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那爆碎的漫天血肉,忽然開始詭異的倒卷。
血肉回溯。
形體重立。
片刻之間,就重新拼湊成了一個完整的人形!
前後不過兩息。
當然。
正忙於逃跑的張浩並沒有看見這詭異的一幕。
他此刻滿腦子的念頭都只有逃命,直到發現對方好像沒有追上來,才硬著頭皮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
立刻讓他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二蛋已經停在原地,一動不動,如同木樁子一般,神情也是無比呆滯。
而在他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其身形挺拔修長,面容俊朗,宛如天人,周身更是散發著一股上位者的氣勢,不怒自威!
但在其眉宇之間,張浩還能依稀辨別出熟悉的輪廓。
他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激動:
「姜……!」
話剛出口,他突然止住,眼神中多了些惶恐。
對方現如今是什麼身份?
是天閣元帥!
是受聯邦數億人敬仰的傳奇英雄!
他怎麼可以直呼其名!?
那聲稱呼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兩人之間,仿佛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壁障……
「咋了,耗子!」
就在這時,對面那人開口了,一張嘴就是一口熟悉的腔調。
「幾年不見,就他娘的不認得我了?」
「你小子不是這麼健忘吧!?」
張浩頓時愣住,而後眼眶就不爭氣的泛紅,他抬手抹了一把,激動的嚷嚷道:「我是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你!」
「你小子要是再晚來兩秒,咱哥倆就只能下輩子再見了!」
姜川笑了笑。
「你放心。」
「你就是死了八百年,我也能把你拉回來。」
「什麼?」
張浩沒有聽清這句話。
他如今只是個十幾級的職業者,耳力也就比常人強上那麼一點。
但姜川擺了擺手。
沒有解釋。
他目光轉向了一旁靜立的二蛋。
「咱倆的舊待會兒再敘。」
「我先看看,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聽這話,張浩也緊張起來了。
他連忙道:
「川子,二蛋他人還有救不?」
「他好像是被來自上界的邪魔附身了,剛才整個人都變得跟另一個人似的!」
「救倒是能救。」
姜川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
張浩在場。
他沒有讓已經被奴役的二蛋直接開口。
畢竟,奴僕對他的忠誠,是百分百的。
若是二蛋當著一臉懵的張浩的面,張口就喊他一聲「主人」……
那場面。
未免太驚悚了些。
他通過星辰寶鑑,默默與二蛋進行著溝通。
片刻之後,姜川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原因無他。
被他擊殺,又重新活過來的二蛋,體內居然只有原本屬於他自己的靈魂。
而那個附身他的傢伙竟然不見了!
姜川頓時有點懊惱。
他習慣了先殺人,再奴役的情報獲取方法,沒想到,這一回對方還能金蟬脫殼。
早知道,就不應該直接下殺手,應該把人控制起來,先審上一審。
不過。
他也不是全無收穫。
從二蛋口中,他得知那位「天人」留下了一樣東西。
是一門秘術。
其名為——《神臨咒》。
二蛋隨後將一卷帛書從懷中取了出來。
按他的說法,那位天人當初傳授給他這部秘法時,說的是,此法可以請動神靈附身,使人短暫獲得種種非凡之能。
而且,沒有任何副作用。
但姜川如今身為修行者,可不是容易糊弄的凡人,只看了一眼就全明白了。
這哪裡是什麼請神。
分明是一式陰毒至極的奪舍之法!
普通人若照著這秘術去「請神」,純粹就是引禍上身。
就像二蛋一樣。
在對方降臨的那一瞬間,他的靈魂就已經被直接抹殺了。
這也就是遇到了自己。
姜川掌握了生命權柄,身負造化之能,才能把二蛋那已經散掉的靈魂,重新凝聚起來。
若是換做旁人?
就算能擊退那名附身的上界修士,也絕救不回二蛋的性命。
所以,他方才那句對張浩所說的話。
沒有半點誇張。
甚至,毫不客氣地說,只要是源界出生的生靈。
在他面前。
就連想死的權利都沒有!
