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墳。
這裡沒有墳。
甚至連墓碑都沒有。
只有一片完全平整的黑色石地。
面積不大。
大概只有紅月古堡前庭的一半。
石地中央。
有一個圓形洞口。
直徑不到半米。
裡面漆黑一片。
什麼都看不到。
江洛站在洞口旁邊。
低頭。
「就這？」
江絕塵回答。
「嗯。」
「這么小？」
「只是規則出口。」
「真正的結構不在空間層面。」
江洛似懂非懂。
反正就是看著小。
裡面很大。
她懂。
千眼魔神走到洞口前。
身後幾十隻眼睛同時睜開。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忽然悶哼一聲。
所有眼睛同時閉上。
林曉扶住她。
「怎麼了？」
千眼魔神臉色很難看。
「裡面全是污染。」
「多少？」
「看不到底。」
空氣安靜。
江洛低頭看了看。
「那就抽。」
奈亞走過來。
「母種的根進不去。」
「為什麼？」
「第十三墳最初就是為了把多餘規則排向世界邊界。」
「為了防止深淵規則反向污染泄壓結構，當年我和江絕塵專門給它加過排異。」
江洛：「……」
自己給自己留的坑？
奈亞顯然也想到這一點。
臉色不太好看。
寒鴉小聲開口。
「要不把排異規則取消？」
「不行。」
奈亞搖頭。
「直接取消，裡面積累的所有污染會瞬間倒灌。」
「那怎麼辦？」
沒人說話。
江洛蹲下。
盯著那個洞口。
幾秒後。
她伸出一根手指。
「既然它排深淵。」
「那洛洛進去不就行了？」
奈亞看她。
「你要下去？」
「嗯。」
「下面不是正常空間。」
「洛洛也不是正常人。」
寒鴉：「……」
這話。
好像確實沒辦法反駁。
奈亞剛準備繼續說。
江洛已經一隻腳踩進洞裡。
「等——」
唰！
小蘿莉整個人直接掉了下去。
寒鴉臉色瞬間變了。
「她怎麼又跳？！」
林曉已經習慣了。
「跟上。」
「又跟？！」
沒人理她。
奈亞第二個進入。
千眼魔神第三個。
林曉第四個。
寒鴉站在原地。
看著漆黑洞口。
沉默兩秒。
「我討厭你們。」
然後。
認命跳了下去。
……
沒有下墜感。
江洛睜開眼時。
已經站在另一片空間。
這裡沒有天。
沒有地。
四面八方。
全部都是灰黑色。
大量扭曲規則像腐爛的血管一樣交織在一起。
最中央。
懸著一團東西。
沒有固定形態。
一會像眼睛。
一會像手。
一會又像一張張疊在一起的人臉。
江洛剛出現。
那團東西便立刻轉向她。
「坐標……」
無數聲音同時響起。
「確認……」
「世界……」
「存在……」
江洛眼睛眯起。
「就是你？」
灰色東西開始蠕動。
「錨……」
「發現……」
「記錄……」
「等待……」
江洛歪頭。
「等什麼？」
「門……」
「開啟……」
「進入……」
灰色污染開始向周圍擴散。
江洛的小臉。
一點點冷下來。
「誰讓你進的？」
沒有回答。
更多聲音擠出來。
「世界……」
「無主……」
「可進入……」
江洛愣了一下。
然後。
笑了。
「無主？」
下一秒。
轟——！
暗紅色規則從她腳下瞬間炸開。
整個第十三墳內部空間。
被照得一片血紅。
屬於世界錨的氣息。
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壓向那團污染。
「你再說一遍。」
污染猛地收縮。
「世界……」
「錨……」
江洛一步步往前走。
黑紅相間的哥特裙擺在灰色規則中輕輕晃動。
「以前誰管這裡。」
「洛洛不管。」
「以前這裡有沒有主人。」
「洛洛也不管。」
她抬起血月狂鐮。
「但現在。」
「這裡姓江。」
轟！
鐮刀落地。
