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萬劍絕巔

2026-08-01 05:41:26 作者: 後山樵
  晨光越過十七劍山時,山門內外早已站滿了人。

  從萬兵天城趕來的修士擠在長階兩側,遠處斷崖與雲舟之上同樣人影重重。各宗觀禮山台則立在十七山深處,隔著尚未散盡的劍霧,俯瞰下方古路。

  經過一夜,昨日祖爐前發生的一切,已經無人懷疑。

  兩斬天雷,萬兵低首,萬相兵胎擇主。

  可今日來到十七劍山,支持寧一的人依舊占了大半。

  「昨日爭的是兵。」

  「今日問的是劍。」

  有人看向雲霧深處,聲音隨之低了幾分。

  「更何況,這裡是十七劍山!」

  周圍不少東玄修士點頭。

  寧一是十七山共養的先天劍胎。

  同代問劍至今,少有人能讓他斬出第二劍。今日到場的十七劍山年輕劍修中,也不乏已經踏入法相境、天門境之人,可若將境界壓在同一層次,沒有一人覺得自己能夠勝他。

  幾名昨日親眼見過顧長淵斬雷的人沒有爭辯。

  其中一人只提醒道:

  「寧一是可以。」

  「可若還覺得一劍便能結束,未免太早了……」

  這一次,四周沒有立刻響起嘲笑。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山下那條漫長石階。

  ……

  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擠在長階兩側的修士同時回頭,隨後一點點向外讓開。

  一行人從晨霧尚未散盡的山下走來。

  最前方的少年一襲玄黑長衣,衣袍修身垂落,肩袖與衣襟間只壓著少許暗金龍紋。黑髮半束,其餘長發垂落身後,隨著山風揚起。

  顧長淵只是沿著黑色長階一步步向上,玄黑衣擺被風帶起,人群便已自行退向兩旁。

  昨日親眼見過他持戟迎雷的人,幾乎在認出他的第一刻便讓開道路。

  那些沒能進入祖爐的人,也終於第一次看清了這個一夜之間傳遍萬兵天城的中洲少年。


  人群後方,一名年輕女子忍不住踮起腳。

  「他就是顧長淵?」

  身旁同伴點頭。

  「比傳聞如何?」

  女子望著那道越走越近的黑衣身影,目光在少年清晰的眉骨與唇邊那點笑意上停了片刻。

  「至少有一件沒有誇大。」

  「哪一件?」

  「生得確實好看。」

  附近幾名女子沒忍住笑出聲來。

  目光卻都沒有移開。

  顧長淵走在最前,葉孤鴻、金多寶與溫清棠跟在後面。

  金多寶今日收拾得格外齊整,就連眼下那兩道濃重烏青,都被靈力散得乾乾淨淨。

  葉孤鴻看了他兩眼。

  「黑眼圈呢?」

  金多寶抬手理了理衣領,下巴稍稍揚起。

  「哎哎哎,勝者,總得有勝者的體面~」

  顧長淵側過臉看他,晨光落過少年清俊的側臉,清亮眼中還帶著幾分笑意。

  「你就不怕我輸?」

  金多寶臉上的高深頓時僵了一下。

  「大哥,今天這種日子,能不能別突然問這種話?」

  「我剛剛還挺放鬆的。」

  顧長淵唇邊笑意更深。

  「真輸了呢?」

  金多寶按了按懷中厚厚一疊賭契,認真想了片刻。

  「那也沒什麼,大不了咱們三個一起被人笑話,走出去還有個伴。」

  葉孤鴻看了他一眼。

  金多寶卻已經若無其事地快走兩步,越過了他。

  進入人群以後,他左邊點一下頭,右邊又笑著拱拱手。

  十七劍山弟子冷眼看過來,他鄭重頷首。

  太岳刀庭的人多望了他一眼,他也滿臉熱情地抱了抱拳。

  便是幾個素不相識的古宗修士恰好轉頭,金多寶都主動抬手見禮,客氣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顧長淵看了一會兒。

  「都認識?」

  「不認識。」

  「那你一直點什麼頭?」

  金多寶環顧四周,看著滿山明顯支持寧一的東玄修士,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都是我開九宮的貴人。」

