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沒辦法長時間關機,江執嶼這兩天一直在陸陸續續收到不同人的電話和信息。
陌生電話他沒再接過,信息內容五花八門。
有示愛簡訊,有鼓勵簡訊,但更多的是看著不舒服的措辭和控制欲極強的言論,字裡行間沒有任何邊界感。
更挑釁的是,有很多匿名帳號會將這些信息內容發布在網絡上。
他們把截到的騷擾簡訊完整截圖,配上陰陽怪氣的文案,帶上江執嶼的專屬話題標籤直接發布在社交平台,拿這些越界消息當成炫耀談資,刻意挑動普通粉絲的情緒。
俱樂部的法務部面對私生時的處理經驗比較少,難免生疏,沒有第一時間阻止其源頭髮散,導致江執嶼的個人號碼在私底下被流傳的越來越廣。
好在江執嶼的生活沒怎麼受到影響,他不會被這種外在因素影響到當下的訓練計劃,依然在跟著自己在《閃耀計劃》里一貫的訓練時間走。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但粉絲超級無敵暴怒中。
任誰看到自己家偶像一直在被私生騷擾都不會多開心,更何況還一直被極其挑釁地po到網絡上當談資炫耀。
這無疑是在挑戰所有粉絲的底線。
他們一邊憤然全網舉報私生的帳號和帖子,一邊找上了RXG俱樂部,要求俱樂部採取措施保護選手的個人隱私安全。
俱樂部雖然一開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其實已經很快地做出了相應反應,起訴了不少公開傳播江執嶼個人號碼的帳號主體。
只是絕大多數帳號都是無實名註冊的空白小號,追查主體難度極大,幾番操作下來收效甚微。
從選組到決賽夜的練習時間只有十天,江執嶼沒有在意外界的紛紛擾擾,每天三點一線練習vocal組別的solo舞台以及跟著A組完成《啟航》練習。
節目組劃分了兩個大訓練室給練習生A組和B組排練團體舞台,同時又開放了很多小訓練室供他們進行單人舞台的練習。
此時的江執嶼,正在單人訓練室里開嗓。
他不算什麼專業的歌手或者愛豆,屬於野蠻生長派系,現在這種比較學院派的開嗓方式還是之前喻文教給他的。
單人直播間裡的彈幕氛圍比較和諧,但含有大量的陰謀論和揣測。
【這爆瓜時機很難讓人不懷疑是不是同事絲想上位,先從江執嶼下手啊。】
【有一說一,江皇這狀態看著真還好,最近這些事會不會是虐粉催票來的?】
【額,你江神不需要虐粉,他熱度不吊打其餘所有人?】
【想陰謀論的請圓潤滾回論壇,少把這個直播間搞得烏煙瘴氣。】
【還給萌追一點自由呼吸的空氣吧!】
嗡——
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手機再次震動,一條新簡訊推送彈窗亮起。
江執嶼看都沒看,面不改色地繼續開嗓。
直到這一小階段的訓練任務結束,他盤腿坐在椅子邊的軟墊上,小口小口抿著礦泉水潤喉,順手點開了手機屏幕。
原本以為又是什麼陌生號碼的奇怪來信,結果發信人竟然是個他有些眼熟的號碼,內容讓他眼神一凝。
【你好小江,聽說你最近因為私生飽受困擾?有空的話我們談談,上成能幫你處理好這些事情。】
來信的號碼江執嶼記得,是白絨的經紀人潘銘。
該來的還是來了,但他不想這麼輕易咬鉤。
江執嶼知道潘銘一定在看直播觀察他的反應,於是他笑了笑,當著鏡頭直接將手機重新丟在一旁的椅子上,起身練習。
吵天吵地的彈幕觀眾們一下子統一了方向。
【服了,又是私生嗎?RXG到底能不能管管了。】
【這兩天已經狙了無數帖子了,真是跟下水道的蟑螂一樣源源不斷……】
【好噁心啊,能不能給他一點私人空間和尊重,他又不會回復,發這種騷擾簡訊到底爽在哪了?】
【怎麼笑了,是認識的人發送的內容嗎?】
