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跟晴天在食堂幹完三份豬腳飯，頂著圓滾滾的肚子回到宿舍。
李虎靠在床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銀行卡餘額簡訊還掛在通知欄里，六萬六千塊，下午簽完合同郭皓就讓財務打了款。
說是預支第一個月工資……
讓他安心在TES好好打。
至於六十六萬六的簽字費，也已經寫明在合同里，只不過還需要審核，過陣子就會到帳。
李虎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好一會兒。
六萬六千塊。
對於一個十八歲、高中沒讀完、半個月前還在網吧啃泡麵的網癮少年來說……
這筆錢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可以挺直腰杆給老媽打電話。
自己已經能長大賺錢，不用再假裝自己過得很好。
他切到微信，通訊錄里有個備註叫「歲月靜好」的聯繫人。
那是他老媽的微信。
李虎點進去，往上翻了幾頁，看到一條條沒有回覆的消息。
「小混蛋，為什麼不好好讀書？」
「一聲不吭就跑了？還有沒有錢花？」
最後是一條未領取的轉帳，三千塊。
下面還有一句：
「算了，就當你是去旅遊玩了吧！」
「沒錢了，記得回家！」
「家裡再窮也餓不死你，不要考慮太多，我既然生了你，那就會管你一輩子。」
李虎盯著那句話，鼻頭忽然有點酸。
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高三上學期，他被68同城上所謂的高薪工作忽悠瘸了，腦子一熱直接輟學，跟班上的女同學借了兩千塊錢偷偷跑來魔都。
結果到了才發現是車間流水線，十二個小時兩班倒，站得腿都不是自己的。
幹了兩天光速提桶跑路，又抹不開面子狼狽的回家，就這麼在魔都渾渾噩噩混了三年。
保安、送外賣、餐廳服務員、後廚切配，什麼活兒都幹過，賺一點花一點，天天泡在網吧打英雄聯盟。
後來陰差陽錯被一家次級聯賽的戰隊看中，直接坐了一年的飲水機，退役後淪落到陪玩店討生活。
雖說餓不死，但也辜負了老媽一個人把他拉扯大所付出的心血。
連那個借錢給他的女同學，最後都對他徹底失望。
現在他回到了剛到魔都的第一個月。
一切都還沒發生，一切都還來得及。
李虎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轉帳，兩萬。
借用了腕豪的一句台詞。
備註：「愛你老媽！」
消息秒發出去。
對面幾乎是瞬間就回了兩個問號。
緊接著一個視頻通話彈了過來，屏幕上歲月靜好四個字瘋狂跳動。
李虎接起，屏幕上出現一張略顯滄桑但精神矍鑠的臉。
陳麗今年才四十二歲，鬢角卻已經有了幾根白髮，那是這麼多年一個人撐起一個家留下的痕跡。
「小虎！！」
「你哪來的那麼多錢？」
「你是不是幹什麼壞事了？」
陳麗的聲音又急又高，帶著明顯的緊張。
李虎有些無奈。
是不是所有家長接到孩子突然打回來的大錢，第一反應都是這個？
他舉起手機，對著宿舍環繞了一圈：
「沒有，老媽。」
「你看，我這是找到工作了，所以才有錢給你。」
屏幕里陳麗的臉上寫滿了不信。
一個剛滿十八歲高中都沒讀完就跑出去的小子，什么正經工作能一個月給他兩萬？
她的臉色忽然變了變：
「你的工作不會是……電炸吧？」
不等李虎解釋，她的話就像機關槍一樣掃過來：
「小虎你聽我說，沒錢咱可以慢慢掙，但一定要腳踏實地，不能走歪路。」
「你想做什麼媽都支持你，快點回來！」
李虎哭笑不得，從枕頭底下抽出下午剛簽的合同，將鏡頭對準封面。
「你看，我這是加入電競俱樂部了。」
「以後我也是一名職業選手，可以在賽場上揮灑汗水。」
「我賺的錢完全是憑我自己的努力，不是投機倒把。」
「老媽你放心。」
陳麗湊近屏幕仔細看了看合同上的大紅公章，將信將疑地問：
「真的？」
「這什麼……TES電子競技俱樂部？」
「打遊戲也能簽合同？」
「能，而且簽的還是正式合同。」
李虎的語氣難得正經起來：
「雖然我不聽話，但我從小就沒騙過你，你還不知道嗎？」
陳麗想了想，好像也是。
這混小子從小就只會直挺挺地硬抬槓，犯了錯永遠都會承認，但就是堅決不改。
讓他往東他偏往西，讓他讀書他偏要打遊戲。
但要說撒謊騙人……還真沒有過。
她臉上的焦急慢慢鬆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欣慰。
「你賺錢了不用著急給我，我自己也能賺。」
「魔都消費那麼高，都給我了你怎麼辦？」
「放心吧老媽，我給你的只是工資的一小部分。」
陳麗聞言再次震驚：
「兩萬還只是一小部分？」
她臉上的擔憂終於被笑意取代，眼角褶子都擠了出來：
「好好好，你個混小子，現在也是出息了！」
「不過記得手裡有錢了不要亂花。」
「省著點，到時候娶老婆用！」
說到這個，她忽然湊近屏幕，表情變得意味深長：
「沈佳瑜那妮子，我可惦記了很久了！」
「前陣子還拎著禮物來向我問好。」
「之前因為你完全不成器，我不想坑人家好姑娘。」
「現在你能掙錢了……」
「給我好好努力，明白了嗎？」
李虎被這突如其來的催婚打得措手不及，嘴角抽了抽。
「是是是，老媽你說的都對。」
「錢你收著，我還有事，先去忙了。」
「哎你這孩子……」
說罷，不理會老媽的絮絮叨叨，直接掛斷。
這是他多年總結出來的生存法則……
