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
葉舟鴻換了兩趟地鐵，又轉了一班公交，總算抵達東郊的別墅區。
這地方也太遠了吧！
市中心的商場，難道容不下四個高中生？
「牢葉！這邊！」
江嶼早就等在門衛室旁邊，隔著老遠便朝他揮手。
「不是，你小點聲……」
葉舟鴻看了一眼面前的羅馬柱拱門，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白T和黑色短褲。
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攆出去。
「我已經很克制了好嗎？不過……」
江嶼搭住他的肩膀，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你這身也太隨意了，跟臨時下樓拿快遞一樣。」
「又沒有女生在，難道我還要打領帶？」葉舟鴻開了句玩笑。
「看不起兄弟是吧？」
兩人沿著半山坡往上走。
穿過院子，推開厚重的實木門，湯昊和張遠正站在玄關邊。
「嚯，壽星這套穿搭，路上被保安攔了嗎？
湯昊嘿嘿笑道。
「別亂說，這個造型明明很有生活氣息。」
張遠拍了拍葉舟鴻的肩膀。
「你們倆好到哪裡去了？」葉舟鴻掃過他們身上的短袖和拖鞋，「尤其是湯昊，你連頭髮都沒梳。」
「好歹毒的發言。」湯昊捂住胸口，「江導，把他的生日禮物扣下。」
「江導？」
「飯還沒好，先去家庭影院玩玩，我給你們展示一下新買的Switch 2。」
江嶼沒有給葉舟鴻解釋，直接拉著他上了二樓。
「沒錯沒錯，用大屏玩才爽！」
湯昊立刻跟上。
四人上了二樓，江嶼推開走廊盡頭的實木門。
昏暗的暖光下，幾張天鵝絨沙發圍成半圓，對著占滿整面牆的幕布。
江嶼等他們坐好，反手關門，又按滅了燈光。
「手柄呢？」
葉舟鴻就算反應再慢，這會兒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急什麼，先看開場動畫。」
幕布亮起。
最先出現的，是一張高一（4）班的班級合照。
沈國平坐在第一排中間，格子襯衫扣得整整齊齊。四十名學生排成四排，葉舟鴻站在最後一排正中間，髮型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這照片你從哪弄來的？」
「班群相冊。」江嶼也坐進沙發，「別講話，影響觀影體驗。」
熱血的BGM響起，一張張照片爭先恐後地跳了出來。
江嶼還給每個轉場塞滿了動畫和特效，讓人眼花繚亂。
兩次迎新晚會的登台表演、校運會的銅牌、國旗下的講話、校園十佳歌手的頒獎……
有些畫面，葉舟鴻自己都快忘了。
照片裡的他從四班教室走到操場，又從操場站上禮堂舞台，一次比一次更敢於抬頭面對觀眾。
這也太羞恥了吧！
「你們這個視頻剪得……跟素材庫限時免費了一樣。」
他越看越坐不住，拿起抱枕擋在身前。
「會不會欣賞？我可是剪了兩個晚上！」江嶼撇撇嘴，「而且這才哪到哪，精彩的還在後面呢。」
BGM突然斷了，幕布也跟著黑下去。
「氯化銨水解……這個選項肯定不對，不對……」
音響里傳出含糊的夢話。
這不是……
我自己的聲音嗎？！
葉舟鴻的後背離開沙發，眼睛都睜圓了。
視頻的拍攝時間是在半夜，他裹著被子側躺在床上，嘴裡還在含糊念叨著。
「噗——」
湯昊當場笑得直不起腰。張遠也把臉轉到一邊，肩膀抖個不停。
「臥槽？！」
葉舟鴻起身去搶遙控器。
江嶼立刻把遙控器藏到身後，湯昊和張遠一左一右按住壽星的肩膀，又把他壓回沙發。
「壽星請坐，影片還沒播放完。」
「江同學，你12月生日，給我等著！」
「別呀，後面的照片包帥的！」
事實證明，江嶼嘴裡的「包帥」，沒有半點可信度。
起床哨聲剛響過，葉舟鴻頂著雞窩頭從床上爬起來；
