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禾是被冰涼刺骨的江水嗆醒的。
她被人從畫舫上扔了下來,猛地清醒過來,發覺自己已被緩緩前行的畫舫拋下了一段距離。
【記住本站域名 找台灣小說去台灣小說網,𝓽𝔀𝓴𝓪𝓷.𝓬𝓸𝓶超全 】
「救人......有沒有人......」
「救命......」微弱的呼救聲在江面上散開,傳不了多遠。
她身上的溫度正一點點流失,酒精麻痹了四肢,戚禾只在江面上撲騰了片刻,便體力不支地往下沉。
江水沒過口鼻,窒息的痛苦鋪天蓋地而來。
戚禾難受地掙扎著。
江水太冷了,她那三腳貓的鳧水功夫根本派不上用場,全身都快被凍僵了。
她要死了嗎?
好像是要死了。
竟不是被男主殺的。
也好,淹死總比被毒蛇咬死強些。
運氣好的話,死後還能浮上來,留個全屍。
不對,浮上來的話會成巨人觀的吧?
好醜,不是很想......
要不還是被蛇咬死吧......
戚禾喉嚨微微一松,冰冷的江水中冒出一串細碎的氣泡。
臨死前,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喚了商訣的名字。
只是想起自己與這書中的世界,竟也只有他一人是牽連著的。
就在意識將散未散之際,她忽然覺著腰間被人猛地撈了一把。
求生的本能讓她重新掙紮起來,她勉強睜開眼,在昏暗的水中瞧見一個模糊的身影緊緊箍著她。
此刻戚禾對氣息的渴望已到了極致。
她連來人是誰都辨不清,只憑著本能貼上前去,雙唇尋到對方,驕蠻地撬開他的唇,狠狠汲了一口活氣。
那一刻,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戚禾總覺得對方在那一瞬間,整個人僵得像塊石頭。
兩人浮上水面時,戚禾還跟只八爪魚似的纏著人不放。
廢話,鬆了就直接沉底了。
不放,死也不放!
什麼禮義廉恥,在活命面前還顧慮個屁。
她恨不得整個人都掛在對方身上,手臂牢牢箍著少年的脖頸,臉埋在他肩窩裡,驚天動地地咳著水。
商訣一手攬著她,另一隻手不得不費力地往前劃。
戚禾終於緩過氣來,大口呼吸著夜風,劫後餘生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來。
她沒想到方才千鈞一髮救了自己的竟是商訣。
這個在將來會毫不留情把她推下懸崖的人,如今卻在江中救了她一命。
這落差實在太大,戚禾心裡的委屈更甚,趁著四下黑燈瞎火,抿著唇偷偷掉了兩滴淚。
女子有淚不輕彈,反正掉在江水裡也沒人看見。
商訣偏頭,正好瞧見她偷哭的樣子。
想起她手破了個皮都要叫大夫的嬌氣性子,今晚這番遭遇對她來說怕已是天塌地陷了。
幸好救援來得快,小舟不到片刻便將他們團團圍住。
燈影在江面上來回晃動,戚禾抬手遮了遮刺目的光,感覺到商訣托住她的腰往上一送,她也配合地攀住船沿往上爬。
即使已經脫離了冰冷的江水,機智無比的她也沒忘了自己不會鳧水的人設。
反正已經獲救了,她也就不用暴露。
千金樓里的池塘已經圍起來了,連商訣都不知道她經常在那裡跟著嬤嬤學游泳。
她演得很像,十足一個死裡逃生的嬌貴小姐模樣。
當然一半是演,一半是真的嚇著了。
燈影下,美人渾身濕透,貼身的綾羅衣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形,姣好的面容因受了驚嚇,透出一種我見猶憐的蒼白脆弱。
微微上挑的杏眼裡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懼色,水痕漉漉,長而密的睫毛顫著,掛著細小的水珠。
腰帶束得緊,衣料在水中翻卷了些許,露出一截纖細薄韌的腰肢,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看慣了戚二小姐高高在上的架勢,驟然見她跌落神壇,又是這般被欺負狠了的可憐模樣,一時間船上的人不約而同地盯住了她,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戚禾邊爬邊在心裡怒罵。
發什麼呆!
沒個人來搭把手麼?
還要本小姐自己來!
我現在可是侯府小姐!
