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走後,溫知妤目光落在桌上打開的那幅畫卷上。
這是一幅清中期的山水立軸,尺幅不大,保存的還算不錯,只有幾處水漬和輕微蟲蛀。
溫知妤找來工具,拍照登記。
隨口問沈度:「畫的來源證明帶了嗎?」
沈度沒有回答,而是看向身側站著的女人,「帶了嗎?」
「帶了,委託修復協議也已經提前準備好了。」女助理一板一眼地回答,而後從公文包里拿出兩份文件。
溫知妤接過翻了翻,「準備得很齊全。」
沈度卻挑了挑眉,對女助理開口的語氣裡帶了幾分刺:「我之前不是讓你把去年的鑑定報告也帶上嗎?怎麼沒見著?」
女助理面色不改,又從公文包的夾層里取出一份文件,語氣平穩地開口:「帶了。裴太太這邊暫時用不上的樣子,我就沒拿出來。」
她說著,目光落到沈度身上,語調平靜地問:「我還帶了購入證明和拍賣行開的發票,需要一併拿出來嗎?」
沈度噎了一下,收回視線,沒再說什麼。
溫知妤看著兩人的相處模式,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
她記得沈度雖然愛玩,但性格向來大方隨性,從來沒在小事上跟誰太過計較,這會兒卻像是故意在跟女助理挑刺,好似兩人不是普通的上下級,而是死對頭一般。
不過她一向不喜歡打探別人的私事,這會也沒多問,專心工作。
登記完畫作信息,拍照備案完畢,也差不多到下班時間了。
溫知妤小心翼翼地把畫收起來,回頭對沈度說:「午飯想去哪吃?我請你。」
之前裴硯生日那回,沈度送了她一份厚禮,她一直沒來得及回禮,正好今天請他吃個飯。
沈度道:「吃飯哪有讓女生付錢的道理,我請你吧。」
溫知妤想拒絕,沈度已經拿起了桌上的車鑰匙,「餐廳我已經提前訂好了,直接過去就行。」
聞言,溫知妤也就沒再堅持。
女助理拿起沈度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想要給他披上。
沈度卻自己從她手裡把外套接了過來,「以後別隨便碰我東西。」
女助理頓了頓,垂下眼睫,畢恭畢敬地回了聲「是」。
沈度訂的是一家海鮮自助餐廳,三個人的位置都定了。
三人各自挑了菜品,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溫知妤和女助理坐在一邊,邊吃邊和沈度聊天。
沈度這人,跟他那張吊兒郎當的臉不一樣,聊起天來分寸感拿捏得很好,不會讓人尷尬,也不會太親近。
溫知妤注意到,每次沈度杯里的水快見底的時候,女助理就會不動聲色地添滿。
沈度夾菜的時候,掉了只蝦在桌上,女助理也會立刻用紙巾擦去,動作輕得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這些細小的舉動,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會發現。
沈度本人像是完全沒注意到,或者說是假裝沒注意到。
他忽然放下筷子,對女助理說:「小丁,去幫我買包煙。」
丁冉手裡還端著水壺,聞言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沈總,您前幾天才說過要戒菸。」
「我現在想抽了,不行?」
「......行。」丁冉沒再多說,轉身往食堂外走,背影利落,看不出什麼情緒。
溫知妤隱約能感覺到沈度對丁冉的不喜,忍不住問:「你為什麼這麼針對她?」
和丁冉見面的時間短,但能很明顯地感覺出丁冉是一個工作能力極強的助理,她不是很明白沈度為什麼對她這麼反感。
沈度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嫂子你還挺敏銳的。」
「所以你為什麼對她這麼刻薄?」
沈度放下筷子,猶豫了幾秒才說:「她是我爸的助理,以前一直跟著我爸做事。我爸把公司交到我手上之後,也把她硬塞給了我。
「她工作能力確實不錯,做事也細心,可她二十四小時跟著我,讓我很不自在。」
溫知妤問:「你不能讓她調崗嗎?」
「調不了。」沈度語氣淡了幾分,「她工作能力強,以前幫著我爸做成了好幾個大項目。
「我爸以前就很欣賞她,一直想讓他跟我結婚,助我的事業更上一層樓。
「她似乎也對我有點意思,但嫂子你知道的,我心裡有人,不可能給她回應。
「與其讓她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不如讓她知難而退,主動離開。」
溫知妤想起前幾天在婚禮上,沈度追著林若笙出去時的背影。
他說的這個心上人顯然就是林若笙了。
別人自個的感情問題,溫知妤不好點評,也就沒說太多,只是提醒:「你對丁冉還是別太過分了,好歹是個女孩子,大庭廣眾的,給她留點面子。」
沈度點了點頭。
兩人聊了沒多久,丁冉就拿著煙回來了。
沈度拿到煙也沒抽,隨手放到一邊。
丁冉看出他剛才是刻意難為自己,也沒多說什麼,默默吃飯。
吃完午餐,溫知妤就回了博物館。
下午下班,溫知妤跟宋小禾一起回了宋家。
路上裴硯給溫知妤打了電話,問她晚上想吃什麼,他待會過來的時候帶些食材。
溫知妤說:「年糕已經在我這邊了,你今晚就別過來了,這大老遠的你來一趟也挺麻煩的。」
她話音落,電話那頭就沉默了下來。
宋小禾聽著溫知妤的話,心頭暗暗嘆口氣。
碰上這麼個鋼鐵大直女,裴總也是不容易呀。
溫知妤聽著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男人才淡淡地「嗯」了一聲。
掛斷電話前,溫知妤想起什麼,問裴硯:「沈度喜歡林若笙,林若笙又一直對你有意思,你跟沈度是怎麼做了這麼多年朋友的?」
她印象中那些情敵的關係一般都不太好,很少有能像裴硯和沈度這樣處成兄弟的。
「怎麼忽然問這個?」
「今天我碰到沈度了,就隨口問問。」
裴硯回憶了一下,說:「沈度以前跟林若笙並不熟,是在認識我之後,跟林若笙的接觸才多了起來。
「我跟他的友情比他對林若笙的愛情更早,沈度一向將感情分得很清,自然不會因為愛情跟兄弟鬧翻。」
溫知妤好奇追問:「是什麼契機讓沈度喜歡上林若笙的?」
裴硯繼續回:「高中畢業那年,我和沈度他們去南山滑雪,林若笙也跟了過來。那時候沈度還不怎麼會滑雪,跟人打賭跑去了野雪公園。
「當時雪面結了冰,他剎不住腳,一路高速衝下撞壞了防護網,跌進了密林里。
「是林若笙第一個找到了他,幫他包紮傷口,聯繫救援,陪他在雪地里度過了他最難熬的一段時間。
「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對林若笙感情就慢慢變了。」
溫知妤沒想到這還是一個美救英雄的故事。
十七八歲就開始的感情,確實很難放下。
她和裴硯聊了沒多久,宋小禾就已經把車開到了家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