  他停下腳步,朝著四面鄭重抱起雙拳。

  「各位~提前謝過啊~提前謝過。」

  「抱拳了!」

  周圍幾名聽清楚的東玄修士臉色同時黑了下來。

  金多寶卻像沒有看見,放下手後,又朝他們客氣地點了點頭。

  顧長淵看得失笑。

  山風掠過長階,玄黑衣擺與半束長發隨之揚起。那張清俊面容上的笑意,讓他少了幾分昨日斬雷時的凌厲,多了幾分十八歲少年應有的灑脫。

  四周不少人看著他,神情都有些變化。

  今日要登萬劍絕巔的人是他。

  可從山下走到這裡,顧長淵身上竟看不出多少大戰將至的緊繃。

  更遠處的斷崖邊,灰衣老人早已抱著酒罈坐在一塊舊石上。

  灰發散亂,衣袍陳舊。

  聽見金多寶那句「提前謝過」,老人低頭笑了一聲,舉起酒罈喝了一口。

  ……

  一行人來到最後一道山門前。

  山門之後,祖爐火光映亮了半座爐谷。

  隨著顧長淵走近,原本還在交談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一道道目光越過山門,落向祖爐前的第三座古兵台,所有人都知道,要開始了,萬劍絕巔即將開啟。

  顧長淵也該取回那杆兩斬天雷的新兵,以此問劍寧一。

  一名十七劍山長老側身讓開道路。

  「祖火溫養已成!」

  他停了一下。

  「你的兵器,可以取了。」

  最後幾個字落下,四周徹底安靜。

  顧長淵邁步穿過山門,走入爐谷。

  祖火向兩側伏落。

  玄黑方天畫戟隨之完整顯露。

  窄長戟刃不見光華外放,昨日還遊走在兵身表面的黑紫雷痕,也已經盡數沉入戟杆與鋒刃深處。

  看台上一名兵道老者盯著那杆玄黑長戟,緩緩開口:

  「連斬兩道法相層次雷劫,又在祖火中溫養一夜。新兵初成時外泄的鋒芒,已經全部壓下去了。」

  旁邊有人低聲道:

  「單看此刻,尋常法相境強者孕養多年的兵,都未必壓得過它。」

  「若再讓萬相兵胎入兵……」

  那人望向祖爐深處尚未顯形的胎光。

  「二者相合,今日對上寧一,至少……在兵器上不會太落入下風。」

  山門內外,無數目光隨之變得灼熱,所有人都在等顧長淵提戟離爐。

  顧長淵走到古兵台前,爐火映在少年側臉上,他抬起手,掌心落在戟杆之上,沿著沉入兵身的紋路輕輕摩挲了一遍。

  顧家從來不缺兵。

  三十萬年帝族,三帝傳承,祖庫之中刀槍劍戟不知凡幾。顧長淵幼時,族中長輩便將不同兵器依次送到他面前,讓他親自嘗試。祖老在側時,連顧家沉睡的帝兵,他也曾近前觸碰過,感受其中遺留的大道與帝威。

  可那些兵再強,走的終究是前人的路。

  眼前這杆戟卻不同。

  從萬兵之林選下太素兵胚,到親手刻入自身道痕,再到祖火淬兵、兩斬天雷,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過來的。

  這是第一件真正依照他當下之道境,親手鑄成的兵。

  顧長淵五指收攏。

  玄黑方天畫戟應聲離台。

  嗡——

  低沉兵鳴盪過爐谷。

  少年單手持戟,手腕一轉。

  長戟沿著身體外側橫過半圈。

  呼!

  四周氣流驟然下沉。

  附近祖火沿著戟鋒齊齊伏落,沉在兵身深處的雷痕亮起一瞬,一聲壓得極低的雷鳴從長戟內部盪開。

  與昨日相比,它少了新兵初成時的鋒芒外泄。

  兵勢卻更加沉凝。

  顧長淵垂眼看了片刻。

  火光映入清亮眼眸。

  少年唇角隨之揚起,顯然十分滿意。

  下一刻。

  咚!

  戟尾重新落下。

  玄黑方天畫戟穩穩插回古兵台,再次立入祖火之中。

  聞天闕眉頭頓時皺起。

  顧長淵已經鬆開五指,轉身向爐谷外走去。

  只留下了一句話。

  「問完這一劍,再取不遲。」

  四周靜了一瞬。

  隨即,轟然炸開!

