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雪溫柔一笑,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雲鶴亭身上,柔聲道:「大人細想,五殿下若只是想敷衍,大可一口回絕,又何必費那麼多口舌?
依知雪看,五殿下這才是真心實意要為大人謀劃。大人好事將近,知雪在此提前恭賀大人了。」
說著還朝雲鶴亭躬身行了一禮。
雲鶴亭忙虛扶一把,剛剛還懸著的心又落回了肚裡,展眉笑道:「還是柳先生看得通透,是我多慮了。有先生這番話,我便放心了。」
雲錦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心中冷笑。
五皇子分明是拖字訣,柳知雪卻給他找了這麼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不過這樣也好,雲鶴亭的希望越大,到時候摔下來才會越狠。
楚婉清在旁聽了,忽然淡聲開口:「老爺別忘了,除了五殿下,譽王殿下也是替老爺出了力的。別到最後只記著五殿下的好,倒把譽王殿下的情分給忘了。」
雲鶴亭連忙點頭,賠著笑臉道:「夫人提醒得對,都要謝的,都要謝的。」
雲老太太見幾人說來說去,早就不耐煩了,把茶盞往桌上一放,揚聲道:「行了行了,天都黑了,擺飯吧。」
王嬤嬤應聲出去,吩咐丫鬟傳膳。
雲錦與楚婉清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有再開口。
飯桌上眾人面上依舊是一派其樂融融,可各自心裡打著什麼算盤,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飯後,雲錦與楚婉清起身告退,一道去康寧軒看雲朗。
雲朗正趴在書案前溫書,福生手裡也捧著本書,頭卻一點一點地往下低,已經打起了瞌睡。
聽見門響,一個放下書迎上來,一個猛地從睡夢中驚醒,慌忙站起身來。
雲錦看得好笑,故意板著臉問福生:「不是讓你陪著少爺讀書嗎?怎麼自己倒睡著了?」
福生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解釋:「小姐,小的一看書就犯困,實在是看不進去。」
雲錦笑罵道:「你現在不識字,將來如何幫少爺?若是少爺讓你傳信,你連信上寫的什麼都不知道,信若是被人換了你能察覺嗎?
還有,你要習武,看那些功法秘籍,難道還要少爺一個字一個字替你念?」
福生聽了覺得她說的有道理,連忙保證:「小姐放心,小的一定好好認字,絕不再偷懶。」
雲錦又給雲朗診了回脈,確認他身子無礙,才與楚婉清一同出了康寧軒,在岔路口各自回了院子。
回到錦書閣,春喜正抱著一隻小竹籃等在門口,見她回來便獻寶似的迎上來:「小姐,您看,這是奴婢在棲雲小築親手做的花皂,特意帶回來一塊給小姐瞧瞧。您聞聞,這梅花香可好聞了。」
雲錦進了屋,解下斗篷,接過花皂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皂體倒是成型了,顏色也正,淡粉里透著細碎的花瓣,賣相不錯。只是邊緣有些毛糙,脫模時不太利索。
她走到盆架前,就著溫水將花皂在掌心揉了揉,泡沫細膩,洗完手和臉後清清爽爽的,還留著一股極淡的花香。
她點了點頭:「做得不錯,只是脫模時不太順暢。你明日去跟瑞珠她們說一聲,脫模前用熱水將模具澆一澆,出來就光滑了。我若得空,再過去看看。」
春喜連忙點頭記下,又聽雲錦吩咐道:「把你拿回來的這幾塊花皂,用刀切一切,給咱們院裡的大丫鬟們一人分一小塊。但記住,不許出去顯擺,更不許說是咱們自己做的。」
春喜笑嘻嘻地應下,抱著竹籃一溜煙跑了。
雲錦目送她出去,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她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望著夜色中朦朧的院牆,心裡盤算起另一樁事。
片刻後,她朝門外喊了一聲:「冬雪。」
冬雪聞聲進來。雲錦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城裡那伙盜賊,抓到了嗎?」
冬雪搖了搖頭:「還沒有。京兆尹和巡城兵馬司這幾日滿城搜捕,可那伙人像地鼠一樣,白天藏得嚴嚴實實,晚上才出來活動。官府惱得很,可就是抓不著。小姐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雲錦語氣隨意地道:「沒什麼,就是提醒你們夜裡警醒些。行了,你也去歇著吧。」
冬雪雖覺她今日有些心不在焉,卻也沒多問,應聲退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雲錦又坐了片刻,確認院中已無人走動,才起身將門閂好,閃身進了空間。
她在空間裡換上夜行衣,又用黑巾遮住面容,借著空間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出了雲府,朝城西的瑞豐錢莊而去。
夜色濃稠如墨,長街上空無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雲錦借著街巷的陰影與空間的遮掩,很快便摸到了瑞豐錢莊。
雲錦先圍著瑞豐繞了一圈,發現錢莊比尋常商鋪戒備森嚴得多,前後都有人守著,後門還拴著一條黑犬。
雲錦不慌不忙,借著空間穿過前院,無聲無息地落在正屋房樑上。
底下幾個打手正圍著一盞油燈賭牌九,酒氣熏天,不時爆出一陣粗俗的鬨笑,哪裡還顧得上後院的動靜。
她繞到後院,避開明哨,又借空間躲過一隊巡邏的護衛,便落在了庫房門前。
庫房門上掛著三把銅鎖,鎖芯卻是極精巧的機關鎖,尋常盜賊便是撬斷了鎖片也未必打得開。
可這對雲錦來說根本不算事,她閃身進了空間,再出來時,人已站在庫房內部。
庫房四壁皆是青石砌成,沒有窗戶,只在牆角開了幾個極小的通風口。
靠牆的木架上一排排碼著十幾口箱子,正中長案上堆著成捆的帳冊。
雲錦撬開其中一口箱子,裡頭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足有數千兩。
她又連開幾口,不是銀錠便是金條,還有些零碎珠寶。
這瑞豐錢莊明面上的庫存便已如此驚人,暗地裡幫人周轉的銀錢只怕更是天文數字。
她毫不客氣地將那些箱子,連同裡面的金銀珠寶一股腦收進空間,卻將帳冊留下了,儲戶們還要靠這些帳本兌銀子呢。
她可是好人,坑的是瑞豐,可不能坑瑞豐的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