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四袋來了

2026-07-28 11:40:44 作者: 後山樵
  幾日後。

  映宮泉谷的清光,已經能在霧路盡頭隱約看見。

  可越往泉谷靠近,第二區域的氣氛反倒越怪。

  能走到這裡的修士,大多都在第二境裡走得很深。爭寶、奪藥、斬妖、破陣,誰都見過。

  可這幾日,不少人開始繞路。

  有人寧可多走半日,也不願踏入某幾條泉痕明顯的近路。

  有人遠遠看見霧裡有山河氣韻一閃,連近處的寶氣都不要了,轉身就走。

  不是怕妖獸。

  也不是怕禁制。

  是怕碰見那四個人。

  一處斷泉旁,幾名修士圍在一起歇腳。

  灰衣修士摸著空蕩蕩的腰間,臉色難看得嚇人。

  「混帳!」

  「我一路收集的東西,全沒了!」

  旁邊有人嘆了一聲。

  「李兄,你那幾塊寒泉紋礦也沒了?」

  灰衣修士猛地抬頭。

  「你怎麼知道?」

  那人苦笑著掀開外袍,腰間同樣空蕩蕩。

  「我的兩株青紋凝泉草、一枚玉髓泉珠,也沒了。」

  另一名修士臉色更青。

  「我那株玄露玉芝,守了好些天,剛成熟就沒了。」

  幾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想到了同一伙人。

  白衣青年。

  扛戰戟的。

  使雷法的。

  還有那個抱算盤、偶爾露出一顆金牙,笑眯眯的胖子。

  片刻後,有人低聲罵道:「我已經繞著他們走了!」

  「誰不是?」

  「寧可多繞兩條霧路,也不想再跟他們照面。」

  他們不是走同一條路來的。

  可大家都在躲。

  躲到最後,又都被映宮泉谷的清光引到這片斷泉附近。


  遠處一名修士聽見,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們說的,是不是那個胖子,每次都先笑眯眯地說一句——諸位留步?」

  這四個字一出,幾人臉色齊齊一變。

  灰衣修士咬牙。

  「就是他!」

  有人不解:「為什麼不反抗?」

  幾道目光同時看了過去。

  灰衣修士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顧長淵站在那裡,秦裂扛著戰戟,雷千劫指尖都是雷。」

  「你反抗一個試試?」

  那人頓時不說話了。

  真正收袋子的,確實是金多寶。

  可東西為什麼會丟,幾人心裡都清楚。

  白衣那個不怎麼開口。

  可他往那一站,局面就定了。

  秦裂先把人打服。

  雷千劫把路一斷。

  最後胖子笑眯眯過來,說一句「諸位留步」。

  等人反應過來,儲物袋已經到了他手裡。

  他們罵歸罵。

  可也不得不承認,那四個人真能打。

  後來,這件事在第二區域的古徑霧路上傳開。

  起初有人叫他們「收袋四人組」。

  嫌長。

  傳著傳著,就成了「四袋」。

  新來的修士聽得一頭霧水,還以為是哪家的「四代弟子」。

  被收過儲物袋的人黑著臉糾正。

  不是四代。

  是四袋。

  袋子的袋。

  意思就是,碰見他們的人,保不住袋!