  「不取兵?!」

  「這杆方天畫戟已經遠勝尋常法相之兵,他竟然不用?!」

  「連萬相兵胎也不帶,那他拿什麼問寧一?!」

  「他空手登萬劍絕巔嗎?!」

  「狂妄!」

  一道道聲音從山台與長階間接連響起。

  十七劍山一方,許多年輕劍修已經沉下臉色。

  就連昨日親眼見過顧長淵斬雷的人,也沒有想到他會親手拔出新戟,又親手將它插回祖爐。

  所有人都在追問,不用方天畫戟,他還能拿什麼問劍?

  顧長淵沒有理會。

  他走出爐谷,穿過自行分開的人群,來到葉孤鴻面前。

  隨後伸出手。

  「劍給我。」

  三個字落下。

  剛剛掀起的議論聲驟然一停。

  葉孤鴻抬起眼,看著站在面前的顧長淵。

  顧長淵也看著他。

  伸出的手停在兩人之間,沒有催促,也沒有收回。

  山風從長階間穿過。

  吹動少年額前的黑髮,也掀起葉孤鴻空蕩蕩的右袖。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許久。

  誰都沒有開口。

  該問的,不必再問。

  該說的,不必再說。

  該答的,也早已落在彼此眼中。

  過了數息,葉孤鴻收回目光。

  左手落在裹劍的舊布上,一圈圈將其解開。

  半截黯淡劍身隨之顯露出來。

  斷口依舊參差。

  寧一當初留下的那道劍痕,也仍舊停在那裡。

  葉孤鴻握住劍身,將劍柄遞到顧長淵面前,從始至終,他沒有問一句顧長淵想做什麼。

  顧長淵也沒有解釋,他伸手接過斷劍。

  交劍的一刻,兩人的目光再次相接。

  很短。

  卻已經足夠。

  金多寶看看顧長淵,又看了看葉孤鴻,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半柄斷劍落入顧長淵掌中。

  沒有修復。

  沒有劍鳴。

  也沒有任何光華亮起。

  它依舊只是葉孤鴻當初敗在萬劍絕巔後,留下的那柄斷劍。

  短暫寂靜之後,四方聲音第二次轟然炸開!

  「斷劍?!」

  「那是葉孤鴻的斷劍!」

  「他留下斬雷新戟,竟然要拿這柄劍問寧一?!」

  「那柄劍已經敗過一次!」

  「他要拿葉孤鴻敗過的劍,重新走萬劍絕巔?!」

  一道道目光全部落在顧長淵身上。

  少年低下頭,看了一眼掌中的斷劍。

  目光沿著殘缺劍身,一直落到那道尚未消失的舊劍痕上。

  片刻後,他望向十七山深處。

  問劍古路,便在那裡。

  顧長淵提著斷劍,向前走去。

  一路上,他始終看著手中的殘劍。

  方才與金多寶說笑時留下的那點隨意,也在一步步向前時漸漸退去。

  金多寶望著他的背影,最終還是喊了一聲:

  「大哥!」

  顧長淵沒有回頭。

  金多寶按緊懷中的賭契,聲音認真了幾分。

  「加油!」

  顧長淵抬手向後擺了擺。

  腳步未停。

  斷崖邊,灰衣老人看了一眼重新立回祖火中的方天畫戟,又望向少年手裡的半柄斷劍。

  他仰頭飲下一口酒。

  「這才叫問劍。」

  ……

  聞天闕向前踏出一步。

  山門內外的聲音迅速落下。

  「時辰已至。」

  他抬起手。

  「萬劍絕巔——開!」

  轟!