【洪留實在不行你把手機再收起來吧,再這樣下去江執嶼沒事,我要崩潰了……】
江執嶼在決賽選擇的是一首難度不小的抒情歌,有不少轉音和高低音轉換。
歌曲名字叫《江河》,作詞作曲出自景池。
景池留下的成曲不多,這是江執嶼在這個節目裡演繹的第二首。
他確實是個很好的原創歌手,這首曲子的質量依舊很高,對氣息控制、情緒遞進的要求苛刻,唱腔很適合景池的嗓音。
景池留下來的電腦里有他親自錄製的歌曲demo,《江河》是他原定在選秀初舞台表演發布的第一首個人單曲,但最終未能面世。
於是江執嶼把它放在了《閃耀計劃》的出道夜,讓這首歌以最閃耀的形式和這個世界的選秀文化碰撞。
前奏輕柔的鋼琴伴奏從耳機里緩緩流出,江執嶼閉上眼,安靜站在落地鏡前。
這首歌的情緒層次和情感表達很細膩,前半段帶著過往的困頓與掙扎,中段旋律緩緩抬升,帶著希望的曙光,坦然接納沿途所有非議與雜音。
副歌層層遞進,寓意縱使前路遍布阻礙,依舊會順著本心奔湧向前,自成一川江河。
「旁人定義前路短或長
我偏要踏過亂石風霜
……
流言喧囂在耳邊迴蕩
我不追趕世俗的方向
……
我是奔涌不停的江河
任萬千雜音 沿路顛簸
……
我是緩緩向前的江河
縱前路曲折 迷霧阻隔
……
順我本心,赴我山河」
這首歌江執嶼並不陌生,曾經被拉著聽了無數遍創作者本人的演唱,那時景池拉著他嚷嚷這將是他的成名作讓江執嶼給出評價。
江執嶼不懂太專業的樂理知識,但能聽出好聽,於是一個勁點頭說嗯啊不錯好聽。
時隔多年,他再次面對這首歌熟悉的旋律,卻早已物是人非。
創作《江河》的人不再向前,演唱《江河》的人不再自由。
耳機里歌曲demo中的人聲很清晰,江執嶼有些愣神,說不出話。
牆壁上的時鐘走向整點,發出「鐺」的一聲悶響,他猛然回神,按了按有些發疼的額頭。
這時,有人敲了敲門。
探身進來的是一個比較熟悉的工作人員,他小心舉手:「江江,打擾一下,晚點有個直播任務,半小時後會有人來和你對接。」
江執嶼把耳機摘下一邊,對著門口的工作人員點點頭:「好的。」
「是單人直播,會用你自己的帳號,你可以先登陸發送一下預告博哦!」
江執嶼把另一邊耳機也摘下,在對方殷切的眼神中繼續點頭。
單人直播是節目組為決賽倒計時專門策劃的宣傳活動,三公綜合排名前九的練習生每人擁有一場專屬單人直播,分散安排在九天訓練周期內。
練習室內的直播鏡頭暫停錄製,江執嶼依然坐在單人練習室里的椅子上,面對著眼前黑洞洞的鏡頭,將手中的幾頁注意事項遞還給一旁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怕他久坐腰酸,特意從休息區抱來一塊厚實軟墊,繞到他身後,小心翼翼塞在椅背與腰腹之間,做完這些依舊放不下心,來回踱步,反覆叮囑:
「小江,不要回應關於私生的任何問題,不要提及和隱私相關的話題,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當作沒看見。」
「嗯,知道了。」江執嶼不厭其煩的應著,他垂著眼,溫順地看著工作人員調試直播設備,像全然無害的少年。
他依然穿著訓練服,內搭是一件撞色長袖,袖口松垮的搭在手腕上。
正彎腰調整燈光角度的工作人員視線不受控制地往那截手腕飄,目光頓住兩三秒,心底下意識想起網上曝光的那些疤痕照片,眼神飄忽慌亂,連忙強行收回視線。
自從江執嶼手臂上的傷口和過往病歷被曝出,旁人總是會用或憐惜或探究的眼神觀察他。
坦白來說,他不適應這種帶著直白赤裸意味的注視,但他一向會收斂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面上永遠維持一副平淡的模樣。
