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周身氣息猛地一滯，方才還凝著郁色的眉眼驟然收緊，眸中滿是錯愕，他僵在原地，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幾下。
「你說什麼……她有了身孕？」
「看來，世子妃果然沒有告訴你她早已懷有身孕之事，那時候還是白栩親自診出的脈，絕不會有錯。」
「她有了身孕……有了我的骨肉……」
蕭策怔愣著整個人失了神，他只覺耳畔嗡嗡作響，腦中一片空白。連日來的鬱結、悲痛瞬間翻湧，狠狠砸在他心上。
下一瞬，他猛地回神，伸手緊緊攥住秦齊的衣襟，指節繃得泛白，焦灼的眼底帶著些許著失控的怒意。
「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秦齊被他拽得身形一晃，無奈又倉促地辯解：
「我哪裡知曉，世子妃竟根本就沒同你說！我本以為你早就知道的啊！」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蕭策緊繃的心弦，他攥著衣襟的力道驟然鬆開，垂落的雙手控制不住微微顫抖。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你去往西境換防的前幾日。那日世子妃來秦府找月兒，說是相約去新開的糖水鋪。那時候我與白栩恰好在府中，白栩見她面色虛浮，氣色有異，便為她診了脈，誰知一診便竟出了喜脈，那時她便已有一月余的身孕了。」
蕭策身形猛地一晃，臉上瞬間褪盡血色，喉間陣陣發緊，腥澀感翻湧而上。這麼重要的事情，他竟從頭到尾，一無所知。
「她為何不與我說……為何不說……」
蕭策喉間嗓音破碎乾澀，帶著無盡的茫然，他心底一片冰涼，仿佛下一刻便要轟然倒地。
秦齊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也跟著難受起來。
「她那時候，特意叮囑我們所有人，不讓告訴你，說是，說是想親口告訴你。誰曾想……看來那時候，她便已經打定主意要走了。」
秦齊聲音越來越小，他也是方才明白，原來那個時候她是已經決定要離開了，所以才騙了他們所有人。
「逸之……」
秦齊本想開口勸慰他，可話還沒說出口，蕭策已然徑直繞過他的身側，急匆匆下了樓。
「誒逸之，等等！」
秦齊連忙快步追下去，卻早已不見了人影，他駐足在雪影樓大門口，重重嘆了口氣。
桓王府沁蘭院，秋日暖陽靜靜灑落庭院。
凌奚斜倚在院中槐樹下的軟椅上，悠閒閉目休憩。院中古槐枝葉繁茂，微風拂過，葉影簌簌，滿院靜謐安然。
這兩日，凌奚心緒稍稍安穩，原本蒼白憔悴的面色終於有了幾分血色，胃口也好了不少。
只是皮肉氣色易養，心底鬱結難平，縱使暖陽暖身，她心頭的結仍舊化不開、散不去。
「佩蘭，取一盞蜜水來。」
她閉著眼倦懶地抬了抬手，聲線輕軟。
她未等片刻，身側便遞來一隻瓷盞。凌奚並未睜眼，下意識伸手去接，指尖觸到的卻明顯不是佩蘭的手，而是一片溫熱堅實的肌膚。
她心頭猛地一凜，倏然睜開了眼，入目是近在咫尺的玄色衣袍，抬眼便撞進蕭策沉沉憂鬱的鳳眸。
凌奚根本不知道他何時悄無聲息來的，他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靜靜凝望著她。
她指尖猛地縮回，神色瞬間冷了下來，身子也下意識往後挪了半分。
「你……怎麼會在這裡？」
蕭策置若罔聞，並未應聲，目光牢牢鎖在她的小腹間，突然抬起手，掌心輕輕覆了上去，眼底的焦灼、悔恨與疼惜纏繞，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凌奚心頭驟然一緊，瞬間反應過來。她立刻直起身，用力將他的手狠狠拂開，眸中生出明顯的慍怒與戒備。
「你做什麼？！」
蕭策手僵在半空，眼底漫開清晰可見的痛楚。
「你腹中有了我的骨肉，為何不告訴我？」
「你……」
凌奚正要開口反駁，他卻猛地傾身向前，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奚兒，我們不要分開好不好？」
他埋在她肩頭，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
「過去的一切，全是我的錯。我向你保證，從今往後，再也不會對你有半分欺瞞。今生今世，我蕭策定會傾盡所有待你，護你，還有……還有我們的孩子。」
暖意順著他的胸膛漫上來，凌奚心頭微微一顫，眼眶不覺濕潤了起來，眼前一片朦朧。
眼前的男人，原是她傾盡一腔熱忱去愛慕和託付一生之人，可他們之間橫著太多，再也回不到從前了。那些欺騙和傷害，永遠無法抹去，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在一起就是個錯誤。
她緩緩閉上眼，壓下翻湧的心緒，再抬眸時，眼底只剩一片清冷，她伸手，慢慢將他推開，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嗤笑。
「孩子……沒有了。」
蕭策渾身一震，臉上瞬間僵住。
「沒有了？」
「沒錯，孩子我已經打掉了。」
凌奚直視著他，語氣淡漠決絕。
「你我已然和離，你覺得，我為何還要留著你的孩子？」
蕭策半蹲的身形猛地一晃，微紅的眼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凌奚。
「不……我不信！奚兒，你是故意氣我才這麼說的對不對？」
他嗓音破碎嘶啞，心底崩塌的慌亂暴露無遺。
「蕭策，離開了你，我依然是尊貴無比的楚國郡主，我憑什麼要留下你的孩子？」
他顫抖著雙手牢牢扣住她的肩頭，眼底的絕望層層疊疊蒙上來，水汽漫滿眼眶。隨後又將她拉入懷中。
「不，我不信，我不信……」
凌奚狠狠將他推開，眸中一片冷意。
「你信與不信又如何，橫豎孩子沒了，你我之間，也回不去了。」
「你就這麼恨我？」
他一瞬不瞬鎖著她，語氣痛到發顫。
凌奚狠狠偏過頭，避開他悲戚的視線，喉間堵著一股酸澀，硬生生壓下心中的酸楚。
「我不恨你，但你我之間，已經沒有可能了。」
「奚兒……對不起，請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今後，一定對你毫無保留……」
「蕭策，可我已經不愛你了。不，應該說，我本也就對你沒多少感情。你走吧，從今往後，別再來打攪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