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翠蘭和王遠超從派出所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經過在公社衛生院這麼一鬧,馮翠蘭的臉更加腫了,而且還多了幾道滲著血的鮮紅撓痕。
王遠超也好不到哪裡去,頂著個烏青眼,嘴角有著淤痕,臉上也同樣好幾道滲著血的鮮紅撓痕。
也不知道是誰撓的,竟然給馮翠蘭和王遠超給撓了個母子同款。
馮翠蘭腫著個臉,臉上好幾道撓痕,和王遠超一起走在路上的時候,不少人看到她和王遠超這副尊容,都忍不住側目。
有認識馮翠蘭和王遠超的人,在路過的時候看到,也忍不住回頭多看兩眼。
「馮翠蘭那個老虔婆,和王遠超鼻青臉腫的咋回事?母子倆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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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聽到了一些小道消息,說是馮翠蘭和王遠超打李雲蘭,結果人家李雲蘭一個電話,從娘家那邊叫來娘家兄弟,還有好幾個同村兄弟,連夜趕了上百里的夜路,跑到咱們這兒來,一大早就把馮翠蘭給教訓了一頓。你瞧見她那張臉沒有,聽說是李雲蘭的親娘和親姐,給掄圓了臂膀直接抽她大嘴巴子,給抽成這樣的,李雲蘭的兩個哥,更是直接把馮翠蘭扔到茅坑裡去。」
「哎呀我去,李雲蘭的娘家人這麼厲害,真把馮翠蘭給抽大嘴巴子,把她扔茅坑啊。」
「你不信?寬石巷的人都知道,我也是聽寬石巷的人說的。聽說是馮翠蘭搶了李雲蘭從娘家拿回來的麥乳精和圍巾還不夠,還趁她不在家,想拿走她娘家哥給的私房錢,被李雲蘭撞見,婆媳倆就打起來了,王遠超也向著馮翠蘭,一起打了李雲蘭,我估摸著啊,王遠超臉上的傷也是李雲蘭的娘家人打的。」
「那這李雲蘭的娘家人也屬實厲害,護犢子護到這份上,反正我是沒見過有誰在婆家被欺負了,娘家人能趕這麼遠的夜路,跑到婆家,給遠嫁的女兒撐腰出氣的。」
「不止呢,聽說李雲蘭還要和王遠超離婚……」
等馮翠蘭和王遠超走遠了,幾個大娘大爺,就湊到一起議論了起來,一些人好奇他們在嘀咕什麼,也湊過去聽。
結果,知道的人越來越多。
星火公社雖然是個大公社,但在這沒什麼娛樂節目的年代,就算是小夫妻在床上拌個嘴踢個腿,被別人聽到,都能成為左鄰右舍的談資,更何況馮翠蘭、王遠超家暴李雲蘭,結果李雲蘭卻電話搖人,把娘家兄弟都叫了過來,把馮翠蘭打一頓,還扔到茅坑裡。
這事兒經過口口相傳,即使現在天寒地凍,很多人只要沒啥事,幾乎大半天都足不出戶的情況下,也依舊越傳越廣,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
只是,當馮翠蘭和王遠超回到家,看到被踹得四分五裂的門,還有幾乎家徒四壁的屋裡,頓時就像遭到了重錘一擊,整個人都頹喪了。
「娘,這……這咋辦?」
看著屋裡亂糟糟的,王遠超一時間也無從下手。
「你問我,我問誰?我哪兒知道該咋辦。」
馮翠蘭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地癱坐在一把掉了漆皮的太師椅上。
以往,家裡的家務都是李雲蘭做的,收拾家裡,也是李雲蘭收拾,她和王遠超是從來都不會主動去動手收拾的。
可現在,李雲蘭一不在,她頓時就兩眼一抹黑了。
王遠超看了眼懶洋洋癱坐在太師椅上的馮翠蘭一眼,又環顧了一下屋裡亂糟糟的,地上散了不少雜物,這都是李雲山他們今天搬那三十六條腿的時候,從五斗櫥、大衣櫃等家具里抖落出來的,什麼針頭線腦、破盆爛碗,還有發霉的筷子、破了好幾個洞的爛毛巾,以及雜七雜八的東西,都被抖落到了地上。
雖然家裡平時都是李雲蘭收拾的,可現在李雲蘭在公社衛生院,而馮翠蘭又一副懶洋洋,一點也沒有動手收拾屋裡的意思,無奈之下,王遠超也只能自己收拾。
將破盆爛碗都歸納到一處,能賣的就準備明天去叫收破爛的來收一下,好歹還能賣幾毛錢,發霉的筷子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筷子上都長蟲眼了,還有爛毛巾、針頭線腦……這些能要的就留著,該扔就扔……
王遠超想得很好,可是當他收拾到一半,卻發現馮翠蘭依舊紋絲不動地癱坐在太師椅上,就像一顆釘子釘在太師椅上一樣。
看到這兒,王遠超喊了聲:「娘,我在收拾屋裡,你去做個飯吧,眼下天都黑了。」
「不去,我不去,憑什麼我……」
馮翠蘭一聽王遠超讓她做飯,頓時就耍起了脾氣,她本想說這飯應該是李雲蘭這個兒媳婦做的,可她看了眼屋裡,這兒媳婦在哪兒呢?