當然。
這話他沒有跟張浩說明。
說了,也只會讓兩人之間的那層隔閡變得更深。
張浩還在一旁,憂心忡忡地看著二蛋。
姜川拿到了想要的情報,便裝模作樣地拍了拍二蛋的肩膀。
也悄無聲息地切斷了兩人之間的奴僕關係。
若是以前,切斷星辰寶鑑聯繫的那一刻,二蛋當場就會暴斃。
但現在不同。
二蛋的肉身與靈魂,都是姜川用生命權柄重塑過的。
所以,他一點事都沒有,只是被抹去了那段記憶,隨即兩眼一閉,便軟軟地暈了過去。
「他這是咋了?!」
「別擔心。」
姜川收回手,對張浩道:「他就是受了驚嚇,睡一覺就沒事了。」
他隨後解釋道:「不過這次的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二蛋被附身。」
「是因為他私藏了一件上界邪魔的遺留物。」
「以後你要是遇上這種東西,立刻通知我,千萬不要擅自動用。」
張浩一怔,旋即便罵罵咧咧起來:「這群邪魔,真是喪心病狂!」
「我聽說,他們還屠了好幾座南方大城。」
「犯下了滔天殺孽!」
「真是畜生!」
「明明大家都是同樣的人類,他們卻把同族當牲畜一樣對待!」
姜川聽著,並沒有反駁,只是在心裡默默感慨了一句。
同族?
那可未必。
在修行者的眼中,凡人可不就是一群圈養的牲畜,能隨意屠宰?
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講,修行者一旦淬體成功,跟普通人類就已然是兩個物種了。
彼此之間,連血脈都不再相通,甚至存在著生殖隔離。
只是這話,他同樣沒跟張浩說。
他揮了揮手。
下一瞬,三人已經從小樹林,回到了宿舍門前。
張浩只覺得眼前一花。
差點沒站穩。
姜川揮手把二蛋送進宿舍,然後回過頭,沖張浩一揚下巴。
「走。」
「咱哥倆好些年沒見,找個地方喝酒,敘敘舊!」
張浩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瞬移……」
「你現在的實力也太強了!」
他眼中的興奮無法藏匿,可興奮過後,他又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
「我說,川子。」
「你現在不是成了天閣元帥了嗎?還是什麼……源界共主?」
「你可別因為我,耽誤了正事!」
姜川搖頭一笑。
「我能有什么正事?」
「我現在來找你,就是最要緊的正經事。」
兩人沒走遠。
城西巷口,有一家半夜還亮著燈的小館子。
姜川一屁股坐下,招呼老闆上酒。
張浩身體繃地筆直,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坐啊,扭捏什麼。」
張浩嘿嘿一笑,挽起袖子,這才坐下,他小聲道:「你這麼大的官,還跟我一起坐在這種地方……」
姜川沒好氣的笑罵道:「我只是當了官,又不是成了神仙。」
酒菜上來。
兩杯下肚。
張浩的拘謹總算消散了些許。
他冷不丁嘿嘿直笑,「真是跟做夢一樣,咱倆上次分別,還是在校門前,結果這一轉眼……好傢夥,你可算是真出息了!」
「運氣好罷了。」
姜川笑了笑。
張浩幾杯高度烈酒下肚,眼神開始變得有些迷離:
「我也不知道你這些年都經歷了啥,但既然你還肯認我這個兄弟,有些話我也得囑咐你兩句。」
「嗯?」
張浩定了定搖晃的身形,才大著舌頭道:
「川子。」
「我知道,以我現在的身份,沒資格對你說這些話……」
「但是答應我,你一定要做個好官!」
「可千萬不能貪戀於紙醉金迷,成了那種昏庸無道的掌權者啊!」
說到這裡,他自己也清醒了不少。
「我知道,我這話有點不中聽,可我就是怕,怕你成了咱倆以前最討厭的那種人!」
姜川沒有生氣。
他反倒覺得,這五年時間,張浩一點都沒變。
這世上。
如今還敢這麼跟他說話的人怕是不多了。
源界共主。
天閣元帥。
這兩個頭銜壓下去,別說當面訓斥他,就是抬頭看他一眼,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也聽出來了張浩借酒勁所表達的擔憂。
姜川無奈一笑。
沒有解釋。
只是反問了一句:
「誰告訴你,成了掌權者,就一定要天天忙於政事?」
「難道我手底下的那群人都是吃乾飯的?」
「那些個大事小情,自然有專業的人去處理。」
「我只需要在關鍵的決策上不糊塗。」
「就夠了。」
姜川給張浩的杯子裡重新填上酒,好笑道:「當個掌權者,真沒你想的那麼難。」
「嗐,跟你說,你現在也聽不懂。」
「這樣,我明天封你個天將噹噹,你親自體驗一下就明白了!」
天將?!
