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淵走下戰台後,問道山上仍舊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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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嘆聲已經響過,可那片山河真象雛形留下的餘韻,還壓在眾人心頭。
六族皆退。
山河未傾。
許多年輕修士看著那座青黑戰台,第一次覺得自己離「大世天驕」這幾個字,遠得有些過分。
主事長老站在戰台前,看了看退下的妖靈諸族,又看向顧長淵的背影。
方才的山鳴與河聲已經散去,可那些老輩人物的眼神,反而比戰鬥時更沉。
第三關爭鋒,到這裡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片刻後,主事長老抬袖,聲音傳遍問道山。
「第三關爭鋒,至此落定。」
「顧家顧長淵,居首。」
山腰處響起低低的議論。
「第三關也結束了……」
「問心第一,萬象第一,爭鋒也是第一。」
後面的話沒人繼續往下說。
因為已經不必說完。
……
姜無塵坐在姜家席位上,他看著那座青黑戰台,神色很靜。
今日那片山河讓他看見的,不只是勝負。
是路的寬窄。
良久,他抬手,輕輕按在眉心神紋上。
「回族之後,我要入祖地。」
姜家長老看了他片刻,什麼都沒有勸,只點了點頭。
「那便去吧。」
……
葉孤鴻站在劍宗席位邊,手按劍柄,眼神很靜。
懷中長劍輕鳴不止。
他看著顧長淵走下戰台的背影,許久之後,才對身旁劍宗長老道:「我要去東玄。」
「為了下一次,有資格向他再出一劍。」
劍宗長老看了他許久,最後只道:「好。」
……
秦裂的反應則簡單得多。
「回族,閉關。」
雷千劫像聽見了什麼新鮮事,斜眼看他。
「你?閉關?」
秦裂冷冷看他。
雷千劫立刻抬手:「行,真閉。」
秦裂沒有再理他。
今日這片山河太重。
重到他體內戰血翻湧,像有一條沉睡的龍,終於被人隔空敲了一下。
不把戰血龍真正打醒,他不會再出來。
雷千劫沒有再開玩笑。
九霄雷池很疼。
可今日那片山河,也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雷還遠遠不夠。
……
妖靈諸族席位里,氣氛比人族這邊沉。
赤離坐下後,一句話都沒說。
嘴角的血已經擦掉,可胸口那股悶意還在。
他不是第一次輸。
但從沒輸得這麼憋。
狻猊火印被山河壓回。
想繼續打,白硯秋又說,再打下去就是替顧長淵磨境。
那句話比受傷更難受。
因為是事實。
白硯秋低頭看著裂開的黑白玉片,緩緩道:「這件事,要傳回西荒。」
赤離冷聲道:「我自己會說。」
白硯秋看了他一眼。
「你只會說自己輸了。」
赤離眼神一冷。
白硯秋指尖拂過玉片裂紋,聲音仍舊平靜。
「我要說的是,顧長淵的山河真象雛形,不只是強。它能納諸道,借敵勢成己勢。」
他頓了頓。
「這樣的人若成長起來,對妖靈諸族會很麻煩。」
赤離沉默幾息,忽然冷笑。
「我兄長若來,他壓不住。」
白硯秋沒有反駁。
只是道:「希望如此。」
赤離臉色更難看了。
這句話沒有嘲諷的語氣。
可正因為沒有,才更讓他不舒服。
……
長生書院席位上,白眉老人終於撿起掉在地上的竹簡。
「長老,那真是真象?」
白眉老人看著竹簡上的古字,許久才道:「還不是完整真象。」
弟子剛鬆一口氣。
老人又道:「只是雛形。」
他看著顧長淵,聲音低了些。
「可他還未入氣海境深處。」
那弟子的氣,一下堵在胸口。
別人走到氣海境深處,都未必能觸碰真象。
顧長淵卻已經顯出了山河真象雛形。
若有一日,他真正走到氣海境盡頭呢?
這個念頭一起,連那名弟子都不敢再往下想。
天機樓老人也在想這個問題。
他看著玉冊上那句「山河一線,壓退萬靈」,遲遲沒有再動筆。
只是有些話,還要等長生書院親口落下。
老人慢慢落筆,在玉冊另一頁寫下。
顧家少主顧長淵,於問道山顯山河真象雛形,壓退妖靈六族。
此番天驕宴,當居第一。
寫完之後,他停了停。
這一筆落下,像是連他自己都需要一點時間去接受。
……
顧家席位上,顧長淵已經回到顧天臨身前。
顧清歌想跑過去,又礙於周圍人太多,只能攥著雲知微的袖子,眼巴巴地看著。
雲知微看出她的小心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去吧。」
顧清歌眼睛一亮,立刻小跑過去。
「哥哥!」
顧長淵低頭看她。
顧清歌停在他面前,仰著臉,壓低聲音道:「你剛剛好厲害。」
她似乎覺得不夠,又補了一句:「特別厲害。」
顧長淵眼底淡了幾分冷意。
「看懂了?」
顧清歌認真想了想。
「沒有。」
她說得很誠實。
「但我知道哥哥贏了。」
顧長淵笑了笑。
「那就夠了。」
雲知微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眼底溫柔,卻也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擔憂。
顧天臨則看著顧長淵。
這一戰之後,顧長淵的名字會傳遍中州,也會傳到那些尚未露面的地方。
今日贏得太盛。
可真正的大世,不會因為一場天驕宴便低頭。
顧長淵自然也明白。
所以他只是向顧天臨輕輕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戰台前,主事長老已經重新站定。
他看向滿山席位,聲音緩緩傳開。
「第三關爭鋒,至此結束。」
這一句話落下,許多人心中都生出一種恍然。
結束了。
問道山天驕宴三關,終於結束了。
可這場宴會帶來的震動,才剛剛開始。
主事長老看向顧長淵,目光複雜。
問心無塵。
萬象留痕第一。
爭鋒壓退妖靈六族。
這場天驕宴,已經沒有第二個結果。
他緩緩開口。
「顧長淵。」
滿山目光再次落到顧長淵身上。
主事長老一字一句道:「天驕宴第一,當屬你。」
聲音落下,問道山再次安靜。
一道道目光落在顧長淵身上。
敬畏、不甘、戰意、思量,各不相同。
顧長淵站在顧家席位前,白衣仍舊乾淨。
他沒有露出得意,也沒有故作謙遜。
只是向主事長老微微一禮。
「顧長淵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