還未開播的直播間裡已經擠滿了觀眾,吵吵嚷嚷催節目組開播,彈幕滾動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完整句子,滿屏都是粉絲的留言,所有人都對這場專屬問答直播期待萬分。
雖說都是直播,但訓練室監控視角的直播和單人直播時的懟臉拍還是有很大的區別,更何況單人直播還有和彈幕的互動環節,粉絲體驗感和日常訓練時的有天壤之別。
【我好急,一肚子騷話蓄勢待發。】
【何時開播,我等得坐立難安(憤怒)】
【單人直播 ……從入坑以來就一直期待的單人直播……流口水中。】
【突然很好奇江哥下次直播打遊戲得什麼時候了,出道以後應該很忙吧?按他現在的熱度來說。】
直播是用江執嶼的個人帳號@閃耀計劃-江執嶼 進行,在正式開播前需要他登錄帳號發送一條開播預告動態,通知蹲守的粉絲準時進場。
他抬起手機,點開社交平台app,後台積壓無數條私信、評論、@提醒瞬間炸出,這個軟體久違的又被彈到卡頓。
工作人員連忙側身湊到他身邊,手指快速在設置界面滑動,一鍵開啟app消息提醒免打擾模式:「只用發一句簡單預告就行,發完把手機放一邊,全程儘量少碰。」
「好。」江執嶼指尖落在屏幕上,輕輕點開發布框,敲下幾個簡潔文字:來看看。
配圖是一張他昨天練歌時素顏側影抓拍,眉眼清冷,臉部素淨且稜角分明,在頂光映射下顯得格外神聖。
預告博文始一發布,轉贊評數字飛速飆升,短短一分鐘均值便破了兩萬。
【來看來看,我一直在等著看啊,江寶何時開播(可憐)】
【好米的側臉,我的口水滴到屏幕上了……】
【呵呵,你說來看我就去看?你把我當狗嗎!對啊汪汪——】
【好完美的輪廓,如果能立刻開播的話就更完美了。】
閃耀工作人員和洪留一脈相承的愛吊胃口,也都同樣知道吊太久容易有反作用的道理,不過十分鐘後,就準備正式開播。
工作人員最後確認一遍大小設備,抬手示意場外導播:「準備就緒,可以開播。」
鏡頭燈光驟然提亮,直播畫面正式推送上線,右上角跳出本場直播專屬標題:江執嶼的問答時間。
直播間在線人數瞬間衝破五千萬,彈幕流速陡然翻倍,密密麻麻鋪滿屏幕。
江執嶼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微微調整坐姿,後背輕靠軟墊,目光平靜落向眼前支架上手機屏幕里滾動的文字。
等人數攀升的速度變緩,他抬眼看了看時間,勾起嘴角抬手打了聲招呼:「哈嘍大家好,我是江執嶼。」
他順著工作人員交待的流程緩緩往下推進:「今天的直播主題是問答,大家有想了解的問題可以慢慢刷,我會挑能回答的依次回應。」
低沉溫潤的嗓音透過收音麥克風清晰傳遞給每一個觀眾,語速不快,但像密鼓錘在心頭,每個字都讓人心中一顫。
【聲音真的好蘇啊……終於馬上要成年了嘿嘿(流口水),i養成爽暈了。】
【哈哈哈哈好快的直入主題,真是一點寒喧不帶有!】
【出道後會多久回歸賽場呀?】
【江江覺得《啟航》的難點在哪?對這個團體舞台有信心嗎?】
江執嶼的動態視力在職業選手裡都屬於很頂級的那批,捕捉飛速流動的彈幕內容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彈幕里有很多大膽示愛和放肆言論,他耳尖微紅,好在能勉強維持臉色不變,仿佛什麼都沒有看見。
閃動的屏幕在他眼中掠過,他捕捉到其中一條內容,緩緩重複了一遍:「我覺得《啟航》的難點在哪?對這個團體舞台有信心嗎?」
「《啟航》的磨合目前為止很順利,我們組每個人適配的聲部不一樣,分part很清晰和諧,沒有什麼分歧。」他頓了頓,「信心肯定是有的,我一直有信心。」
這首歌的key在江執嶼舒適區,對他來說不算挑戰,更像很好提交的階段性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