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娩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安靜,悄無聲息。
太像了。
跟前世太像了。
前世蕭珩之破宮前,好似也是這樣——
李知景在邊關,宮中守衛鬆懈。
所以給了他可乘之機,一夜之間血洗皇城。
難道這輩子,又要來一次?
姜娩指甲掐進手心,用力搖頭。
不,不會的,這次不一樣了。
李知景正帶著兵往回趕。
寧祉也有防備。
可她後背還是止不住地發涼,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她。
「殿下......」她聲音有點干,「援兵......大概多久能到?」
寧祉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最快也要明日晌午。」
那就是說——
在天亮之前,宮裡只能靠這些剩下的守衛。
......
後半夜,宮裡死寂得可怕。
姜娩沒有睡覺,心裡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限。
突然,遠遠傳來一聲急促的鑼響。
急促刺耳,劃破死寂。
緊接著是刀劍碰撞的刺耳聲音。
慘叫、奔跑、重物倒地的悶響。由遠及近,像漲潮的浪,直撲太子宮。
宮門被一腳踹開。
宮人們哭叫著四散逃竄,亂成一片。
幾個兇悍的男人衝進來,招式異常兇猛,侍衛很快就抵擋不住。
寧祉劍術不算低,卻也難以攻破。
最後一個暗衛倒下時,他也已經耗盡全力。
領頭那個滿臉橫肉,掃視殿中,卻只看到只有寧祉一人。
他提刀指著寧祉:「太子還是省省力氣,說那個女人在哪,我還能放你一馬。」
寧祉沒說話。
就在這時,門口光線一暗。
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蕭珩之。
他一身黑衣浸透血色,長刀上的血沿著刀尖往下滴。
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壓著暴戾和瘋狂。
他掃了一圈空蕩蕩的大殿,最後釘在寧祉身上。
「姜娩在哪?」
「蕭珩之。」寧祉抬起頭,「你現在收手,孤還能——」
話沒說完,蕭珩之直接一刀狠狠扎進他小腿。
「呃——!」寧祉整張臉瞬間慘白,汗水湧出來。
蕭珩之將他一把揪起。
「我問你!姜娩在哪?!」
他撕開了面上的冷靜,露出底下滾燙的暴怒。
寧祉冷笑著:「段知安神機妙算,你怎麼不去問他?」
蕭珩之朝著他肩上狠狠剜了一下。
隨後掃視空蕩的大殿,聲音拔高了幾分:「姜娩!還記不記得上次寧祉的下場?你現在出來,興許能讓她好受點!」
回應他的,只有殿外隱約的風聲和遠處零星的打鬥。
沒有人出來。
寧祉按住血淋淋的肩,低低笑了一聲。
「赤奴的本事的確不小,孤當初就該連同這些雜碎,一起燒死在清風竹莊裡。」
蕭珩之笑:「即便沒有赤奴,我依然能有萬種辦法殺你。」
「那段知安呢?」寧祉忽然問,「他把你送到我面前,自己不打算來看一眼?好歹師徒一場,我死的時候,他不該在場嗎?」
蕭珩之微微挑眉:「他?他還在替你求情,讓我留你一條命。」
寧祉的眼神有一瞬的凝滯,隨後又說:「他會有那麼好心?我已經是他的棄子,棄子不可活留,這還是他教我的。」
蕭珩之不接他的話,只是把滴血的刀往地上一頓,濺起幾點血跡:「少廢話。姜娩在哪?交出來。」
寧祉閉了閉眼,聲音越發虛弱:「你要找,就自己去找。她若真在這裡,你總能找到。」
蕭珩之徹底失去耐心。
他像拖一條破麻袋一樣,一路將寧祉拖出太子宮,登上最近的一處宮牆。
寒風獵獵,吹得人睜不開眼。
蕭珩之把寧祉按在城牆邊緣,冰冷的刀鋒直接橫在了他脖子上。
他嘶聲吼道:「姜娩——!滾出來!」
吼聲在夜空炸開,壓過了所有廝殺聲。
「你看好了!你心愛的太子殿下,現在就在我手裡!」
他手腕微動,刀鋒在寧祉頸側壓出一道血線。
「我數三聲!你再不現身,我就把他的頭割下來!」
「三——!」
城牆下,躲在暗處的侍衛和零星趕到的援兵都屏住了呼吸。
「二——!」
「一!!!」
蕭珩之的刀揚了起來。
「住手——!」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傳來。
宮牆角落衝出來一個人。
姜娩踉蹌著衝到了殿前空地。
寒風捲起她單薄的衣裙和散亂的長髮。
她臉色慘白如紙,只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城牆上的男人。
四目相對。
一個在城牆之上,執刀索命。
一個在城牆之下,孤立無援。
中間隔著生死,隔著兩世都理不清的孽債。
蕭珩之看著姜娩在風雪中單薄的身子。
這畫面猛地扎進他腦子裡——
和元日那晚一模一樣。
她從塔樓逃走時,也是這樣狼狽。
那時她是要殺他。
今晚,她是來救寧祉。
他突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道縫,裡面灌進的全是冷風。
也許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不值得他付出一切。
他挑起一抹冷笑,盯著她:「姜娩,好久不見。」
姜娩眼睫發顫,說:「......我在這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你放了他。」
「呵——」
「你以為我叫你出來,是讓跟我談條件嗎?」
刀尖一壓,寧祉頸側立刻滲出血來。
「我是讓你出來,把他的首級,接穩了......」
他冷笑把刀尖靠近,寧祉每掙扎一分,傷口就深一分。
血順著刀鋒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城牆磚上。
寧祉掙扎了一下,刀刃立刻又咬進肉里。
姜娩控制不住大叫:「不要——!我求你!蕭珩之,我求你......」
她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蕭珩之看著她。
看著她為另一個人跪下來,哭成這樣。
他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轟地塌了,眼底翻湧的暴戾並一層層湧出。
「求我?」他聲音裡帶著一股近乎瘋癲的冷
「好啊。」
「那你就跪著,從下面爬上來,讓我看看你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