無數灰黑規則同時炸開。
污染尖叫。
整個空間劇烈扭曲。
可它沒有逃。
反而突然分裂成上百道細線。
向不同方向瘋狂逃竄。
「攔住！」
千眼魔神聲音響起。
下一秒。
無數眼睛在灰霧中睜開。
每一條逃跑路線。
同時被鎖死。
污染立刻改變方向。
可奈亞已經到了。
她抬起一隻手。
暗紫色深淵規則直接封住另一側。
「你們不是喜歡借路嗎？」
奈亞眼神冰冷。
「今天沒有路。」
灰色污染瘋狂撞擊。
砰！
砰！
砰！
整個空間開始出現裂紋。
林曉和寒鴉也落地。
寒鴉剛站穩。
就看到四面八方全是扭動的人臉。
臉一下白了。
「我能申請出去嗎？」
江洛頭都沒回。
「駁回。」
「……」
果然。
灰色污染似乎意識到無法逃跑。
所有細線突然重新匯聚。
一張巨大的人臉。
緩緩浮現。
沒有五官。
只有一條裂開的嘴。
「坐標……」
「已傳遞……」
「摧毀……」
「無意義……」
江洛停住。
「你是在威脅洛洛？」
「更多……」
「會來……」
「世界……」
「終將……」
啪！
一道血色規則直接抽在它臉上。
巨大人臉當場裂掉一半。
「話好多。」
江洛掏了掏耳朵。
「洛洛最煩謎語人。」
污染：「……」
下一秒。
空間外。
突然傳來巨大震動。
咚！
一根暗紅色根須。
硬生生刺穿第十三墳。
奈亞眼睛一亮。
「母種？」
第二根。
第三根。
越來越多根須強行擠了進來。
江洛也愣了。
「它不是進不來嗎？」
奈亞很快反應過來。
「它改自己的規則了。」
「什麼？」
「你剛才重新登記以後，它已經不再是純粹的外來深淵規則。」
奈亞嘴角一點點揚起。
「現在。」
「它有一部分詭異世界規則。」
轟！
無數根須徹底破開排異結構。
灰色污染瞬間慌了。
它開始瘋狂逃跑。
可是已經晚了。
根須撲了上去。
一口。
纏住。
拉回。
吞噬。
灰黑色污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拒絕……」
「異常……」
「污染……」
「放開……」
江洛眼睛亮起。
「繼續吃！」
母種像是真的聽懂了。
根須數量瞬間翻倍。
那團污染直接被包成了一個巨大的球。
寒鴉看得目瞪口呆。
「它現在怎麼這麼聽話？」
江洛雙手叉腰。
一臉得意。
「洛洛教得好。」
奈亞：「……」
你總共教了不到一個小時。
灰色污染瘋狂掙扎。
可它本身最擅長的是寄生。
滲透。
通過世界規則縫隙慢慢侵蝕。
現在被直接從縫隙里拖出來。
正面戰力反而沒有想像中恐怖。
更何況。
這裡還有江洛。
奈亞。
千眼魔神。
以及已經被重新改造過的深淵母種。
不到五分鐘。
最後一縷灰黑色污染。
被根須強行吞掉。
整個第十三墳。
瞬間安靜。
【檢測中……】
【外來污染殘留：11%。】
江洛皺眉。
「還有？」
千眼魔神立刻睜眼。
「不是活性污染。」
「只是殘留。」
「那就一起吃。」
根須再次開始清掃。
【7%。】
【3%。】
【1%。】
【0%。】
轟！
所有灰霧同時散開。
第一次。
第十三墳真正的結構出現在眾人面前。
一條巨大無比的黑色裂縫。
貫穿世界邊界。
但現在。
裂縫已經被紅色規則覆蓋。
江絕塵的聲音傳來。
「我可以封住它。」
江洛抬頭。
「能封多久？」
「如果繼續使用舊結構。」
「最多幾十年。」
「太短。」
「……」
幾十年。
還短？
寒鴉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江洛看向奈亞。
又看向周圍母種的根須。
突然有了主意。
「不用舊結構。」
奈亞明白了。
「你想讓母種接管？」
「嗯。」
「它現在本來就能抓污染。」
江洛指著裂縫。
「以後誰從這裡進。」
