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衍一怔，隨即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將太后從床上抱了起來，輕輕放在一旁的軟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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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嬤嬤聽到動靜，忙進來幫忙，被太后揮手示意退到外間守著。
蕭景衍在太后指引下，將被褥一層層掀開，又抽開床板，露出下方一方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隻錦盒，他將錦盒取出來，重新鋪好床鋪，又將太后抱回床上，替她掖好被角。
太后靠在引枕上，朝那錦盒抬了抬下巴：「打開吧。」
蕭景衍打開錦盒，裡面靜靜躺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他小心翼翼地將聖旨展開，目光掃過上面的內容，臉色驟然一變。
雲錦就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那聖旨上，也不由得一怔，那竟是一份由先帝親筆所書的傳位密詔，上面白紙黑字寫著：若當今皇帝有違人倫、為禍朝綱，便廢其帝位，傳位於逸王。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了一瞬，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太后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苦笑道：「是不是被嚇到了？」
蕭景衍握著聖旨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說話。
太后望著頭頂的帳幔，聲音帶著悲憤和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他總擔心你父王會奪了他的皇位，卻不知他視若珍寶的東西，在旁人眼裡，連路邊的一塊石頭都不如。
他的心胸狹簡直隘到了極致，就沒見過他這樣做皇帝的，登基十幾年了，不立太子也就罷了，兒子成了親，連個王爵都捨不得封。這大周的江山，交到他手裡，早晚得完。」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當年你皇祖父也覺得他不如你父王更適合做皇帝，本想將皇位傳給你父王。可你父王生性灑脫，不願被這四方城牆困住。
是他自己不要這個皇位，你皇祖父拗不過他，才傳給了當今。但你皇祖父在位時還是寫下了這道聖旨，交給哀家保管。他說，若有一日那逆子做出有悖人倫的事，便拿著這道聖旨將他從皇位上趕下去。」
太后說到這兒，將目光緩緩移向蕭景衍，眼神里已經沒了方才的疲憊和悲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清明與決絕：
「阿衍，這次你父王回京，哀家又問了他一回，你父王依舊說不想做皇帝。所以這道聖旨，祖母交給你。你拿著它保命。若是他有一日對你們動了手，你便拿出這道聖旨，奪了他的皇位。
你若想做皇帝便自己做；若是不想做，便挑一個你看得上眼的皇子推上去。之後你與寧海兩人天高海闊，想去哪兒便去哪兒。」
蕭景衍雙手緊緊握著那道聖旨，用力點了點頭：「皇奶奶，孫兒知道了。您放心，不到萬不得已，孫兒不會用它。但若真有那麼一天，孫兒也絕不會讓他傷了您，傷了我父王母妃，傷了錦兒。」
太后見他應下，像是卸下了一樁壓了多年的心事，整個人都鬆快了幾分。
她將目光轉向門外，忽然道：「秦嬤嬤。」
秦嬤嬤聞聲掀簾進來，垂手立在榻前。
太后看著這個跟了她大半輩子的老宮女，目光里難得地軟了幾分：「語嫣，你跟阿衍出宮吧，你已經陪了哀家大半輩子了，別再耗在這壽康宮裡了。」
秦嬤嬤撲通一聲跪在榻前，哽咽著拼命搖頭：「不，奴婢不走。奴婢從十四歲起便跟著太后，太后在哪兒，奴婢便在哪兒。太后若是不在了，奴婢也不活了。求太后別趕奴婢走……」
蕭景衍連忙上前扶她，可秦嬤嬤跪得死沉，怎麼也不肯起來。
雲錦也幫著勸了幾句，秦嬤嬤卻只是哭。
太后見她這般固執，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擺擺手道：「罷了罷了，隨你吧。只是你記住，若是哀家哪天真的走了，你要替哀家守著阿衍，護著哀家的兒孫。」
秦嬤嬤抹了把眼淚，重重地磕了個頭才站起身。
雲錦站在一旁，仔細打量了秦嬤嬤片刻，又看向蕭景衍，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位嬤嬤頭頂的好感度是百分之四十五，不算極高，卻絕無惡意，對太后是純粹的忠心。
那幾名近身伺候的宮人也被叫進來奉茶，雲錦借著夜色和燭光，將她們一一掃過。
雲錦不動聲色地記下那兩人的模樣，等蕭景衍揮退眾人後才低聲道：「廚房裡一個負責取食材的嬤嬤，還有一個負責灑掃的小太監，應該有問題。旁人倒還乾淨。」
蕭景衍點頭道：「回頭找個藉口處理了。」
太后卻搖了搖頭：「不必處理。處置了這兩個，他還會再送別的人來。既然知道了是誰，往後防著些便是。」
雲錦想了想，拿起筆寫了個方子遞給蕭景衍，低聲道：「這方子是幫太后清理體內毒素，調理身子的，別在宮裡抓藥，你讓人在外頭配齊了，送到秦嬤嬤手上，別經旁人的手。」
蕭景衍接過方子收好，鄭重地點了點頭。
她又取出個裝著空間泉水的水袋遞給秦嬤嬤：「嬤嬤，這個你收好，這兩日太后渴了你便餵她喝這裡面的水。」
又將一隻青瓷小瓶放到她手裡，「嬤嬤，這是解毒丸，每日餵太后服用一粒，再配上我開的方子，可以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秦嬤嬤雙手接過，寶貝似的收好，含淚連聲稱謝。
太后躺在榻上，看著雲錦不慌不忙忽然慢悠悠地開口：「寧海，哀家且問你，你當真不生氣？哀家說你配不上阿衍。」
雲錦看了眼蕭景衍，對上他含笑的的眼，她轉過頭看著太后，坦蕩的道：
「回太后，臣女不氣。太后不過說了句實話。論門第、論出身，臣女確實配不上阿衍。可阿衍相中了臣女，是臣女的福分。臣女能做的，不過是將心比心，對阿衍好，對阿衍在乎的人好。」
太后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她這話是不是出自真心。
片刻後，她輕輕哼了一聲，嘴上仍不饒人：「倒也伶俐。行了，都回吧，天快亮了。這壽康宮不是你們久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