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妤的孕期反應來得不算早，卻在進入第四個月的時候忽然變得洶湧起來。
那天早上她剛喝完一碗小米粥，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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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扔下勺子衝進洗手間，吐得昏天黑地，最後整個人脫力地蹲在馬桶邊，眼淚都嗆了出來。
裴硯跟進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
他蹲在她身邊，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遞過一杯溫水，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很難受？」
溫知妤接過水漱了漱口，勉強搖頭：」沒事，正常的孕吐。」
」每回都這樣？」
」也就今天厲害些。」她說的是實話，前幾個月她幾乎沒有反應，能吃能睡，連醫生都說她體質好。
但進入第四個月後，身體像忽然反應過來似的，開始瘋狂補課。
裴硯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去聯繫媽，讓她安排幾個營養師和護理師過來。」
溫知妤拉住他的袖子：」不用，媽現在帶研究生已經很忙了。」
」那我請外面的專家。」
溫知妤被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逗笑了，擦了擦嘴角：」裴先生，我只是懷孕，不是得了絕症。哪家孕婦不是這樣過來的？」
裴硯沒說話，只是把她從地上扶起來，動作輕柔得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第二天，淺港還是來了幾位營養護理師。
為了方便照顧溫知妤，裴硯特意讓人把一樓的空房間收拾出來，讓幾人直接住在淺港，全天候陪護。
溫知妤嘴上說他小題大做，心底卻是溫暖的。
剛懷孕的時候，她心裡其實是有些害怕的。
焦慮自己身材走樣，擔心裴硯嫌棄。
不喜歡出門，總覺得別人盯著她肚子看時會聯想到她懷孕的原因，會聯想到性，對她投來異樣的目光。
當時是裴硯每天不厭其煩地哄著她，安撫她，替她置辦好一切，她的焦慮才逐漸得到緩解，一顆懸浮的心也慢慢踏實下來。
......
溫知妤懷孕進入第五個月的時候，孕吐總算消停了。
廚房裡營養師燉的鴿子湯香味飄了一整層樓。
她坐在沙發上翻育兒雜誌，年糕趴在她腳邊，下頜擱在她拖鞋上，眼皮耷拉著半睡不醒，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板。
門響了一下，裴硯從外面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領口沾了一點外面的寒氣。
換鞋的時候目光先在客廳里掃了一圈，看到沙發上蜷著的那團人影，神色才松下來。
」今天吐了沒有？」他走過來，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沒有。」溫知妤把雜誌合上，」你回來得比昨天早。」
」下午那個會提前結束了。」裴硯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雜誌，封面印著一隻卡通奶瓶，他順手抽過去翻了翻，」床頭柜上那本都快被你翻爛了，又買了一本？」
」那本講的是0到1歲的，這是1到3歲的。」溫知妤理直氣壯，」早點準備總沒錯。」
裴硯看了她一眼，她最近臉頰圓潤了些，下巴不像之前那麼尖了，眉眼間那股常年的緊繃也散了大半，整個人看起來鬆弛又溫柔。
他把雜誌放在一邊，問她：」今天晚上想吃什麼？」
」廚房那邊燉了湯，我聞著還行。」
」就喝湯？主食呢？」
溫知妤想了想，說：」想吃你上次做的那種蔥油拌麵。」
裴硯沒有猶豫，起身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朝廚房走去。
溫知妤從沙發上坐起來，趿拉著拖鞋跟過去，倚在廚房門框邊看他把麵條下進滾水裡。
水汽氤氳上來，模糊了男人側臉的稜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你進來幹什麼？」裴硯頭也不回，」油煙大。」
」就想看看你。」溫知妤說。
裴硯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沒說話。
年糕也跟著擠到廚房門口，蹲坐下來，兩隻耳朵豎起，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灶台上的鍋。
麵條端上來的時候，溫知妤坐在餐桌前吃得很香。
蔥花炸過的焦香裹著醬油的咸鮮，麵條筋道，油潤但不膩。
她連吃了兩碗，放下筷子的時候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裴硯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茶，全程看著她吃。
他最近有個習慣，不管她吃什麼，他總是先看著她吃完，自己才動筷子。
溫知妤一開始不習慣，後來慢慢也就由他去了。
」你總看著我，自己不吃，不餓嗎？」她問。
」不餓。」裴硯放下茶杯，」看你吃就挺飽的。」
溫知妤覺得這人真是越來越會說這種話了。
剛結婚那會兒，他連一句」早上好」都說得像在念公文，現在倒好，什麼話都往外冒。
她低頭假裝收拾碗筷，耳尖已經悄悄紅了。
......
後來溫知妤做產檢，裴硯次次都陪。
B超室里的胎心聲響起來的時候，裴硯會攥緊她的手，指節用力到泛白，面上卻什麼表情也沒有。
溫知妤有時候側頭看他，覺得這個男人真是矛盾到了極點——明明緊張得手都在抖，非要在臉上裝出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第七個月的時候，胎動變得明顯起來。
有天晚上溫知妤半靠在床頭看書，忽然感覺肚子裡有什麼東西輕輕頂了一下，像是一條小魚撞了一下水面。
她愣了一下，放下書，手掌覆在隆起的腹部。
又頂了一下。
位置偏了些，但力道更清晰了。
」裴硯。」她低聲喊。
裴硯正坐在對面的書桌前處理郵件，聽到她的聲音立刻抬起頭：」怎麼了？」
」你過來。」
他放下電腦走過來，在床沿坐下：」不舒服？」
溫知妤握住他的手，輕輕貼在自己肚子上。
裴硯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掌心覆著那層溫熱的皮膚，什麼也沒感覺到。
大概過了幾秒，一個極輕的力道從掌心下抵了上來，像是什么小東西在裡面翻了個身。
裴硯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那表情在旁人看來大概只是眉毛動了一下，但溫知妤離得近，看清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震驚、茫然，然後是一種幾乎是猝不及防的柔軟。
」她動了。」他說。聲音有點啞。
溫知妤忍不住笑了：」是動了好幾次了。」
裴硯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她的小腹上，像是想離那個小小的心跳近一些。
他的呼吸拂過她薄薄的睡衣布料，溫熱的，帶著微微的顫抖。
溫知妤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低聲說：」你緊張什麼？」
裴硯沒抬頭，聲音悶悶的：」第一次當爸爸，緊張不是很正常。」
溫知妤彎了彎嘴角，手指穿過他後腦的短髮，沒有拆穿他泛紅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