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下午,凌奚都窩在屋子裡,再也沒有踏出垂星院半步。
她心頭反覆想著蕭宸安滿是血跡的小臉和木晚寧怨懟的眼神,心底一陣後怕,一陣愧疚,佩蘭和祁嬤嬤輪流安慰也起不了絲毫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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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榻上午睡,輾轉反側無論如何都睡不著,她索性起身,去了蕭策的書房練字靜心,可也只是懨懨地胡亂寫著,寫著寫著,便會在宣紙上洇出黑點,連一張完整的都沒有寫成。
最後她懶懶伏在案上,指尖捏著筆,提不起半分氣力,好不容易挨了半下午,終於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她原以為是蕭策,抬起頭的瞬間,卻只見陸鳴躬身入內。
「世子妃,世子方才回府了,只是聽聞小世孫摔傷,世子心下掛念,便先去往了雲棲院探望。」
她眼中陡然失色,垂下眼眸輕輕應了聲,又趴了回去。
陸鳴出去後,書房裡愈發寂靜,窗外晚風穿過,拂得案邊宣紙輕輕晃動,凌奚緩緩垂落手腕,將筆輕輕擱在筆架上。
一個下午的愧疚自責,在此刻悄然摻了幾分難言的空落。安兒受了傷,蕭策素來疼惜這孩子,得知消息必然是要第一時間過去看他的。
她目光落在案上用了一半的墨錠上,是後來蕭策告訴她她才想起,這套筆墨本是她隨著嫁妝一起帶來準備送給他的禮物,她伸手拿起墨錠,慢悠悠轉動起來,眸色淡淡,無悲無喜。
她並不覺得蕭策會誤會她,心頭的悶悶沉沉,只是因為有些自責罷了。
半個時辰後,佩蘭輕手輕腳進來書房,看著自家郡主獨自枯坐的落寞模樣,心頭微酸。
「郡主,先用晚膳吧。」
凌奚聞聲緩緩坐直,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籠罩了整座院落,她回過頭,眼底清清淡淡,沒什麼波瀾。
「不急,等著世子一起吧。」
佩蘭聞言,面露難色,躊躇片刻才低聲回話:
「方才陸鳴護衛又回來傳了話,說是……世子今晚便在雲棲院裡陪著小世孫用晚膳,讓郡主不必等他了。」
「哦。」
凌奚沉默須臾,只輕輕吐出一個字。
她本就因連日暑氣,悶熱難熬平淡了的胃口,今日更是因心口堵著,半點食慾也沒有了,最後只寥寥夾了幾筷素菜,便放下了碗筷。
待佩蘭伺候著她沐浴梳洗完畢,院中夜色已如濃墨般深沉,凌奚靠在軟榻之上,取了一卷閒書打發時間。
許是她今日未曾午睡,沐浴後稍稍放鬆,看著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眼底酸脹感陣陣襲來,不知不覺便歪靠在榻上,沉沉睡了過去。
直到戌時過半,蕭策才回到了垂星院,他摒退侍從,獨自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了榻上蜷著的纖細身影。
他放輕腳步,緩步走上前,俯身靜靜看了她片刻,她長發鬆散垂落肩頭,指尖上還松松搭著書卷,燭火搖曳,映著她安靜的睡顏。即便睡熟了,她的眉心仍微微蹙著,不得舒展。
他小心翼翼伸手,穿過她的膝彎與後背,穩穩將她抱入懷中。
凌奚睫毛輕輕顫了顫,朦朧睡意被驚擾,她緩緩掀開眼帘,眸中覆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惺忪茫然,就這般懵懵地仰頭望著他。昏燭光影落在他的眉眼,溫柔跳躍。
凌奚大腦一片空茫,片刻後才徹底回神。她不說話,只是微微抬手,攥緊他的衣襟,半點不肯鬆開。
「我回來了。」
蕭策垂眸望著她這般難得的依賴模樣,心上一軟,抱著她的手臂又緊了幾分,緩步走向床榻。
凌奚任由他抱著,眼底又升起落寞與愧疚,唇瓣微微翕動,想要同他解釋一番,她從未想過要怠慢照看安兒。
不等她吐出半個字,蕭策已然將她放在了床上,他順勢坐下,抬手輕輕撫了撫她微涼的發頂,攬著她的肩輕輕靠在了自己肩頭。
「安兒已經沒什麼事了。許是因為受了傷,他今日格外黏人,要我餵他用晚膳。」
他一字一句,從容平和,是認認真真在同她解釋晚歸的緣由。凌奚靜靜靠在他身上,垂眼認真聽著。
「晚膳後,又央求著我陪他入睡,我安頓好他後,才抽身回來。」
凌奚抬眸望他,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朦朧水光。
「嗯,我並未因此不高興,我只是……」
她頓了頓,不知該如何說出自己複雜的心緒,只緊緊攥著他的手臂。
見她眉眼溫順卻依舊藏著淺淺落寞,蕭策靠著她的頭頂蹭了蹭。
「白日裡的事,我都聽說了。」
他目光溫柔地鎖住她泛紅的眼尾,語氣全無半分苛責。
「孩童筋骨鬆軟,走路不穩當,磕碰受傷本就是常事,奚兒不必放在心上。」
「嗯。」
凌奚微怔,想要說的話哽在喉間,只輕輕發出了一個字。
她預想過他定然不會誤會於她,她也不知道雲棲院的人是如何向他闡述的,可當親耳聽到他說出這些安慰的話來,緊繃了半日的心,忽然就軟了下來。
此時此刻,她真切地認為,蕭策對她的這般溫柔體貼與信任,是獨屬於她的偏愛。
兩日後,蕭瀟聽聞蕭宸安受了傷,跑來瑞王府探望。結果等蕭宸安睡去,她轉頭便來了垂星院找凌奚,興致勃勃地邀約她出門。
原來鳳陽街上新開了一家糖水鋪,蕭瀟非要想去嘗嘗鮮。而她財大氣粗,將糖水鋪中所有甜品糖水點了個遍,一個也沒落下。
全部品嘗一遍後,凌奚認為解暑的綠豆百合水當屬最佳,她便給蕭策也帶了一份。
她剛回到垂星院,便聽門口值守小廝稟報,世子今日提前回了府,此時正在書房。還未來得及聽那小廝把話說完,凌奚便歡喜地從佩蘭手中接過食盒,快步朝著書房而去。
等她走近書房,才發現今日門外廊下空空蕩蕩,寂靜得有些反常。
她緩緩踏上石階,心頭正疑惑陸鳴為何不在門外,還未待她抬手叩門,一道低柔的女聲,便從屋內漫傳出來。
是木晚寧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