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停下腳步，耳朵朝吉普車的方向張開，鼻尖在空氣中輕輕顫動。
藍小小發現對象的不對勁，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怎麼了？」
初一聲音很低很沉：「那輛車裡，有一個人身上的氣味，和當年殺死奧薩家族的兇手味道很像。」
藍小小愣了一瞬，然後立刻朝那輛吉普車看過去。
車停在河岸高處，三台改裝吉普並排，車頂架著攝像機和遮陽篷，有人正舉著長焦鏡頭對著河面。
隔著上百米，看不清人臉，只能看見幾個模糊的身影靠在車邊。
初一能說很像，其實基本就是確定了。
當年是一群人殺害了奧薩家族，張望說，那是富人的遊戲，一群富豪尋找刺激狂歡獵殺野生動物。
「這麼多年，終於出現了。」藍小小磨牙道。
初一的聲音沒有起伏，「他的氣味我沒有記錯過。」
藍小小問：「你打算怎麼做？」
瑪麗正帶著象群朝一處河岸緩坡走去，河對岸的草比這邊綠一些，它們尋找到了合適的渡河點。
瑪麗回頭朝象群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頻，意思是：「跟上。」
藍小小走到初一身邊，用鼻子碰了碰它的肩膀：「他們有槍，你不能直接衝過去，而且這大白天的，我們的體型太大很惹眼，初一，我們先過河。」
這人既然進了草原，一時半會兒就出不去，總能找到機會下手的。
「嗯」初一點頭，又說：「槍真是個偉大的發明。」
人類這麼渺小，但就是因為有了槍這種殺傷力武器，他們就敢就能殺害比自己龐大數倍的大象……
象群開始下水，瑪麗走在最前面，河水漫過它的膝蓋，然後是腹部。
安琪帶著妹妹們跟在後面，藍小小帶著小堂弟走在隊伍中間，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初一還站在河岸上，隔著幾步的距離，沒有下水。
初一要跟象群保持距離，它渡河都是等它們上岸了，它才下水的。
大象這個噸位，就算獨自過河，也沒有哪只鱷魚蠢到去咬去招惹的。
它走得很慢，河水漫過它的腿，耳朵一直朝著吉普車的方向微微轉動。
渡河順利。
象群在對岸的草地上散開，開始吃草，藍小小站在河邊，看著初一從水中走上來。
初一甩了甩耳朵上的水，眼睛瞥了瞥遠處。
那三輛吉普車還停在原處，有人正舉著相機拍攝河中央渡河的角馬，車裡有人遞水，有人笑著說話，聲音被風吹散，聽不真切。
太陽從西邊落下去，河面變成橘紅色，那三輛吉普車終於動了，沿著河岸線緩緩駛離。
初一站在河邊，看了一會兒，然後邁開步子，沿著河岸線往前走，隔著好幾百米的距離，遠遠跟著那幾輛車的方向。
藍小小跟了上去。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天完全黑了。
吉普車停在一片平坦的空地上，有人從車上卸下帳篷和摺疊椅，有人在升起一簇篝火。
初一沒有靠近，隔著四五百米，站在一叢高密的荊棘後面，藍小小從它身後的陰影里走出來，蹲在它旁邊。
初一沒有轉頭，都知道小熊一路的在。
藍小小用鼻子嚇唬初一，初一鼻子立馬纏繞住她，跟後腦子長了眼睛一樣。
「不跟我打招呼就跟車，怎麼？準備單打獨鬥，居然不帶我。」藍小小嘀嘀咕咕。
「他們有槍，我怕你跟著危險。」初一心裡暖洋洋的：「可我一直聽得到你跟來的腳步聲，還聞得到你的味道，我沒有阻攔你，沒有叫你回去，我很自私。」
「什麼自私，那是你希望這種重要時刻有我在，那是你心裡就想我陪著你！」藍小小撞撞初一。
初一現在有家庭觀念，然後又遇到了殺害全家的兇手，它內心的翻湧可想而知。
陪著它，這種時候跟著它，就是伴侶該做的事。
她把鼻子搭在初一的背上：「你打算怎麼動手？」
初一的目光穿過荊棘的縫隙，落在遠處那個正在篝火邊走動的人影上：「那個人總會單獨行動的，帳篷只有三個，他住在邊上那一頂，和另外兩個人隔了一段距離，他如果出來上廁所，會走到營地邊緣的灌木叢那邊。」
藍小小肯定：「你觀察得真仔細。」
篝火漸漸暗下去，人影陸續鑽進了帳篷，篝火剩下最後一層發紅的灰燼。
兩頭象就蹲在茂密的荊棘叢里，耐心等待。
大約三個小時，中間那頂帳篷的帘子掀開了，一個人影披著一件深色外套，朝營地邊緣的灌木叢方向走去。
男人手裡提著一盞很暗的小夜燈，著急忙慌的去上廁所。
初一站起來，身體壓低，穿過荊棘叢的邊緣，沒有發出聲音。
藍小小跟在它身後，黑夜裡兩頭巨獸在草叢間移動。
灌木叢邊緣，那個人影正背對著它們，身體微微前傾，正在解褲子的搭扣。
風吹過，兩根象牙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那個人影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手停在搭扣上，慢慢轉過頭，月光照在初一的臉上，兩根象牙離他的胸口不到一臂的距離！
男人張嘴還沒有發出聲音，藍小小從側面甩出鼻子，結實地抽在他側臉上！
他整個人被打翻在地！暈乎乎的，小夜燈也摔在了草叢裡。
男人腦子一片空白，想大聲呼救！
初一抬起前腳狠狠踩下去！一聲悶響，骨頭碎裂的聲音和內臟爆裂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草原上的夜風呼呼吹，掩蓋了這些細微的聲音，血腥味傳到了幾公里外，幾頭獅子抬頭嗅聞。
初一收回腳，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已經不再動彈的身影。
大象的噸位踩下去，這人已經沒有人形了，都爛了。
這才解了初一心頭之恨。
奧薩家族的血債必須要用血來償還。
初一擋住了畫面，不讓藍小小看見。
它還溫柔對藍小小說：「我們走吧。」
藍小小也沒興趣看血肉模糊的畫面，她只高興初一報仇了。
它們轉身離開，穿過夜色，回到荊棘叢那邊，順著河岸線向來時的方向跑。
快跑快跑！
回家。
……
半小時後，營地那邊傳來一聲尖叫，整個營地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