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不透。
只要她不開口,葉舟鴻就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是在替劉詩洋緊張?還是單純覺得跟自己站在一起很無聊?
「女子一百米預賽第一組,請運動員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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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發令槍響,八道身影彈射而出。
跑道邊瞬間爆發出一陣加油聲。
劉詩洋分在第三組,現在還早。
可總不能就這麼幹杵著吧?
葉舟鴻頭腦風暴了幾秒鐘,終於憋出一句話來:「體委今天肯定能拿冠軍的。」
周稚瑜輕輕點了下頭。
呃……這天是不是聊死了。
不對,嚴格來說她也沒張嘴,所以不能算聊天。也就是說,他沒有把天聊死。
沒等葉舟鴻尷尬多久,第二組比賽結束,第三組的選手進入跑道。
葉舟鴻一眼就認出了劉詩洋。
她穿著短袖短褲的運動裝,皮膚是小麥色的,小腿上的肌肉線條清晰。旁邊幾位參賽選手都穿著校服、皮膚白淨,和她完全不是一個畫風的。
求其他選手的心理陰影面積。
葉舟鴻默默在心裡向她們致敬。
周稚瑜的目光緊緊跟著起跑線,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一點。
葉舟鴻本來在關注著比賽,不知什麼時候視線偏了。
陽光從斜上方打下來,勾勒出身旁少女清秀的側臉。風把幾縷碎發吹到臉頰旁邊,她沒有去撥。
心跳突然加速。
葉舟鴻趕緊把目光放回跑道上。
「砰!」
劉詩洋蹬地彈出的瞬間,就甩開了其他選手。
前三十米,領先一個身位。比賽過半,已經拉開了兩三米的差距。最後二十米,她居然回頭看了一眼。
我去,兄弟你是博爾特嗎?
周稚瑜的嘴角微微翹起,右手輕輕攥拳,往下揮了一下。
這個下意識的小動作只持續了不到一秒,葉舟鴻卻看呆了。
等他意識到自己在盯著誰看的時候,才猛地別過頭,假裝在看跑道。
廣播聲正好幫他掩蓋了加速的心跳。
「女子一百米決賽將在十五分鐘後進行,請各組第一名選手到檢錄處集合。」
劉詩洋小跑著回來,接過周稚瑜手裡的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大口。
決賽毫無懸念。
劉詩洋從起跑到衝線一路領先,成績比第二名快了零點三秒。
廣播裡的排名還沒報出來,跑道邊上已經傳來陣陣歡呼。
幾個男生扯著嗓子喊——
「體委威武!!!」
「四班牛逼!!!」
葉舟鴻沒好意思跟著喊。
因為周稚瑜就在旁邊。
要是他突然嚎一嗓子,不知道她心裡會怎麼想。
三年不見,你怎麼變成若至了?不行,以後我要遠離你才行!
葉舟鴻一邊想著,一邊跟著她們走回大本營。
帳篷下面,許清言和林靜雪已經在等著了。
許清言看到劉詩洋,兩眼放光,一把摟住她的胳膊。
「以後不叫你詩洋了,改叫劉翔!」
劉詩洋嫌棄地甩了甩胳膊,沒甩掉:「人家劉翔跑的是一百一十米欄。」
「一樣一樣,反正都姓劉嘛!」林靜雪捂著嘴笑。
「……你們兩個好煩。」
四個少女笑成一團。
葉舟鴻跟著笑了幾聲,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校運會這幾天沒有作業,幾人也暫時沒有比賽項目。
他們坐在大本營的帳篷底下,大眼瞪小眼。
平時忙起來,恨不能把一分鐘掰成兩半花。現在突然閒下來,反而手足無措。
「好無聊啊——」許清言把腦袋擱在膝蓋上。
「要不……我們來打牌吧。」
她突然來了精神,從書包里掏出一副三國殺。
葉舟鴻本來還在想五個人怎麼打撲克,敢情是蒸汽平台好評如潮的三國殺啊。
周稚瑜盯著那一疊花花綠綠的卡牌,迷茫的眨了兩下眼睛。
「……我沒玩過。」