熄燈後他在宿舍躲著偉哥吃「火雞面」，卻被辣得滿宿舍找水；
甚至還有一張是「冒死」拍攝的，他被老師叫上黑板做題的背影。
「最後那張誰拍的？學校不准帶手機！」
「那可是我冒著生命危險……」湯昊縮到張遠身後，「壽星不許打人！」
葉舟鴻剛要撲過去，幕布再次暗下去。
「終於，要結束了？」
「接下來才是驚喜環節。」江嶼把遙控器放回桌上，「屏幕上會出現照片和留言，你負責猜都是誰寫的。」
「我能拒絕嗎？」
葉舟鴻靠回沙發，已經沒有力氣再搶遙控器。
「不能。猜對沒獎勵，猜錯有懲罰哦。」
「6……」
熒幕亮起，第一張照片出現在幕布上。
夜色里燃著一堆篝火，兩個穿校服的人站在人群邊緣。男生低著頭，正查看身旁女生的手。
葉舟鴻盯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那是高一上學期的研學活動。
那天周稚瑜被稻葉劃傷了手，他還想著去找教官借創可貼。
可是……這張照片是誰拍的呢？
屏幕下方恰好跳出兩行字：
【小葉葉生日快樂！٩(๑＞◡＜๑)۶ 】
【以後少裝成熟，遇到事也別總裝沒事，朋友們又不會嫌你麻煩。】
「絕對是許清言！」
葉舟鴻沒等他麼催促，直接報出答案。
「bingo！下一題。」
下一張圖片是一幅漫畫。
穿白T的男生坐在教室的窗戶旁，溫柔演奏著懷裡的木吉他。
下面有一行小字：
【葉舟鴻，生日快樂！謝謝你一直鼓勵我，也謝謝你沒有笑過我那些奇怪的想法。】
「蘇清月。」
秒了，根本沒難度啊。
身邊除了她，誰還能畫成這樣？
「又對了，繼續！」
下一張是輕音社排練時的合影。
【生日快樂！社長綜合評價，暫時合格~】
【謝謝社長把大家帶上了舞台，也謝謝你的「星輝審判者」。】
「寧瑾禾……」
葉舟鴻低頭咳了一聲，羞恥地捂住臉。
「「星輝審判者」是什麼？」湯昊充滿了求知慾。
「下一張，快！」
一行工整清秀的手寫字出現在熒幕上。
【生日快樂！你很溫柔，也很努力。希望你以後能多肯定自己。】
「……林靜雪？」
葉舟鴻反覆看了幾遍，才給出答案。
「全對。」江嶼打了個響指，「可以啊。」
摸清規律後，葉舟鴻猜留言的速度也快了起來。
【祝牢葉早日進入保送班，做夢少背兩道化學題。】——來自張遠。
【祝葉神上分……算了，祝葉神考試上分。】——來自湯昊。
夏樂瑤鼓勵他「Keep going」；周玄天祝他早日考進保送班；雲慕卿祝他未來寫小說永不太監。
陸言寫得最正式，祝他在新學年裡兼顧學業與熱愛，怎麼看都像學生會年度評語。
「你到底拉了多少人啊？！」
葉舟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已經認識了這麼多人。
說不感動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他不好意思表露出來。
江嶼沒有回答，只按下下一頁。
一張略帶年代感的照片，出現在眼前。
照片裡的小男孩坐在觀光小火車上，遮陽帽歪向一邊。他一隻手扶著小火車的欄杆，身後是一大片花海。
「臥槽，你從哪裡搞到的？！」
這不是向陽樂園嗎？
葉舟鴻還記得這個場景，只是沒想到當時居然還照了相片。
那是五年級時的春遊。
小周稚瑜抱著爆米花，拽著他的袖子，非要拉他去坐小火車。
畫面下方，一段文字逐字出現。
【生日快樂！以後不准再給自己扣分，你已經比自己以為的做得好很多了。】
【不要在意別人的評價，以後好好地做你自己吧！】
「這次是誰？猜不出來了吧？」
江嶼用胳膊碰了碰他。
這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牢葉絕對猜不到，前班長會是他的小學同學！
短短兩行字，葉舟鴻看了好幾遍。
「……周稚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