  十七山同時震動。

  沉在群山深處的劍鳴一齊響起,籠罩山間的劍霧向兩側退開。

  黑色石階、懸空劍台與橫跨雲海的古路相繼顯露,一同通向十七山深處那座懸在高天之上的漆黑斷峰。

  峰頂無殿。

  無台。

  只有一片被無數劍痕磨過的黑色山石。

  萬劍絕巔。

  顧長淵已經站在古路之前,他仍低頭看著手中的斷劍。

  十七山震動,山風迎面壓來,將半束黑髮吹向身後。

  直到整條古路徹底顯露,少年才緩緩抬起頭。

  山下與金多寶笑談時的隨意已經不見。

  晨光落過清俊眉眼,眼底有靈光一點點亮起,那張年輕面容依舊平靜,卻已多出一股逼人的凌厲。

  顧長淵望向雲海盡頭,隨後提劍邁步而上。

  ……

  第一座問劍台上,一名十七劍山弟子已經持劍等候。

  白衣青年看著他手裡的半截斷劍,眉頭緊緊皺起。

  從顧長淵將斬雷新戟重新插回祖爐開始,十七劍山許多年輕劍修心中便壓著一股怒意。

  此刻見他當真提著葉孤鴻敗過的斷劍登山,白衣青年眼神更冷。

  「拿一柄敗過的斷劍,也敢問萬劍絕巔?」

  顧長淵腳步未停。

  「出劍。」

  白衣青年眼神一沉,長劍驟然出鞘。

  錚!

  雪亮劍光貼著古路斬下,兩側雲霧同時向外翻開。

  顧長淵抬起斷劍。

  兩道劍鋒在石台中央相觸。

  咔!

  沒有震耳欲聾的碰撞。

  只有一道清晰至極的斷裂聲。

  白衣青年手中的長劍從中折斷,半截劍鋒翻轉著落在石台邊緣。

  他握著剩下的半柄劍,整個人僵在原地。

  顧長淵已經從他身旁走過。

  墨色衣擺擦過白色劍袍。

  腳步沒有慢下半分。

  山下先是一靜。

  隨即,驚呼聲驟然響起。

  「斷了?!」

  「他用半柄斷劍,斬斷了十七劍山弟子的劍?」

  「不過是仗著根基強橫罷了!」

  「他的肉身連法相層次雷劫都能正面承受,震斷一柄劍又算得了什麼?」

  議論尚未落下,第二座劍台已經亮起。

  雲橋盡頭,另一名白衣劍修直接拔劍。

  十餘道劍光沿著橋面鋪開。

  顧長淵迎面走入其中。

  斷劍自身體一側斜斬而上。

  咔!

  劍光同時一滯。

  白衣劍修手中的長劍從劍脊處斷開,劍尖旋轉著墜入下方雲海。

  顧長淵從他身旁走過。

  第三座劍台隨之亮起。

  白衣身影從崖壁上一躍而下,長劍借著墜勢直斬石階。

  顧長淵抬腕。

  劍鋒一觸即分。

  咔!

  長劍斷裂。

  持劍之人踉蹌退向一旁。

  少年繼續向上。

  從第二座劍台開始,古路上便再沒有多餘的話。

  一道道白衣身影從石階、雲橋與斷崖之間拔劍而出。

  顧長淵提著斷劍,從他們中間一路向上。

  雲橋之上,白色劍光交錯而過,下一刻便從中央截斷。

  斷崖之前,數柄長劍同時壓落。

  斷劍橫過。

  咔!咔!

  劍身接連折斷。

  白色劍光轟然崩散。

  少年從數名白衣劍修之間走過,長發被山風高高帶起,手中那半柄斷劍始終不見耀眼鋒芒。

  一座座劍台被他拋在身後。

  起初,山下仍不斷有人驚呼。

  可隨著一柄又一柄長劍折斷,四周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

  高處觀禮山台上,一名十七劍山長老忽然站起身,目光落在沿途那些斷劍上,每一道斷口,都殘留著原本持劍者的劍意,劍路各不相同,卻都在最關鍵的位置,被一劍截斷。

  長老盯著那些斷口,神色緩緩沉下。

  「不是憑修為震斷的!」

  附近眾人同時看向他。

  老人重新望向古路上那道身影。

  「他們出的每一劍,他……都看懂了。」

  山台之上,驟然安靜。

  顧長淵沒有顯化劍域,也沒有以自身劍意強行壓人,他只是提著半柄斷劍,沿著每個人斬出的劍勢向前。

  劍從何處起,鋒芒向何處落,又該從哪裡將它截斷,他全部看得清楚。

  長生古地席間,李青禾望著古路,許久才道:

  「玄羅古教聖子趙修文死後,我曾查過他。」

  附近幾人轉頭看向他。

  「顧氏少主,九宮帝庭,萬道神台,萬古道榜第一。」

  古路高處,又一柄長劍應聲折斷。

  李青禾停了一下,苦笑道。

  「可……所有與他有關的消息里,從來沒人提過,他在劍上也走到了這種地步。」

  周圍無人接話。

  世間天驕,能將一條路走到同代前列,已經足以名動一洲。

  可顧長淵每一次真正展露出來的東西,都足以獨自壓在同代前方。

  李青禾話音落下時,一名白衣劍修正從高處雲橋躍下。

  錚!

