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初一又闖進來了。
這一次，它比上次熟練多了。
大藍前腳剛走，初一後腳就摸進了領地，路線精準得像是踩過無數次點。
它繞過氣味標記最濃的區域，從一條乾涸的溪溝里穿過來，甚至沒發出太大的聲響。
藍小小正趴在洞口啃一根細竹枝。
說是啃，其實就是磨牙。
她五個月大了，牙床癢得厲害，逮著什麼咬什麼，大藍不讓她咬自己耳朵，她就只能咬竹子磨牙。
邊啃邊走神，太入迷了，都沒注意到有東西接近。
突然，一片陰影罩了下來。
藍小小抬頭。
一張圓乎乎的大臉近在咫尺，黑色的眼圈裡映出她呆滯的表情。
「……汪！」
藍小小嚇得往後一縮，脊背撞上了岩壁。
初一歪著腦袋看她，伸出爪子，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拍，嚶。拍，嚶。
藍小小：「…………」
這套流程你倒是記得清楚。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上次沒死，這次應該也不會死吧？它就是來玩玩幼崽，應該是個雌性熊貓，喜歡幼崽而已。
初一很喜歡這隻小熊貓，白白軟軟的，摸一下還會叫。
但今天小熊怎麼不叫了？？
初一又拍了一下。
藍小小沒叫。
初一歪頭，又拍了一下。
藍小小還是沒叫。
初一似乎困惑了，收回爪子，盯著藍小小看了幾秒，然後用鼻頭頂了頂她的肚子。
「嚶！」藍小小沒忍住，叫了出來。
初一滿意了，仰躺下來，把藍小小撈進懷裡，開始舔毛。
藍小小趴在那張柔軟的肚皮上，感受著溫熱的體溫和有節奏的心跳，緊張的情緒慢慢消散了。
算了，舔就舔吧。
又不是第一次了。
初一舔得很認真，從腦袋舔到後背，從後背舔到肚皮，每一寸毛都照顧到了，藍小小被舔得昏昏欲睡，眼睛都快閉上了。
就在這時，初一突然停下了舔毛的動作。
它輕輕把藍小小從懷裡放下來，站起來，走進了竹林。
藍小小愣了一下，趴在洞口看著它的背影。
走了？這麼快？不多玩會兒？
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初一就回來了。
它大嘴裡叼著三根春筍回來。
竹筍又粗又長，還帶著新鮮的泥土，一看就是剛從地里掰下來的。
初一叼著筍走到藍小小面前，把筍放在地上，然後用爪子推了推，推到藍小小嘴邊。
藍小小低頭看了看那根比她臉還長的竹筍，又抬頭看了看初一。
初一用鼻子拱了拱竹筍，又拱了拱藍小小的嘴，喉嚨里發出溫柔的「咩咩」聲。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吃。
藍小小：「…………」
什麼？我才五個月大，還在喝奶呢，你讓我吃筍？
她轉過頭，不理那根竹筍。
初一歪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的筍，似乎不明白為什麼幼崽不吃。
它想了想，把筍叼起來，重新放到藍小小面前，這次放得更近，幾乎貼著她的鼻子。
藍小小往旁邊挪了挪。
初一跟過來，又把筍放下。
藍小小再挪。
初一再跟。
如此反覆了四五次，藍小小終於放棄了挪動，趴在地上，用兩隻小爪子捂住自己的臉。
她不想吃筍啊！
初一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它叼起一根竹筍，用牙齒開始剝皮，筍殼一片一片地被撕下來，露出裡面嫩黃色的筍尖，初一剝得很仔細，把外面老的部位全部去掉，只留下最嫩的那一小截。
然後，它把筍尖叼起來，輕輕放在藍小小嘴邊。
「咩~」初一的叫聲又輕又軟，像是在哄孩子。
藍小小從爪子縫裡看了一眼那根筍尖。
確實嫩，水靈靈的，還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如果是上輩子，她肯定拿起來就啃，但現在她是只熊貓幼崽，牙都沒長齊，根本咬不動。
初一還在「咩咩」地叫，用鼻頭頂著筍尖往她嘴邊送，那架勢，不吃不行。
藍小小無奈，伸出小爪子，把筍尖接過來，假裝啃了兩口。
其實就是用牙床磨了磨，嘗了個味道。
筍尖確實甜，但她嚼不爛，含了兩口就吐出來了。
初一卻高興壞了。
它看見小熊吃了筍尖，整個熊都興奮起來，圍著藍小小轉了兩圈，然後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身體。
然後，它又去叼了一根筍，開始剝皮。