「直接吃。」
母種根須輕輕晃動。
好像很滿意這個工作。
江絕塵沉默幾秒。
「可以。」
下一刻。
暗紅色世界規則從裂縫四周升起。
母種根須則順著規則纏上去。
一層。
兩層。
三層。
原本只負責「排出殘餘」的第十三墳。
開始發生徹底改變。
【黃昏墓場封鎖結構重建中！】
【第十三節點功能修改！】
【原功能：規則泄壓。】
【新功能：世界邊界過濾、外來污染捕獲。】
【重建完成！】
與此同時。
整個黃昏墓場。
十三個光點。
一個接一個熄滅。
【第一埋葬點：穩定。】
【第二埋葬點：穩定。】
【第三埋葬點：穩定。】
……
【第十二埋葬點：穩定。】
最後。
第十三個光點從灰色。
變成了暗紅色。
【第十三節點：已重構。】
【黃昏墓場整體穩定度：98.7%。】
【危險復甦解除！】
寒鴉長長鬆了口氣。
終於。
結束了。
江洛也心情不錯。
今天雖然耽誤了營業。
但是撿了個能抓污染的東西。
不算虧。
奈亞卻一直看著母種。
不知道在想什麼。
很快。
那些鋪滿十三墳的巨大根須開始往回收縮。
母種本體。
也在變小。
兩米。
一米。
半米。
最後。
所有根須徹底消失。
一顆只有巴掌大小的暗紫色種子。
啪嗒。
掉在江洛懷裡。
江洛：「？」
她低頭。
小種子頂部。
慢慢鑽出兩片葉子。
一片暗紫。
一片暗紅。
江洛眼睛亮了。
「真變小黑苗了？」
奈亞：「……」
母種：「……」
它可能已經開始後悔接受新規則了。
下一秒。
兩片葉子朝奈亞方向轉過去。
稚嫩聲音響起。
「母親……」
奈亞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我不是你媽。」
葉子晃了晃。
「母親。」
「……」
江洛沒忍住。
噗嗤一聲笑了。
寒鴉也笑了。
就連林曉嘴角都翹了一下。
奈亞面無表情。
「江洛。」
「幹嘛？」
「把它扔了。」
江洛立刻抱緊。
「不行。」
「為什麼？」
「這是洛洛剛收的資產。」
「……」
果然。
又是資產。
奈亞已經懶得吐槽。
江洛低頭戳了戳兩片葉子。
母種沒有躲。
反而輕輕蹭了一下她的手指。
【特殊規則生命已完全歸屬！】
【深淵母種已解除原始侵蝕使命！】
【當前狀態：幼化。】
【可通過吸收外來污染恢復力量。】
【特殊能力獲得：跨界痕跡追蹤。】
江洛動作一停。
最後一條。
有意思。
她點開。
一條極其模糊的灰色坐標。
出現在系統面板最下方。
【未知世界坐標殘痕。】
【完整度：3.7%。】
【來源：此前外來污染跨界連接殘留。】
【當前無法定位。】
【可通過捕獲更多同源污染逐步補全。】
江洛盯著看了幾秒。
然後。
笑了。
剛才她還在想。
對面記住了她家的大概位置。
很虧。
現在看來。
好像也不算太虧。
因為——
她也拿到了對面的痕跡。
奈亞看見她的表情。
立刻明白了。
「你不會已經開始想怎麼找回去了吧？」
江洛收起面板。
一本正經。
「沒有。」
奈亞看著她。
「真的？」
「當然。」
江洛抱著小小的深淵母種。
轉身朝出口走去。
黑紅裙擺輕輕晃動。
「洛洛只是覺得。」
「來而不往非禮也。」
奈亞：「……」
果然。
這傢伙已經記仇了。
黃昏墓場外。
十三座沉寂多年的舊墳。
重新歸於安靜。
而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江洛懷裡。
那兩片暗紫與暗紅交錯的小葉子中間。
一顆比針尖還小的灰色光點。
輕輕閃了一下。
隨後。
徹底熄滅。
這一次。
不是污染。
而是母種。
記住了那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