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聽了雲繡的話,笑意未減,語帶嘲諷地道:「原來在大姐姐眼中,經商竟是下九流的行當。大姐姐這話,可真讓妹妹受教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臉上依舊掛著笑,聲音卻清冷下來,「只是妹妹有一事不解,大姐姐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平日裡的花銷,哪一樣不是從母親名下的鋪子裡來的?
大姐姐一邊花著經商賺來的銀子,一邊嫌棄經商是下九流,這話要是傳出去,旁人還當咱們雲家的小姐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呢。」
雲繡臉色驟變,張口想要反駁,雲錦卻根本不給她插話的機會:「再者,大周國庫的稅收,少說也有半數來自各地商戶。照大姐姐這說法,這些商戶豈不都成了下九流?
既如此,不如請陛下把天下商戶統統取締了,大家都不許再經商。往後大姐姐要穿綾羅綢緞,自個兒去田裡種桑養蠶;要吃米麵,自個兒下地刨土;要用胭脂水粉,自個兒拿花瓣搗去。大姐姐說,這樣可好?」
話音剛落,周圍便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幾個商戶女眷的臉色已不太好看,人群中一個穿寶藍色綢衫的中年婦人最先忍不住,冷哼一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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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小姐好大的口氣。沒有我們這些商戶,你身上的衣裳是自個兒織的?你頭上戴的珠翠是天上掉下來的?你吃的米麵,難道都是你親自下地種出來的?官宦人家的小姐,便是這般作踐人的?」
她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女子也接口道:「可不是。商戶怎麼了?我們起早貪黑賺銀子,給家人掙口飯吃,給百姓行方便,給朝廷繳稅銀,怎麼就成了下九流了?倒叫一位還沒出閣的官家小姐這樣瞧不起。」
蘭麒這時候也踱了過來,不緊不慢地道:「原來大小姐這麼瞧不上我這個經商的表舅。也好,那往後我那些沾了下九流污糟氣的東西,就不往大小姐跟前送了,省得污了大小姐的眼。」
他說完,還重重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雲繡一愣,沒想到蘭麒會當眾說這樣的話。
她雖看不上蘭麒的商賈身份,可蘭麒出手闊綽,每逢年節往雲府送東西,從未短過她這一份。
她咬了咬牙,低聲解釋:「表舅誤會了,繡兒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覺得妹妹不該拋頭露面,並非瞧不起商戶。」
柳知雪也忙上前打圓場,賠著笑道:「諸位可別誤會。我們家大小姐絕無瞧不起諸位的意思,她不過是心疼二小姐,覺得縣主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不好在外頭拋頭露面罷了。」
雲錦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又露出幾分不解:「可是大姐姐,今日錦瀾坊開業,各位夫人小姐都是來捧場的。我這個東家若不出面接待,反倒躲起來不見人,難道不是失禮嗎?」
一番話說得雲繡啞口無言,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周圍已有人低聲笑起來,幾位與楚婉清相熟的夫人也適時插話,紛紛道:「縣主說得是,今日這鋪子開業大吉,做東家的哪有不露面的道理。」
「就是。那些老規矩也得分場合。若這也算拋頭露面,那京城裡的夫人們誰還敢出來打理鋪面、查對帳目?」
柳知雪見勢不妙,輕輕拉了拉雲繡的袖子,低聲提醒:「大小姐,您今日出門不是還要去挑兩支釵子嗎?二小姐這邊客人多,不如我們改日再來。」
雲繡得了台階,強壓下臉上的難堪,勉強擠出笑來,對雲錦道:「二妹妹這裡忙,姐姐便不打擾了。改日再來給妹妹道賀。」
說著,她便與柳知雪轉身快步往外走。
雲錦望著她的背影,唇角微挑,不冷不熱地追了一句:「大姐姐慢走。改日再來,妹妹怕是不能親自接待了,畢竟在大姐姐眼裡,女子拋頭露面,可是要給譽王殿下丟人的。」
雲繡腳步猛地一僵,正想加快步子,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無妨。本王不怕你拋頭露面,也不覺得做生意丟人。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本王都支持。」
雲繡已聽出那是蕭景衍的聲音,她腳下踉蹌了一步,被柳知雪扶住,急急地上了馬車。
她咬著牙,對車夫喝道:「走!回府!」
馬車碾過青石路面,軲轆聲漸漸遠去。
雲錦回頭,便見蕭景衍負手立在她身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晨光落在他玄色的斗篷上,襯得整個人清貴而挺拔。
他微微低頭,用只有兩人聽見的聲音道:「本王今日便當眾再給你撐一回腰,如何?」
雲錦莞爾,輕聲道:「那便多謝王爺了。」
……
雲繡坐在馬車上,走出一段距離後,她終於忍不住咬牙道:「雲錦……她如今是仗著譽王的勢,當眾給我沒臉。我這口氣,咽不下!」
柳知雪坐在她身旁,溫聲勸道:「繡兒,你今日不該與她正面起衝突。那鋪子是她的,又請了那麼多女眷捧場,你當眾說她拋頭露面,便是將滿屋子的商戶和夫人都得罪了。她正愁沒機會收買人心,你倒好,親手把話柄遞了過去。」
雲繡聞言更是氣惱:「那我就眼睜睜看著她得意?她一個鄉下回來的野丫頭,如今又是縣主,又是開鋪子,又攀上了譽王,我……」
「你急什麼。」柳知雪輕輕按住她的手背,語氣幽深,「譽王再護著她,還能護她一輩子?她越風光,便越容易大意,你放心,有她哭的時候。」
雲繡眼睛一亮,急忙追問道:「娘親,您是不是有什麼辦法了?」
(今日有事只能更一章了,跟各位請個假,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