陳麗什麼都好，就是太愛嘮叨。
每次碰到這種情況，果斷開溜是最優解。
陳麗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的提示，愣了兩秒，然後笑罵了一句：
「這混小子。」
她靠在沙發上，反覆看了好幾遍那條轉帳記錄，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想發條朋友圈炫耀一下，又覺得太高調，最後還是沒忍住，發了個齜牙大笑的表情。
沒一會兒就有人評論：
陳姐今天怎麼這麼開心？
她回了個笑臉，啥也沒說。
反正就是開心。
混小子現在也有出息了，這事夠她跟那些同學老姐妹們吹半年。
李虎掛斷老媽的視頻後，手指在通訊錄里劃了兩下。
停在一個備註為「沈佳瑜」的聯繫人上。
頭像是一張在圖書館拍的照片，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看書，扎著利落的馬尾，側臉乾淨清秀。
前世的沈佳瑜，是班裡的學習委員，每次考試都穩居年級前三的學霸。
李虎坐在她後排，作業沒寫就抄她的，筆記沒記就借她的，考試前臨時抱佛腳全靠她幫忙劃重點。
偷偷跑路來魔都，兩千塊錢就是她借的。
前世的李虎在魔都混了一年才還上這筆錢，還錢的時候沈佳瑜已經考上魔都復旦大學金融系了。
兩個人在微信上客客氣氣地寒暄了幾句。
哪怕同樣身處魔都之中。
但混成那個樣子，李虎心氣被徹底消滅，意識到兩人的差距的他根本沒有勇氣去見她。
但現在一切已經截然不同。
李虎點開聊天框，直接發起轉帳。
先轉了個2000，備註：「沈姐，小弟挪用之錢款，已全數奉還，明日將恢復虎哥之身份，望周知。」
緊接著又轉了個888.88，備註：「虎哥在此祝沈妹長生不死，一路發發發，最終成為商界的一屆奇葩，腳踢企鵝，手擒小豬。」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一道語音發了過來。
李虎點開，一個清冷帶點御的女聲從手機里傳出來，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調侃：
「可以口牙虎小弟。」
「你這才去魔都二十多天就有錢還我……」
「這是發達了呀？」
熟悉的聲音讓李虎心裡泛起一陣漣漪。
前世在魔都混的那三年，他也談過幾次戀愛。
但社會上的女人大多帶著強烈的目的性。
不是圖他那點微薄的工資，就是拿他當過渡期的工具人。
被坑了幾次之後，他才真正明白校園裡的感情有多純粹。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語音鍵：
「那是！虎哥哪能是一般人？」
「誰敢像我一樣，高三上學期直接放棄高考跑出來打工啊？」
「趕緊收下虎哥對沈姐您的回報。」
「對了，最近考試怎麼樣？」
沈佳瑜的語音瞬間秒回：「那還用說，你是在質疑沈姐的學習能力？」
緊接著又追了一條，語氣變得嚴肅：
「別廢話，你到底做了什麼了？」
「怎麼突然有錢了？」
「不會是幹了什麼違法犯罪的事吧？」
李虎笑了笑。
果然所有顧家的女人第一反應都一樣的。
他迅速把加入TES的事解釋了一遍，末了得意洋洋地補了一句：
「看到沒，打遊戲也是能打出頭的。」
「以後請叫虎哥正規電競職業選手。」
沈佳瑜的接受能力顯然比陳麗強得多，聽完之後語氣立刻變得輕快起來：
「那就恭喜你嘍，虎小弟。」
「看來虎大將軍的班，就由你來接了。」
李虎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沈佳瑜原本是不怎麼懂英雄聯盟的。
但架不住李虎天天在她耳邊念叨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識。
什麼李元昊小虎從中單轉到上單，分別在兩個位置上都奪得了MSI冠軍，是LPL歷史上唯一一個雙位置世界冠軍。
什麼Faker的沙皇有多恐怖，什麼TheShy的天神下凡一錘四。
久而久之，她對英雄聯盟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
知道五個位置分別叫什麼。
知道S賽是最高榮譽，知道MSI是季中賽。
李虎按下語音鍵，語氣正經。
「不，我來打職業，不是要接誰的班。」
「從我踏入TES俱樂部大門的那一刻起，我的目標就只有一個……」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拿下S賽冠軍。」
「捍衛LPL的榮光。」
「不再讓那些滿懷期待我們賽區奪冠的粉絲們失望。」
語音發出去，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沈佳瑜回了一條語音，語氣裡帶著笑意：
「口氣不小嘛，虎小弟。」
「那你可得好好打。」
「爭取有朝一日，能讓沈姐在線下或者直播上看到你捧杯。」
李虎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最後一行字。
「放心吧！」
「雖然我們賽區現在還是陀螺。」
「但S8黎明終會重現。」
說完李虎鎖了屏幕，把手機扔到枕頭旁邊。
德瑪西亞杯，我來了。
我的第一個冠軍就從2022年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