  這個說法聽著荒唐,可仔細一想,又實在貼切。

  有人遠遠看見霧裡有山河氣韻一閃,轉身就換路。

  也有人剛見到泉光升起,第一反應不是衝過去,而是先往四周霧裡掃一眼。


  若是看見白衣影子,或聽見金算盤輕輕一響,那便連話都不多說,直接退走。

  萬道古境裡,妖獸未必天天碰得上。

  禁制也未必條條要命。

  可那四個人若是碰上了,腰間多半會空。

  又過了半日。

  顧長淵四人沿著泉痕繼續往深處走。

  越往前,霧裡的清光越重。

  遠處隱約能看見一片淡淡的宮影,像沉在水霧深處,時隱時現。

  映宮泉谷,已經不遠了。

  這一路上,他們遇見的人也越來越多。

  有人剛從霧裡走出,遠遠看見顧長淵身上那一縷山河氣韻,臉色當場變了,連近處的泉光都不看,轉身便換路。

  也有人躲在殘碑後,本來正在爭一株靈藥,聽見金算盤輕輕一響,手都僵在了半空。

  霧中傳來幾句壓低的聲音。

  「走!」

  「東西不要了?」

  「命和袋子,總得留一個!」

  那幾人很快退入霧中。

  秦裂看著這一幕,眉頭微挑。

  雷千劫淡淡道:「被打怕了,也被收怕了。」

  金多寶抱著算盤,神色無辜。

  「諸位對我們誤會太深。」

  秦裂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都這麼說。」

  金多寶嘆道:「可他們每次都不信。」

  雷千劫道:「因為你每次都收。」

  金多寶張了張嘴,竟一時沒能反駁。

  幾人繼續前行。

  不多時,前方一片斷泉旁,又有幾名修士正在低聲議論「四代」還是「四袋」。

  聲音剛落,幾人忽然同時安靜下來。

  因為他們看見了霧裡走來的白衣。

  顧長淵走在最前。

  山河氣韻不重,卻讓四周清霧都像低了一層。

  秦裂扛著戰戟走在一側。

  雷千劫指尖雷紋隱現。

  金多寶抱著金算盤,臉上的笑容溫和得像從未得罪過任何人。

  可那幾名修士看見他笑,臉色反而更難看。

  其中一人下意識按住腰間儲物袋。

  金多寶聽見方才那些議論,腳步微微一頓,低聲嘆道:「罵名全在我身上。」

  秦裂沒有接話。

  雷千劫也只是望向前方。

  幾名修士臉色更加複雜。

  他們終於明白,這幾個人不是不知道外面在傳什麼。

  只是沒有一個人否認收袋這件事。

  顧長淵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抬眼看向霧路盡頭。

  遠處清光越來越盛,古老宮紋在水霧深處明滅。那股氣息,比這一路遇見的任何泉路都要厚重,也更雜。

  許多人的道基、血脈、靈力,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匯聚。

  像一張還沒展開的大網。

  映宮泉谷和之前的小湖、亂石坡都不同。

  那裡不是單純的機緣之地。

  更像一處篩子。

  能走到附近的人,至少都在第二境裡走得很深。

  有些人壓著境界不破。

  有些人等著泉谷機緣落下。

  還有些人,已經半隻腳踏在第三境門檻上,只等一個合適契機。

  越是人多,越是道雜,諸天命輪越像被輕輕牽動。

  顧長淵走得不快。

  腳下泉紋時明時暗,清光映在白衣下擺,像一層薄薄水色。

  再往前,霧路漸漸變窄。

  兩側殘碑林立,碑上宮紋半明半暗。

  前方有一座石橋,橫在斷泉上。

  橋下泉水不深,卻清得有些詭異。

  水面不映人影,只映遠處那座尚未顯露的殘宮。

  不少修士停在橋前。

  有人剛踏上石橋,走出幾步,橋下殘宮倒影便輕輕一晃。

  一縷古老宮韻順著石橋壓來。

  那人背後道象頓時不穩,氣海靈力一滯,臉色發白地退了回來。

  周圍安靜了些。

  映宮泉谷還沒真正到。

  僅僅外圍一座斷橋,便已經開始照氣海、篩根基。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忽然有人低聲道:「四袋來了!」

  橋前眾人神色一僵。

  原本擁擠的人群,竟很自然地讓開了一條路。

  顧長淵走到橋前,沒有停步。

  橋下泉水輕輕一震。

  殘宮倒影浮起,一縷宮韻順著石橋壓來。

  秦裂握住戰戟。

  雷千劫指尖雷紋微亮。

  可顧長淵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一步。

  兩步。

  三步。

  橋下殘宮倒影越來越清晰。

  宮韻也越來越重。

  這不是第三境的天宮之力。

  更像映宮泉谷提前落下的一道試探,要照一照來人的氣海根基,看看能不能承住未來成宮之勢。

  下一息,顧長淵體內七色混沌氣無聲一沉。

  那股宮韻落入神海深處,連半點波瀾都沒掀起,便被壓了下去。

  石橋上的宮紋一寸寸亮起。

  不是排斥。

  更像是在讓路。

  橋前眾人看著那一幕,許久沒人說話。

  有人低聲道:「這橋壓的是氣海吧?」

  旁邊一人沉默片刻。

  「是。」

  「那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沒人回答。

  金多寶抱著算盤跟在後面。

  路過橋前時,他十分客氣地朝眾人點了點頭。甚至遇見了幾波「熟人」,還客氣的打了招呼。

  「又見面了啊」

  幾名修士下意識按住腰間儲物袋,臉色發青。

  金多寶嘆了口氣。

  「你看,又誤會我。」

  秦裂嘴角動了一下,懶得拆穿。

  過了石橋,霧路豁然開闊。

  遠處清光越來越盛。

  古老宮紋在水霧深處明滅,像有某座沉寂許久的宮闕正在緩緩呼吸。

  顧長淵神海中,諸天命輪無聲轉動。

  那一瞬,他像隔著很遠,聽見某種低沉迴響。

  不是耳中聲音。

  更像是宮韻落在神海深處,引起的細微震動。

  他抬眼。

  霧路盡頭,忽然傳來一聲鐘鳴。

  咚。

  聲音很遠,卻讓腳下泉紋微微一亮。

  四周霧氣也隨之一震。

  正在趕路的修士幾乎同時停步,紛紛抬頭望向前方。

  「映宮泉谷的鐘聲!」

  「快到了!」

  話音未落,第二道鐘聲又響了起來。

  咚。

  霧路深處的清光驟然明亮。

  無數泉紋從地面浮現,一路延伸向前方。

  清光里,一片古老石階的輪廓終於顯露出來。

  石階自高處垂落,一路通往水霧深處。

  石階兩旁殘碑林立,碑上宮紋像被鐘聲喚醒,正一點點亮起。

  所有人都知道。

  那便是映宮泉谷外緣。

  秦裂握緊戰戟。

  雷千劫指尖雷光微現。

  金多寶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抱緊算盤望向前方。

  顧長淵站在霧路盡頭,白衣被清光映得微微發亮。

  他沒有回頭。

  只淡淡道:「走。」

  四人沿著亮起的泉紋,踏向映宮泉谷。

  而身後那些修士望著他們的背影,忽然都安靜了下來。

  四袋也好。

  顧氏帝子也好。

  天驕宴榜首也好。

  到了映宮泉谷,所有名聲都會被重新稱量。

  可至少這一刻,沒人敢走在他們前面。

  鐘聲第三次響起。

  咚!

  霧路盡頭,清光如潮。

  映宮泉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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