很快，第二根筍尖就遞了過來，藍小小已經放棄掙扎了，她接過筍尖，假裝啃了幾口，然後趁初一不注意，悄悄把筍尖塞到身下壓著。
初一看見了，但沒有生氣，它反而湊過來，用鼻頭輕輕碰了碰藍小小藏筍的地方，然後滿足地咩了一聲。
它真的很喜歡小熊！
遠處的樹叢後面，科考團隊舉著攝像機，把這一幕完整地拍了下來。
「它……在投餵藍小？」小張的聲音都變了調。
「是的。」徐教授的聲音也有些發飄，「它在給藍小餵筍，這是典型的育幼行為，母熊貓會給幼崽帶食物回來，等幼崽長大一些就開始教它們吃竹子。」
「可藍小才五個月大，根本吃不了筍啊。」
「初一不知道，它覺得幼崽應該學著吃了。」徐教授忍不住笑了，「你看它多認真，還知道剝皮，只給最嫩的部分。」
「它真的很喜歡藍小。」小張感慨道，「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好奇了，這是真的把藍小當成自己的幼崽在養。」
徐教授點了點頭，神情已經完全放鬆下來：「行了，可以確認了，初一不會傷害藍小，它只是太喜歡這個幼崽了。」
「那我們之前的預案可以撤了？」
「撤了吧，以後初一再來，我們正常觀察記錄就行。」徐教授看著監視器里那隻正在給藍小舔毛的大熊貓，語氣溫和，「有這樣一個鄰居，對大藍來說可能也不是壞事，等藍小再大一些，多一個成年熊貓照看，安全係數反而更高。」
「大藍可不這麼想。」小張笑道。
「大藍慢慢會習慣的。」徐教授也笑了，「初一又不跟它搶地盤，只是喜歡幼崽而已，熊貓的領地意識雖然強，但對沒有威脅的個體，容忍度也會提高。」
監視器里，初一正仰躺著，把小熊放在肚皮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舔著。
藍小小已經徹底放鬆了，四仰八叉地趴著，偶爾發出一聲舒服的「嗯嗯」。
畫面溫馨得像一幅畫。
然而，這幅畫的背景音里，逐漸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咔嚓……
是竹子被踩斷的聲音，但這次的聲音很大，很重，帶著一股怒氣。
藍小小的耳朵豎了起來。
初一的舔毛動作停了，耳朵轉了轉，似乎在辨認這個聲音。
下一秒，大藍的身影從竹林里沖了出來！
它渾身毛髮炸起，嘴巴大張，露出尖銳的犬齒，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那聲音里全是怒火！
初一瞬間整個熊都彈了起來。
它把藍小小從肚皮上抖落下來，四條腿在地上一陣亂蹬才從仰躺的姿勢翻過身來。
它爪子還抱著小熊，一回頭，大藍已經衝到了面前。
初一剛站起來，還沒來得及跑，大藍一巴掌就呼了過來。
「啪！」
那聲音清脆響亮，在山谷里迴蕩了好幾秒。
初一的腦袋被扇得偏向一邊，整個熊都懵了，它愣了一秒，然後扭頭就跑！
跑之前還把小熊好好放在地上。
初一圓滾滾的身體在林間橫衝直撞，撞斷了好幾根竹子。
大藍在後面追了幾步，停下來，對著初一的背影發出一連串「咻咻」的警告聲。
初一沒回頭，悶頭往前沖。
它跑得太急了，沒看清腳下的路，一腳踩上了什麼東西。
那東西圓溜溜的，表面光滑，初一踩上去腳下一滑，整個熊失去平衡，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等它好不容易停下來，也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跑，轉眼就消失在了竹林深處。
現場安靜下來。
大藍走回藍小小身邊，低頭嗅了嗅她，確認幼崽沒事，才叼起她回了洞。
而那個被初一踩到的東西，是一個偽裝成石頭的紅外攝像機，此刻正歪倒在地上，鏡頭對著天空，還在運轉。
剛剛那一幕讓科考隊員們都心驚，還好大藍和初一沒有打起來。
初一真的很識相，母熊一回來，它就跑，母熊不在，它就來偷玩幼崽。
幾個小時後，小張摸上了山，氣喘吁吁的跑過去撿起攝像機。
他檢查了一下，拿起對講機對下面的人員說：：「沒摔壞，還在錄。」
「回放一下，看看拍到了什麼。」徐教授說。
小張按下回放鍵，把進度條拖到最後幾秒。
畫面先是正常的竹林景象，然後初一大腦袋突然闖入，緊接著畫面劇烈晃動，那是初一踩到攝像機後摔倒的視角。
攝像機在地上翻滾了幾圈，鏡頭從各個角度拍到了初一的身體。
就在某一幀畫面里——
小張按下了暫停。
小張眼睛慢慢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