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執嶼十二歲生日的那個盛夏,悶熱多雨。
屋外下著瓢潑大雨,雨點重重砸落在地,發出沉重密集的聲響。小江執嶼額頭上貼著退熱貼,氣鼓鼓地蹲在桌子下,他的面前站著一個無奈笑著的青年。
「雨太大了,爸爸媽媽的航班取消了,今天實在是趕不回來了。哥哥今天一個人帶你玩,明天再給你補過完整的生日好不好。」
江執嶼抿緊嘴,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
但最終他還是張開手,被青年抱著出了桌底。他把頭埋進青年的頸窩,語氣有些委屈:「哥哥,我討厭下雨。」
「江執嶼——撒嬌精!」
一個清脆的少年音讓正難過的江執嶼猛地一回頭,咬著牙道:「景池!你給我等著!」
他蹬了蹬腿,大聲嚷嚷:「哥!你放我下去!」
青年含笑搖頭,順從的把手上撲騰的弟弟輕輕放在了地上。
江執嶼怪叫著將景池追得滿屋子跑,兩人一前一後跑到二樓書房時,景池喘著氣喊停:「好了好了……不鬧你了……我給你帶了禮物!」
「什麼東西?」江執嶼按了按有點被他跑松的退熱貼,睜大了眼,視線在面前少年的身上搜尋。
「噔噔噔噔——」景池不知從哪個口袋裡掏出一隻小老虎樣式的掛件,獻寶似的展示。
這隻小老虎嘴歪眼斜,很是滑稽。江執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彎成了一條縫。
景池也跟著勾了勾嘴角,但很快狀似不滿地開口:「笑什麼啊江執嶼?這可是你池哥我親手給你做的!」
「哦——」
江執嶼拖長了尾音,認真湊近端詳這隻四不像的「老虎」,他能看出來景池是來逗自己開心的,但他倆都有互不揭穿的默契。
他點點頭:「行吧,原諒你了。」
「不過你這燒什麼時候能退啊?這都好幾天了吧。」
「快了吧,今天已經好很多了,我都有力氣打你了。」
「少來,還不是我讓你?」
「哈?那再來比比啊!」
「別別別!我服了你了!」
窗外的雨逐漸變小,天空中密布的烏雲也逐漸散去。
在房檐上滾動兩圈的雨珠終於往下重重墜去。
嘀嗒——
鮮紅的血濺落在地面,又很快被密集的雨珠衝散,江執嶼的世界被暗紅包裹。
身體被血浸透的景池虛弱的半閉著眼,他胸口處的傷口源源不斷往外淌血,江執嶼用力捂住,但只是徒勞。
二人身處一處環山公路,周圍是散落的車輛碎片,遠處有粗曠的男聲逼近,雨幕使聲音有些模糊:「快找,就在附近,別讓那兩小子跑了!」
此時江執嶼的大腦幾乎無法思考,但他憋住了大哭的欲望,讓豆大的淚珠隨著雨水消逝。
「景池,你撐住,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江執嶼奮力想將景池托到自己背上,卻被一隻沾滿血跡的手無力又堅定的制止。
景池握住江執嶼還想掙扎的手,喘了兩口氣:「別管我了,快走……」
「不行!」江執嶼兩眼通紅,沁滿了淚。
他還想抱起景池愈發癱軟的身體,卻因景池的下一句話僵住:「走……我就原諒你。」
雨勢很大,噼里啪啦的落雨聲在他的世界裡炸開,清晰又可怕。
懷裡的身體微微顫抖,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全身都在發抖。
景池的聲音越來越低:「你不能停在這裡……你會……實現夢想……你也會……替我活著……」
他的身體逐漸冰涼,握住江執嶼的手終究還是無力垂落在地。
啪嗒——
江執嶼猛地睜開眼,冷汗浸濕了他的背。
他轉頭朝窗外看去,密集的雨珠打在窗玻璃上,發出成片的啪嗒聲。
「你還好嗎?」
旁邊傳來米藍壓低了聲音的詢問。
江執嶼專注地盯著雨幕,開口道:「沒事,做夢了。」
「噩夢?」
他找不到可以回復的答案,過了一會才開口,答非所問:「我討厭下雨。」
「我也討厭!煩死了!曬在外面的衣服都淋濕了!」
林森大大咧咧的聲音由門外推近,他手裡抱著一捧被明顯打濕的衣物,抱怨聲驅散了310內原本有些低壓的氛圍。
歷來不會「讀空氣」的林森大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長嘆了一口氣:「這雨要下多久啊,去訓練樓都麻煩。」
江執嶼瞅了眼雨勢,覺得不像短期內會停的樣子:「估計還得下一會……我去洗個澡,然後差不多到時間去大教室了。」
米藍點點頭,小心觀察了一下江執嶼的臉色,見他沒有異常,才附和:「行,正好我再去問問王哥查監控的進度。」
三人分頭行動,林森將被打濕的衣服重新掛在室內通風處,米藍去宿舍管理員辦公室找王哥,江執嶼則到公共浴室火速沖了個澡。
這個點已經有不少練習生起床了,都匆匆忙忙地來回走動、洗漱、抓髮型,宿舍樓內充滿了生人的活力。
江執嶼把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順著髮絲滑落,他抬手將額前的濕發往後腦勺一捋,不在意地往回走。
一出浴室門就迎面遇見穿著寬鬆運動服的隗雙,來人臉上帶著薄汗,氣息略快。
「晨練?」
「嗯。」
隗雙皺著眉打量眼前頭髮上還在淌水的男人,視線在他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游離,忍不住開口:「頭髮不擦乾會頭疼。」
江執嶼愣了愣,沒想到會從對方嘴裡聽到關心的話,頓了一下才回話:「我馬上回去吹乾了。」
不遠處的走廊傳來一個啪嗒啪嗒接近的腳步聲,隗雙沒再說話,嗯了一聲後就走進了淋浴間。
不明所以的江執嶼繼續往前走,又在拐角遇見睡眼惺忪的姚為。
姚為見到江執嶼,眼睛一亮,隨即像發現了什麼般睜大了眼,神神秘秘湊近,壓低聲音:「江哥,你的痣沒遮!」
聞言,江執嶼腳步一僵,有些頭疼地抓了抓頭髮:「謝謝提醒……」
等江執嶼終於打理好一切回到310,米藍已經在宿舍里等候多時。
他的臉色不算太好看:「王哥說查到監控了,確實有人進去過,但目前還沒查出來是誰。」
江執嶼插上吹風機電源,草草吹了兩下,就站在衣櫃前換起了衣服:「等一公選曲錄完,我也去看看。」
米藍正苦惱思索「嫌疑人」的身份,餘光瞥見江執嶼裸露的手臂上有深深淺淺的線條,他剛一晃神,手臂的主人就已經快速穿好了衣服,依然是長袖內搭套一件粉色訓練服。
這時,穿戴整齊的林森從洗手間開門出來,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沒有細想,覺得是光線導致的視覺錯覺。
「走吧。」江執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