過了好幾息,眾人才回過神,連忙將戚禾從水中攙起來。
戚禾一上船便冷著臉推開了扶她的嬤嬤,又恢復成那位驕縱難纏的戚二小姐。
商訣從江中上來,甩了甩髮上的水。
一抬頭,便見戚禾獨自坐在船尾最暗的角落,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嬤嬤們拿著乾爽的披風不敢上前,只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商訣。
戚禾此刻的模樣著實狼狽——抿著唇,紅著眼眶,雙手抱著膝,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
嚇壞了麼?
商訣不動聲色地想。
一時間,兩股截然不同的情緒在他心裡交替翻湧。
一種帶著報復的快意,看到戚禾也有今日,當真是天道輪迴。
可另一種又讓他莫名煩躁,覺得她不該是這般落魄的樣子。
尤其是見那些侍衛的目光還黏在戚禾身上,商訣心中的不耐又添了幾分。
他站起身來,走到戚禾身邊,小船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了晃。
戚禾應激地攥住船沿的繩索,生怕再落一回水。
她偏開臉,似乎不願讓周遭的人瞧見她狼狽的模樣。
商訣垂著眼睫,手中握著一件乾爽的披風,半跪下來。
戚禾眼眶通紅地望著他。
在他那似有若無的注視里,商訣莫名讀出了一絲委屈。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作為戚禾未婚夫的一點責任。
他是不是該安慰她兩句?
然後他便聽見這位柔弱不能自理的未婚妻,紅著眼眶、別開臉,十分糾結地問了一句:「我臉上的妝是不是花了?」
商訣:「......」
原來你坐在船尾躲著眾人的緣由是這個?
「你快幫我瞧瞧!」戚禾連忙把臉湊過來。
她今日出門撲了脂粉、描了螺黛。
雖說女子梳妝是常事,可今夜到底是她的生辰宴,梳頭的嬤嬤可沒告訴她這些脂粉遇水化不化。
「你死裡逃生後頭一句問的就是這個?」商訣面無表情,垂眼看她。
戚禾理直氣壯:「這還不夠要緊麼?」
接著碎碎念道,「方才那樣黑,他們應當沒瞧見吧,螺黛應該是遇水不化的吧?若叫人瞧見我花了妝,我還不如沉在江底算了!」
商訣:「......」
他像是要消化一下戚禾這跳脫的念頭,半晌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沒花。」
「當真?」戚禾顯然不信。
「沒有。」商訣索性將整件乾爽的披風兜頭罩住了她。
戚禾此刻已經夠狼狽了,若再花成一隻花貓,她定是沒臉活了。
得了商訣的準話,她才鬆了口氣。
可緊接著,一個更要命的事浮上了心頭,她方才,在水底下,是不是貼上了商訣的......唇?
天啊......
戚禾面無表情地攥緊了披風。
腳趾頭默默地在繡鞋裡蜷了蜷。
救命!
她剛才在做什麼?
難道人將死之時膽子會格外大些?
她不過是想要一口活氣罷了,商訣會不會覺得她是在占他便宜?
她可以解釋的。
她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女子,對商訣沒有半分非分之想!
怎麼辦......好尷尬啊啊啊——!
戚禾裹緊披風,偷偷覷了商訣一眼。
很好,商訣紋絲不動地坐著,看樣子一時半會還不會同她算這筆帳。
沒事,只要商訣不提,她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若商訣硬要提,她便裝死不認,說自己腦子進了水、不記得了。
她能明白,今夜的事必須壓下去,否則打草驚蛇,便抓不住船上那兩隻老鼠了。
上岸之後,戚禾忽然站住了腳。
商訣投來一個詢問的目光,戚禾靠在欄杆上,悶聲道:「我腿疼。」
商訣低頭一看,果然見她重心都壓在左腳上。
他走到她身側,抬起胳膊,示意她扶著自己走。
可抬了幾息,戚禾紋絲不動。
「我扶你。」商訣開口。
「不要。」
戚禾心想,她腿都傷了還只扶著走,難道不知單腳蹦回去更費勁麼?
狗東西,一點眼力也沒有。
商訣沉默了好一會,才費力地揣摩出她的意思,開口道:「要我背你?」
戚禾矜貴地昂著腦袋,像只嬌貴的金絲雀。
她還是沒動。
商訣又頓了頓,換了種說法,淡淡地問:「那......能請您上我的背嗎?」
哼哼,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