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港別墅,主臥內。
溫知妤坐在婚房的大床上,聽著浴室傳來「嘩嘩」的水流聲,手指微微絞緊。
三天前,婚期在即的繼姐被爆出軌懷孕。
父親氣得摔了三個杯子,然後轉過身,像拎一件貨物似地把她送上了婚車,「你嫁。」
婚禮換人,溫知妤惴惴不安著,擔心裴家人遷怒。
京城裴家,皇城根下的頂級豪門,勢力橫跨政商兩界,碾死她不過像碾死只螞蟻一樣簡單。
好在裴硯似乎並不在意聯姻對象是誰,並未遷怒於她,只是在教堂舉行完儀式後就立刻飛往海市出差。
旁人都說裴硯薄情,只有她暗鬆口氣,慶幸不用面對這位陌生的新婚丈夫。
然而兩人到底是結了婚,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在她獨自生活兩天後,裴硯出差回來了。
浴室的水聲漸漸停了,溫知妤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她掀開被子,將自己縮成一團塞進去,忐忑地等著男人出來。
過了約莫一分鐘,浴室門打開。
男人從內走出,關了主燈,只留床尾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
昏暗的光線中,溫知妤感受到身側的床微微塌陷。
男人躺在她身側,兩人中間隔著不小的距離。
新婚夫妻躺在一張床上,如同兩個完全陌生的人。
男人忽然開口:「奶奶今天給我打了電話,催著要孩子。」
溫知妤心緊了緊,「奶奶也給我打了。」
空氣沉默片刻,她聽身旁人問:「做嗎?」
男人語調透著冷淡的疏離,像職場合作夥伴之間禮貌的詢問,不摻半分曖昧。
溫知妤沒吭聲,只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裴家和溫家的婚約是裴老爺子還在世時定下的。
裴硯是獨身主義,只忙事業不願結婚,兩家的婚約也一直拖著。
直到這兩年裴老夫人想抱曾孫想得緊了,甚至以命相逼,裴硯才鬆口答應娶妻。
兩人剛結婚那天裴老太太就提過讓兩人早點開始備孕,溫知妤已經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
得了她的回答,男人寬大溫熱的手掌便覆上了她的腰,將她攬進懷裡。
淡淡的木質香摻雜著男人身上溫熱的荷爾蒙氣息,瞬間將溫知妤包裹。
感受到男人緊實堅硬的肌肉,溫知妤渾身緊繃著,一動不敢動。
許是察覺她的緊張,男人問:「第一次?」
「是。」
「害怕?」
「不怕。」
裴硯看著懷中年輕稚嫩的女孩兒。
眼尾微紅,鴉羽般的長睫輕顫著。
明明怕極了。
卻非要逞強。
「你在發抖。」
「有點冷而已。」
還是個嘴硬的。
裴硯緩緩鬆開了她,「睡吧。」
女孩兒今年不過二十一,膽子小,他不介意給她些時間適應。
見他忽然鬆開自己,溫知妤以為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對掃了他的興。
出嫁前父親說過,如果裴家退貨,那麼溫家給母親提供的醫療援助也會停。
為了母親,她不能惹裴硯不快。
溫知妤躊躇半晌,最終鼓起勇氣,伸手去摸男人的褲腰。
可惜被子裡看不清位置,她似乎摸歪了些。
男人呼吸微亂,按住她的手,矜冷嗓音此時多了幾分嘶啞:「做什麼?」
溫知妤紅著臉,「做。」
「不是害怕?」
溫知妤依舊搖頭,「不怕。」
裴硯凝眸注視她片刻,「我們是夫妻,你有權利按自己的想法進行選擇,不必刻意討好我。」
「可你說奶奶想要孩子。」
「以後也行。」
溫知妤沉默幾秒,小小聲地問:「那,我不履行夫妻義務的話,你會跟我離婚嗎?」
「不會。」
聞言,溫知妤暗暗鬆口氣,把自己的手縮了回來,「晚安。」
「嗯。」裴硯目光落在女孩明顯放鬆下來的小臉上,「晚安。」
......
第二天。
溫知妤醒來,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她以為裴硯已經出門,下樓卻發現男人還在餐廳。
西裝革履,正站在島台前喝咖啡,手邊放著一份文件。
她猶豫著要不要打招呼,他已經抬眸看了過來,「早餐在桌上。」
語氣依舊很淡。
溫知妤「哦」里一聲,默默坐下。
兩人間隔著長長的餐桌,各自沉默地吃著早餐。
裴硯似乎很忙,剛用完餐,工作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拿著手機離開餐廳,溫知妤暗暗鬆口氣。
裴硯身上有股久居高位磨練出來的冷冽氣場,總無端給人一種冷淡疏離的壓迫感。
跟他相處,她總莫名緊張。
吃完早餐,溫知妤上樓換了衣服,準備出發去博物館。
她大學就讀於國內頂尖美院,今年大四,兩個月前在導師的引薦下進了博物館實習,學做古籍和古畫修復。
剛到樓下,傭人就走了過來,「太太,先生吩咐過,如果您要去博物館的話讓老李開車送您。」
溫知妤意外,「他什麼時候說的?」
從昨晚到現在,裴硯對她的態度都十分冷淡,她以為他很討厭她。
「先生出門前交代的。」女傭回答,「本來老李是要送先生的,先生特意讓他留下來等您。
「現在車已經在門口候著了,您跟我來。」
溫知妤點頭,跟著女傭出了門。
停在門口的是一輛勞斯萊斯,光一個車牌都價值八位數。
溫知妤擔心這車開去博物館會引起騷動,在距離博物館還有一條街的地方就請司機把自己放下了。
她工作的地點在博物館後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里。
剛進書畫部的辦公室,就見辦公室所有人都聚在角落聊著什麼,氣氛有些低迷的樣子。
溫知妤好奇走過去,「小禾,你們在聊什麼?」
宋小禾也是明年即將畢業的實習生,比溫知妤早來博物館一個月。
回頭見她來,立刻撲過來抱住她,哭唧唧地開口:「知知,你還記得之前給館裡捐過一大批古董的裴總嗎?」
猝不及防聽到裴硯的名字,溫知妤心頭一緊,面上卻冷靜:「聽你們說過。」
在她進入博物館工作之前,裴硯給館裡捐過一批海外回流的瓷器和古籍。
因為價值數額過大,之前上了好幾家媒體的頭版,溫知妤多少知道些。
「那位裴總怎麼了嗎?」
宋小禾苦著張臉,「小道消息,聽說他結婚了,咱書畫部年輕單身的小姑娘算是集體失戀了,這會兒正哀悼呢。」
溫知妤問:「你們怎麼知道他結婚了?說不定消息有誤呢。」
裴家向來低調,婚禮也只請了圈內的人,按理說應該不會有消息流出。
宋小禾道:「裴總昨天落地機場,有人拍到他手上戴了婚戒,鐵定是結婚沒跑了。」
溫知妤意外,沒想到裴硯會把婚戒戴在手上。
她以為他是抗拒這段婚姻的。
宋小禾還在哀嚎:「啊啊啊!為什麼帥氣多金的男人總是英年早婚!
「也不知哪家姑娘那麼幸運,居然把裴總給拿下了,酸死我了!」
身為當事人的溫知妤不知該怎麼參與這個話題,簡單安慰宋小禾兩句,便溜回了自己的工位。
剛坐下沒多久,桌面上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消息是溫父發的。
【晚上記得帶裴硯回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