「你不做飯,那我們晚上吃啥?我可不會做飯。」
王遠超說。
從小到大,他就沒做過幾次飯。
以前還沒娶媳婦的時候,家裡都是馮翠蘭做飯。
雖然馮翠蘭做的飯菜並不好吃,可在那個大部分人連飯都吃不飽的年月,就算馮翠蘭做的飯菜再不好吃,王遠超也吃得很香。
「好,我做就我做,我要是做得不好吃,你可別怨我。」
馮翠蘭這才站起來,慢吞吞地去廚房,她從櫥櫃裡拿出一把麵條,兩個雞蛋,又舀了一勺水倒在鍋里,準備做個雞蛋面。
按照以前的經驗,她做的飯菜都不怎麼好吃,但這個雞蛋面是個例外。
只不過,好幾年沒怎麼下廚做飯了,馮翠蘭心裡也有些打鼓。
鍋里的水燒開,馮翠蘭先往裡面淋了一圈油,接著就把麵條放下去。
等麵條煮開,再磕破雞蛋,把兩個雞蛋也放下去。
接著,就放點醬油,給麵條和湯汁上點顏色,再放鹽。
沒一會兒的功夫,馮翠蘭就把兩碗雞蛋麵條做好了。
「遠超啊,吃麵條,我往裡面磕了兩個雞蛋,都在你碗裡呢。」
做好了雞蛋麵條,馮翠蘭便把雞蛋麵條端到堂屋桌上,招呼著王遠超先吃晚飯。
王遠超正好肚子「咕咕」叫,聞言也放下收拾到一半的活兒,和馮翠蘭圍坐在飯桌旁吃麵條。
熱乎乎的麵條和荷包蛋,湯汁看起來濃郁,還熱氣騰騰的,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王遠超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唏哩呼嚕地吃了起來。
「娘,這麵條好……好……」
王遠超正想說馮翠蘭做的這雞蛋麵條好吃,可結果第一口都沒吃進肚子裡去,眼睛卻瞪得滾圓。
「遠超,咋了?」
馮翠蘭見狀連忙問。
「呸呸呸……」
可緊接著,王遠超卻將剛吃進嘴的麵條全都吐了出來,皺著眉頭「呸」個不停。
「遠超,咋了?娘做的這雞蛋麵條不好吃?」
馮翠蘭連忙放下筷子詢問。
「娘,咸了,咸了,你鹽放多了,這面齁咸齁鹹的。」
王遠超一臉難受地指著碗裡的麵條。
「咸了?不應該啊,我以前煮麵條,就這麼放的啊。」
馮翠蘭不信,自己夾起麵條吃,結果也和王遠超一樣「呸」了好幾聲。
「你瞧,我說是鹽放多了鹹的吧。」
王遠超說。
「還真是,鹽放多了。」馮翠蘭「呸」停了,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只是,因為臉都被打腫了,又被撓了好幾道疤,那尷尬的笑容看起來還挺可怕的,看得王遠超心裡都瘮得慌。
「趕緊重新做一碗吧,我都餓得腿肚子轉筋了。」
王遠超催促道。
「行行行,我這就去重新做。」
馮翠蘭連忙點頭。
別看她平時對李雲蘭總是沒個好臉色,可對王遠超卻幾乎是溺愛。
很快,馮翠蘭就端著兩碗多放了鹽的麵條離開了堂屋,去廚房重新做。
「這婚不能離,要是離了婚,我吃什么喝什麼。」
馮翠蘭一走,王遠超便想起了今天在公社衛生院,李雲蘭和李雲山對他說過的話。
知道李雲蘭要和他離婚,他一開始還有點慌,但卻並不是很放在心上。
在王遠超心裡,他捧著公社副食品店的鐵飯碗,離了也就離了,只要他還是副食品店的售貨員,想要嫁給他的姑娘多得是。
當初,他娶李雲蘭,也不過是貪圖李雲蘭年輕貌美,而且家裡還肯陪嫁三十六條腿。
只是,剛才吃了馮翠蘭做的雞蛋麵條後,他仔細一想,就覺得這婚不能離。
這要是離了婚,誰來收拾家裡,誰來給他做美味可口的飯菜,誰來伺候娘?
而且,李雲蘭的三哥能一下給她幾百塊錢私房錢,肯定是賺到了不少錢。
作為公社副食品店的售貨員,王遠超平時看得到副食品店裡的報紙,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大舅哥,前不久打死了一頭老虎,還登上了報紙。
李雲山給李雲蘭的私房錢,肯定就是打死那頭老虎掙的。
至於掙了多少,王遠超說不準,但他敢肯定絕不低於五千這個數。
他要是和李雲蘭還在一起,就可以讓李雲蘭經常往娘家走動,從她三哥那裡多弄些錢回來。
可要是和李雲蘭離了,就沒人給他做可口的飯菜,也沒辦法從李雲山那裡弄錢了。
「不過,還得過娘這一關,得和娘事先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