沈家確實是蘇家的貴人,蘇家也未曾虧待沈家,倒是沈家無情無義!」
蘇綰綰又道,「我阿姐嫁過去,不到一年就死了,死得蹊蹺,沈家隱瞞至今,爹娘從未知曉。沈家此舉,蘇家就應該忍氣吞聲嗎?」
蕭玄璟嗤笑。
「你們撕咬也好,弄出人命也罷,就是不該牽扯到長公主府。你這條命,就留在這裡與沈清容作伴吧……」
蕭玄璟垂眼,指腹划過刀鋒,眸光鎖住她頸側一側,揮動匕首。
蘇綰綰心裡一緊,這下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