張浩的酒勁瞬間就醒了。
天閣元帥,是人族的最高領袖。
而在元帥之下,設有十二位天將。
每一位。
都是掌管一方大權的副國級大員。
這十三個人,就是站在人族權力巔峰的至高存在,是決定數億人生死未來的重要人物!
這些位置,尋常人窮極一生,連門檻都摸不到。
姜川要封他做天將?
張浩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他在開玩笑。
「川子,你,你可別開這種玩笑,我心臟不好,容易直接噶過去……」
「誰跟你開玩笑了。」
姜川一瞪眼。
「還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什麼嗎?」
「你說要考上整個聯邦最頂級的學院,給你爹媽臉上爭光,光宗耀祖。」
「正好,掌管星冕學院的秦天衡要退休了。」
「你乾脆就直接頂替他的班。」
「順便,把他的第七天將職位,也讓渡給你。」
「我來掌管星冕學院……?!」
張浩連忙喝下一杯酒壓了壓驚。
那可是他高中時候的夢。
那時候,他拍著胸脯跟姜川說過,一定會考進那座學院,要出人頭地,要光宗耀祖。
結果,兩人覺醒之後一個F級分解師,一個F級強化師,都是最廢物的底層職業。
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
他搖身一變就成為星冕學院的院長了?!
張浩看著姜川的神色。
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的心臟頓時狂跳起來,可嘴上還是下意識地推脫。
「不行!川子!你別逗我了!我連個班長都沒當過……哪能當得起院長之位!」
「還有那第七天將的職位……」
「況且這種事情,哪能如此兒戲,……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你像是個昏君了!」
「靠!」
姜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他當然不是在說笑。
聯邦原本的十二位天將,包括已經殉職的慕容瑾在內,基本都是年歲近百的老傢伙了。
就算他們不主動請辭,也沒多少年活頭了。
還不如老老實實的拿著源質去閉關。
鞏固一下登神境的修為。
說不定。
將來還能多活幾年。
而原本的天將待選,也在此前的霍亂中陣亡了不少,這時候,他推舉張浩上位,雖然會招來一些非議,但以他的聲望完全鎮壓得住。
至於,他為什麼一定要推舉張浩就任天將……
做就做了。
他做事難道還需要給旁人一個理由!?
「我這叫舉賢不避親!」
姜川侃侃而談道:「再說了,劉邦用一縣之才便可治國。」
「你好歹也是跟我在一個班裡混出來的,還連這點自信都沒有?」
「我……」
「行了,就這麼說定了。」
「文書我來之前都已經讓人擬好了,等明天送過來,你即刻就上任!」
「你……」
「退一萬步說,你就算覺得自己勝任不了這份工作,大不了就申請提前退休。」
「也能混個副國級待遇,起碼修煉資源是少不了你的。」
「這……」
張浩咽了口唾沫。
姜川都已經把話說到了這份上,哪還有他拒絕的餘地?
張浩眼裡很快便亮起一抹興奮的光芒。
最終,他重重點頭。
「行,我就聽你安排了!」
「對了。」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一臉認真地問:「劉邦是誰?」
姜川嘴角一抽,「……我一個遠房表親。」
「這件事不重要!」
「來,幹了這一杯,就當是為你明天的上任提前慶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