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刺眼,少年背著光站在他面前,笑得張揚又耀眼,眉眼乾淨,意氣風發。少年雙手叉腰,語氣里是藏不住的自信與野心:
「我報名今年選秀了!江執嶼,我們打賭!我一定會出道,你也一定會奪冠,我們一起站到最上面,成為金字塔尖的星星!」
那句話還在耳邊迴蕩。
畫面卻驟然破碎。
止疼藥逐漸起效,江執嶼有些控制不住的手抖,他用力攥緊自己的小臂,用手心感受著小臂上疤痕增生的輕微起伏,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執嶼?執嶼?你在聽嗎?」林石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這樣,我現在過去找你,我們當面談。」
「林哥,」江執嶼開口打斷了他,清冷的聲音通過手機傳遞給林石,略有些失真,「你知道我的病,為了不影響比賽我一直停藥,但是現在……越來越嚴重,我有點控制不住。」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
林石粗重的喘息聲透過聽筒傳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比誰都清楚,江執嶼身上背負的是什麼。
不是冠軍光環,不是天價合同,而是一道隨時可能崩塌、連他自己都難以掌控的裂縫。
「去複查了嗎?」良久,林石才艱澀地問。
「查了。」江執嶼聲音很淡,「醫生建議,立刻停止高強度訓練,換一個環境,徹底休息一段時間。」
「……我知道了。」
兩頭同時陷入沉默,只剩電腦主機運行的嗡鳴。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林石的聲音低沉了很多,不再是勸說,而是近乎認命的詢問。
江執嶼緩緩睜開眼。
他偏過頭,望向被窗簾遮擋的窗外。儘管看不見,他卻仿佛能望見那片沉沉夜幕中,零星閃爍的星光。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我要去選秀。」
不是退役,不是休息。
是重新,以另一個身份,完成一個獨特的夢。
——
儘管林石還陷在「自家俱樂部唯一門面選手突然要跨界」的震驚里難以回神,身體卻早已像個操心的老媽子,默默替江執嶼張羅好了一切。
天光早已大亮。江執嶼後仰靠在電競椅上,手背覆在雙眼之上。
維持了整夜的姿勢讓他渾身僵硬,他放空思緒,什麼都不願去想,仿佛整座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人。
耳邊傳來家門密碼鎖被輸入的聲音,隨即他聽見有人在客廳里窸窸窣窣收拾的動靜。
啪嗒——房間門被打開了。
江執嶼睜眼望去,林石端著一碗粥小心的走了進來。
「我打包了一些早餐,你先吃點暖暖胃,然後我們再來談談你具體的打算。」林石將粥碗輕輕放在江執嶼面前的桌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狀態,隨即皺了皺眉,「你又一夜沒睡,你這樣身體怎麼熬得住。」
「沒事……睡不著。」江執嶼鬆了松有些酸痛的肩背,伸手試了一下米粥的溫度,溫度剛好,不冷不熱。
林石看著江執嶼像小貓一樣一小口一小口用湯匙抿著米粥,靠在桌邊躊躇了一下。
「我知道你決定好的事情誰來勸都改變不了,但我有要求。」
江執嶼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你和俱樂部的合約馬上就到期了。如果你信我,我可以先和俱樂部解約,單獨接下你的經紀約。」
「可以,本來也想麻煩林哥幫我處理一些零碎問題的。」江執嶼手指在碗沿摩挲,沒有猶豫的應下了。「哥的違約金直接從我的卡里劃吧。」
林石聞言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腦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違約金不用你操心。你想參加選秀也不能直愣愣硬著頭皮上,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你嗓子條件不用多操心什麼,哎我記得你小時候練過民族舞……?不管怎樣我幫你聯繫了幾家舞室,晚點你挑一挑,都是很專業的舞蹈老師,讓他們幫你排一排初舞台之類的。」
「嗯。」
「還有一件事,俱樂部會發布關於你暫休的公告,但是你也知道,這件事如果你本人不出面的話沒有人能安撫好你的粉絲。」
林石沒有把話挑明,但兩人心照不宣。
江執嶼咽下最後一口米粥,將空碗輕輕放回桌面:「知道了。」
RXG的賽訓雖然飽受粉絲詬病,但俱樂部運營在某些方面還是聯盟頂尖的。
當天下午,RXG的官方帳號放出了一則激起千層浪的聲明,幾乎是頃刻間點燃網絡,上了熱搜爆詞條。
「RXG電子競技俱樂部關於River選手休息調整的公告
親愛的粉絲朋友們及各界關注者:
經俱樂部與選手River充分溝通、友好協商,在充分尊重選手個人意願與身體狀態的前提下,現正式公告:
自即日起,River選手將進入休息調整階段,暫不隨隊參與後續賽事及相關活動,回歸賽場時間暫未確定。
俱樂部將全力做好選手休息期間的保障與支持工作,也會持續關注其狀態調整情況。關於River選手後續回歸安排,我們將在確定後第一時間向大家同步。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對RXG俱樂部及River選手的支持與理解,也請大家耐心等待,給予選手充分的調整空間。
RXG電子競技俱樂部」
公告下面的評論也正如林石所料,充斥著質疑的負面情緒。
【?????】
【什麼意思?剛奪冠就下放??】
【R神如果你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
【這是River自己的意思嗎?不接受俱樂部代替他本人發言哈。】
而江執嶼在個人帳號發出剛剛編輯好的視頻博文後,便按滅了手機屏幕,轉身走進了醫院診室。
江執嶼的心理主治醫生是個戴著銀框眼鏡的青年,問診桌上擺著姓名牌——沈嘉平。
沈醫生這幾年一直負責他的心理診療,對於江執嶼的病情和病因了如指掌。
他抬頭看見江執嶼走進診室,點了點頭:「來了,坐。」
江執嶼坐在他面前的軟椅上,有些放鬆的輕輕晃著腿。
「離你上次賽前來複診,也過去個把月了,最近怎麼樣?有好點嗎?」
被詢問的病患沒有在被醫生問診的自覺,很乾脆的搖頭:「不知道。」
沈嘉平對此早已習慣:「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賽後必須休息一段時間,你考慮好了嗎。」
江執嶼終於找到了可以給出肯定答覆的機會,他往椅背一靠,開口道:「要休息一段時間的……已經發公告了。」
聽到他的回答沈嘉平有些驚訝,讓他休息這件事情已經成為這幾年沈嘉平看診的必備流程了,之前沒有一次成功過。
沈嘉平滿意的點點頭:「不錯——走吧,進疏導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