  劍光鋪滿山路。

  顧長淵抬起斷劍,迎面向前。

  咔!

  雪亮鋒芒從中斷開。

  白衣青年落在石階一側,低下頭時,手中長劍已經只剩半截。

  顧長淵從他身旁走過。

  晨光穿過雲海,落在少年清晰的眉眼間。

  半束黑髮被風吹向身後,斷劍斜垂在手邊,腳步始終沒有停下。

  更高處,又有白衣拔劍。

  劍影亮起。

  劍鋒折斷。

  一道道白衣身影停在山路兩旁,手中皆只剩斷劍。

  滿山皆白。

  唯有那道墨色身影穿過紛飛劍光,不斷向上。

  ……

  到了最後幾座劍台,顧長淵連腳步都不再放緩。

  數名十七劍山年輕一代的頂尖劍修從雲海中走出。

  白衣迎風。

  長劍齊齊出鞘。

  沒有通名。

  也沒有人再質問他是否有資格持斷劍登山。

  錚——!

  劍光從不同方向升起,於雲海上方彼此交錯。

  漫天劍影閃過。

  山風被鋒芒撕碎,整條通往絕巔的古路都被刺目白光淹沒。

  顧長淵沒有停下,他提著半柄斷劍,徑直走入漫天劍影之中。

  白衣環繞。

  黑衣獨行。

  下一刻。

  斷劍橫斬。

  咔!

  第一道斷裂聲從劍光深處傳出。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接連響起。

  咔!咔!咔!

  漫天劍影轟然潰散。

  雲海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一名名白衣劍修停在古路兩側,他們低下頭,手中皆是斷劍。

  顧長淵從散落的斷鋒之間走過。

  他沒有回頭,只提著葉孤鴻那柄早已斷過一次的劍,踏上最後一段通往絕巔的石階。

  高處觀禮山台上,看守問劍古路多年的老人已經徹底站起身。

  他望著那道幾乎未曾停下的背影,喉結動了一下。

  「萬劍絕巔開路以來……」

  周圍所有人都在等他繼續。

  老人看著顧長淵走完最後一級石階。

  「從未……有人走得這麼快。」

  這一次,沒有人回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不斷向上的身影上。

  顧長淵身後。

  十七劍山的白衣弟子散在一座座劍台、雲橋與石階之間。

  每個人手中,都只剩半柄斷劍。

  ……

  最後一層雲霧從山路盡頭向兩側散開。

  漆黑斷峰,終於完整出現在顧長淵面前。

  少年提著斷劍,走完最後一級石階。

  踏在漆黑山石上。

  嗒……

  十七山間所有議論,卻在這一刻同時停了下來。

  浩蕩雲海從斷峰兩側向外翻湧,山風穿過整條問劍古路,將沿途尚未消散的劍意一併捲起。

  一聲聲低沉劍鳴,從他身後接連傳來。

  顧長淵站在風中,斷劍垂在手邊,山風從參差的缺口間穿過,發出細微嗚鳴,他的身後,一道道白衣身影靜立在石階、雲橋與劍台之間,所有人手中,皆是斷劍。

  從山腳到絕巔,再沒有一柄完整的劍擋在那襲黑衣之前。

  顧長淵沒有回頭,他抬起眼,望向斷峰另一端。

  浩蕩雲海之間,一道白衣身影已經等候許久。

  寧一獨自立在漆黑山石之上,素白劍袍垂落,長發在風中輕動,身側古劍沉靜無聲。

  一襲黑衣,踏遍滿山劍路而來。

  一襲白衣,立於十七山之巔等候。

  兩名少年隔著漆黑斷峰相對而立。

  身後,是沉在雲海之間的十七座古老劍山。

  山風掠過。

  寧一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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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今天有事耽誤了,本來想儘量給大家萬字的,剩下的我今晚補上,6000字大章先給大家,久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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