「沒事沒事,我教你!超簡單的!」許清言熟練地洗牌。
一看就是平時不好好學習、天天研究遊戲的壞學生。
葉舟鴻如是想道。
3601宿舍的四名少女和他圍成一圈坐下,他正好被夾在周稚瑜和許清言中間。
身份牌發下來,周稚瑜翻開自己那張。
【主公】
按規則,主公的身份牌要亮出來給所有人看。她把牌翻過來,擺在自己面前。
葉舟鴻低頭看自己的牌。
忠臣。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許清言的視線。
許清言笑眯眯的。
她耐心地給周稚瑜講規則,什麼武將技能、裝備區、判定區,講得很細。
周稚瑜偶爾皺一下眉,但很快弄懂了。
「殺。」
一開局,她直接殺向左手邊的劉詩洋。
第二輪,她裝上了-1馬。攻擊範圍大了,林靜雪和許清言也未能倖免。
其他三人「砍」了個遍,唯獨跳過了葉舟鴻。
「不公平!你怎麼不『殺』葉舟鴻!」
劉詩洋沒摸到閃,被周稚瑜和林靜雪各「殺」了一次,現在只剩兩滴血了。
葉舟鴻:「……」
看著她那只有進攻、沒有防守的打法,他的嘴角微微抽搐。
幾輪下來,周稚瑜的血量掉得飛快。
反賊們的攻擊如狂風驟雨,她手裡連一張「閃」都沒有。
眼看主公只剩兩滴血,葉舟鴻坐不住了。
「給你回血。」
葉舟鴻把手裡的「桃」打出去。
不對!這不就自曝了嗎?
葉舟鴻暗道不好,莫不是她們聯手故意整我?
遊戲繼續,葉舟鴻一邊幫周稚瑜擋「殺」,一邊給她回血,忙得滿頭汗。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周稚瑜好像沒對他出過「殺」。
難道她真的是遊戲天才?
剛開局還沒給她「桃」的時候,她就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大家玩得都很菜,周稚瑜硬是憑藉不要命的打法幹掉了「內奸」。
緊接著許清言和林靜雪的血量也被清空,「反賊」全滅。
主忠勝利。
許清言把沒出完的牌攤開,笑嘻嘻地開口:「哎呀,你倆配合好默契呀~」
林靜雪在旁邊點頭附和。
葉舟鴻耳朵紅透了。
他壓低聲音,側過頭小聲問周稚瑜:「你剛才……怎麼知道我是忠臣?一次都沒打我。」
周稚瑜低著頭,慢慢把散在地上的牌收攏成一疊。
「直覺。」
牌疊好了,她遞給許清言。
「你看起來不像反賊。」
……
太陽爬到頭頂正上方,時間在牌局和閒聊里溜到了中午。
「葉忠臣,時間差不多了。」
許清言拍了拍葉舟鴻的肩膀。
「你快回宿舍換回你的禮賓服,然後來教室集合。」
「換禮賓服?幹嘛?」
「拍合照啊!」許清言理所當然地說,「早上說好的,你忘啦?我們現在也要去換了。」
葉舟鴻想了想,早上好像確實答應過這件事。
真奇怪,班級合照為什麼要放在中午拍?
老沈難道不急著乾飯嗎?
他看了一眼周稚瑜。
她正低頭收拾東西,沒有反駁。
「那行,我先走了。」
他起身,往宿舍方向走。
8311宿舍空蕩蕩的。
江嶼不在,大概還在跑道邊上看比賽。
張遠和湯昊也不見人影。
葉舟鴻拉開衣櫃,把白色禮賓服取出來。
換好之後,他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
猶豫了一下,又用手把額前的碎發往後攏了攏。
他深吸一口氣,出了宿舍門。
這身衣服實在太顯眼了。
他極其社恐地走在回教學樓的路上,儘量貼著牆走,躲避著過往同學打量的目光。
走到教學樓二層,高一四班的後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教室里空無一人。
四十張課桌椅整齊排列,窗簾被風吹起又落下,黑板上還留著沈國平的字。
【校運會期間值日生照常打掃,大本營垃圾自行清理】
風穿過走廊,灌進空曠的教室。
日光燈沒有開,只有窗外的陽光斜斜地打進來,照亮了半邊講台。
葉舟鴻滿頭問號。
不是說來教室拍合照嗎?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