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扔錘。」
王建國愣了一秒。然後他笑了。
「好嘞。」
他掄起變形的戰錘，朝林七方向砸過去。戰錘在空中旋轉。林七跳起，踩在戰錘上，借力躍到最高點。她在空中瞄準。子彈飛出。擊中第一個複製體的左眼。黑眼睛炸開，露出後面的紅色節點。林七連開兩槍。節點碎裂。複製體慘叫，化為黑霧消散。
「一個！」阿傑喊。
陸沉潛行。他的身形消失在黑雨中。下一秒，他出現在遇神本體旁邊。蝴蝶刀抵住遇神胸口的紅色節點。
「別動。」陸沉說。
遇神本體睜開眼睛。他的眼睛是紅的。沒有黑。他看著陸沉，嘴唇動了動。
「你……和我想的一樣。」
「什麼。」
「你捨不得。」
遇神笑了。他的身體突然炸開。黑色數據流淹沒陸沉。林七瞳孔收縮。
「陸沉！」
黑霧散去。陸沉站在原地，沒有受傷。蝴蝶刀插在心臟核心的紅色節點上。遇神本體的身體已經變成半透明的數據。他漂浮在心臟前面，低頭看著胸口的刀。
「你比我想的……更快。」遇神說。
「你故意的。」陸沉說。
「對。」
遇神抬手。心臟停止跳動。整個9.18副本安靜下來。黑雨停了。重力恢復。所有人落回地面。七個複製體化為七道紅光，匯聚在遇神手中，變成一張完整的紅色車票。
「拿走。」遇神把車票遞給林七。
林七沒有接。
「你又想幹什麼。」
遇神微笑。半透明的臉上，那個年輕的笑容很乾淨。
「9.18不是牢籠。它是過濾器。我在這裡十年，把零的後門過濾成了七個碎片。每一個碎片都是一把鑰匙。你剛才打碎了兩個。還剩五個。集齊七個，你就能徹底關掉零的後門。」
「條件呢。」
遇神看著陸沉。
「條件是他。他是第八個碎片。你寫9.18的時候，把最後的空白留給了他。零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直到他進來。」
林七的手在發抖。
「所以你說的殺了他才能醒來——」
「是零說的。」遇神說，「零在騙你。殺了陸沉，後門會徹底打開。所有玩家都會變成零的傀儡。陸沉不是鑰匙。他是鎖。」
遇神把車票按在林七手背上。票根的紅光與車票融合。手背浮現一個數字：
2/7。
「你已經拿到兩個碎片。深淵領主的重力核心。9.18的循環核心。還有五個。」
遇神後退。他的身體越來越透明。
「下一個在廢棄的第七號避難所底層。那裡關著零的第一個實驗體。她很危險。她恨你。」
「她是誰。」
遇神已經完全透明。只剩下聲音在空氣中飄蕩。
「她是你第一個刪掉的人。」
控制室開始崩塌。肉壁枯萎，纜線斷裂。天花板裂開，露出外面的星空。不對，不是星空。是數據流。藍色的數據流像銀河一樣在頭頂流動。
「出口開了！」阿傑喊。
王建國第一個跳上碎石堆。韓瑩瑩跟上。陳默撐起護罩，護住阿傑。林七和陸沉最後。
林七站在出口邊緣，回頭看了一眼。心臟已經停止跳動。遇神的半透明身影只剩下輪廓。他朝她揮手。
「林七。別信零。也別信我。信你自己寫的代碼。」
林七點頭。她轉身，跳出出口。
出口外面是第七號避難所。
但不是他們之前來的那個。這個第七號避難所更舊，更暗，牆上噴著紅漆數字：B7。
空氣里有一股焦糊味。地面覆蓋著厚厚一層灰塵。牆上的應急燈每隔十米亮一盞，發出昏黃的光。
王建國一屁股坐在地上。
「胖爺我不行了。這什麼鬼地方。一會心臟一會肉壁一會數據銀河的。胖爺的錘子都砸彎了。」
韓瑩瑩靠在牆上，閉著眼調息。陳默檢查鐵傘，臉色陰沉。阿傑的平板終於恢復了一點電量，但周衍的信號徹底消失了。
陸沉站在林七旁邊。胸口的票根紅光穩定地跳動。他看著手背上的數字。
「2/7。還有五個。」
「嗯。」
「你第一個刪掉的人是誰。」
林七沉默。
B7的走廊盡頭有一扇鐵門。門上焊著三層鋼板，縫隙里塞滿符紙。符紙已經發黃，但上面的紅字還很清晰。不是數據代碼。是手寫的漢字。
封。
鎮。
禁。
「誰會用漢字寫封印。」陳默走過來。
「我。」林七說。
她走到門前。符紙上的紅字開始發光。三層鋼板發出呻吟，自動打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很深。看不到底。樓梯兩側的牆壁上嵌滿了鏡子。每一面鏡子都映出不同的畫面。有的是林七在敲代碼。有的是陸沉在實驗艙里。有的是王建國在吃餅乾。有的是韓瑩瑩在磨刀。
「這是記憶迴廊。」林七說，「別碰鏡子。碰了會被拉進去。」
六人沿著樓梯往下走。越往下，空氣越冷。呼出的氣變成白霧。樓梯盡頭是一扇木門。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把手。把手上纏著一根紅線。
林七推開門。
裡面是一個圓形房間。牆壁是白色的。地面是白色的。天花板也是白色的。沒有陰影。沒有角落。房間正中央放著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女孩。
女孩看起來十五六歲。短髮。穿著白色病號服。赤腳。手腕和腳踝上有紅色的勒痕。她低著頭，臉被頭髮遮住。膝上放著一本素描本。
「你來了。」女孩說。
她抬起頭。
林七僵住。
女孩的臉是林七的臉。但更年輕。更瘦。眼窩深陷。眼睛裡沒有瞳仁。全是白色。
「我是你的第一個實驗體。」女孩說。聲音平靜，沒有起伏。「你刪掉我的時候，我十三歲。你把我扔在這裡。你說，只要我活著，零的後門就永遠不會打開。」
林七的手在發抖。
「你是……九號。」
女孩微笑。白色的眼睛裡流出黑色的眼淚。
「對。我是九號。你的第一個失敗品。你不是在第七號避難所被洗掉記憶的。你是在這裡被關過。你把我刪掉之後，你自己也瘋了。零趁機洗了你。」
陸沉看著林七。他看到了她臉上的恐懼。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比深淵領主更可怕。比遇神更可怕。
「她說的……是真的？」陸沉問。
林七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