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允棠出差了。
並且,還是和新城區法醫沈宴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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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偏遠小城滄市,發生了一樁性質惡劣的無名碎屍案。
兩天前,一群驢友挑戰滄市的黑嵐山,此山地勢險峻,密林蔽日,鮮有人踏足,屬於未經開發的野山。
一行人徒步至半山腰時,突遇山間暴雨,一名驢友腳下打滑,意外失足滾下緩坡。
也就是那位滾下緩坡的驢友,發現了被埋藏在亂石堆與腐葉層里的人體組織。
當地警方接到報警電話後,迅速趕了過去。
順著坡地與溪谷之間在範圍搜查,陸續在樹洞、石縫、灌木叢中,找到了一些分散的屍塊。
肢體殘缺不全,唯一尋獲的頭顱,被雨水浸泡、蟲蟻啃噬,早已面目全非。
面部特徵完全損毀、指紋、體表標識全都無從辨認,屍塊也拼湊不完整,連最基礎的死者身份信息都無法確認。
滄市法醫技術和設備有限,面對這種情況,只能請求上級派法醫支援。
葉允棠是臨時接到的出差通知,情況緊急,她回公寓匆匆收拾了下衣物後就前往機場了。
她知道蕭凜這幾天在陪蕭老爺子視察,她不敢跟他打電話,也不敢發信息。
她出差的事,他只要回警局就會知道。
她在機場遇到了同派去出差的沈宴。
兩人見面,她想到上次發的信息,略顯尷尬。
沈宴看到葉允棠,一如既往溫潤清雅,打了招呼後,就談到了案子上。
葉允棠見沈宴沒有什麼不自在,她也很快放鬆下來。
聊起專業上的事,她同樣認真專注。
下了飛機,再坐大巴車前往滄市。
三個多小時後,終於到了黑嵐山。
山里下了大雨,泥濘濕滑。
葉允棠穿上了衝鋒衣,腳上一雙高幫防水皮靴。
她和沈宴背著勘查箱和工具箱,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山里走去。
滄市警方派了人員過來接應他們。
越往裡走,路越是不好走,濕滑的青苔混著泥水,稍不留神就會打滑摔倒。
走到一處陡坡時,葉允棠腳下打滑,身子不穩地晃了一下。
沈宴及時扶了她一把,溫潤的嗓音里透著關切,「小心。」
「謝謝。」
待葉允棠站穩後,沈宴收回握在她手臂上的手,不知想到什麼,他又朝她伸出手,「我拉著你上去。」
葉允棠搖了搖頭,「不用,我撿根樹枝,自己可以上去。」
沈宴盯著她看了幾秒,似是知道她在顧慮什麼,沒有再勉強。
衝鋒衣帽檐擋不住連綿雨絲,她額前碎發被打濕,可她卻沒有半點嬌氣,動作乾脆利落地往上爬,眼神清明又堅定。
沈宴看著她獨立又纖瘦的背影,指尖停在半空,他眼神略顯無奈的收回手,隨即看向她的眼裡,又多了絲不易覺察的欣賞。
兩人到達屍塊發現地。
山間霧氣濃稠,幾乎看不清十米外的景物,雨水還在一直不停地下。
當地民警已經在發現屍塊的地方,拉起了警戒線。
看到葉允棠和沈宴,陳陽走了過來。
「沈法醫,葉法醫,我是滄市警局的陳陽!」
跟陳陽打完招呼後,葉允棠和沈宴進入了帳篷里。
勘驗台上,放著一個面目全非的頭顱,以及殘缺的屍塊。
葉允棠檢查一番後,得出結論,「雙臂缺失,提取不到指紋,面部全毀,牙齒被敲碎,連衣物碎片都只有被撕碎的化纖料,沒有任何可以直接辨認的標識。」
沈宴,「常規身份辨認路徑被堵死了。」
葉允棠,「暴力痕跡集中在頸部。」
沈宴俯首,眸光落在死者頸部那圈深淺不一的痕跡上,「索溝閉合,肌肉出血,甲狀軟骨未骨折但軟組織窒息徵象典型,死因初步判定為機械性窒息,被人用鐵絲勒頸致死。」
葉允棠附和,「對,死後分屍,從腐敗程度、組織機化、肌肉液化吸收狀態,結合山區氣溫、濕度,埋藏地來看,死亡時間至少在三個月以上了。」
三個月,足夠讓一具屍體從新鮮,走向腐敗、機化。
也足夠讓兇手銷聲匿跡。
這時,陳陽隊長走了進來。
「二位法醫,憑顱骨能確定死者性別嗎?」
葉允棠和沈宴同時點頭,「可以。」
葉允棠戴著手套的指尖,輕觸顱骨表面,「男性,年齡結合顱骨骨縫,剩餘牙根發育,牙槽形態,鎖定在26至30歲之間,誤差不超過兩歲。」
陳陽朝葉允棠豎起大拇指,「你們大城市裡的法醫真優秀。」
葉允棠將她和沈宴整理好的屍檢初步意見書交給陳陽,「希望對你們有所幫助。」
「十分感謝,我們搜救組還在擴大範圍,地毯式排查,希望能找到死者雙臂。」
葉允棠和沈宴一直忙到天黑。
陳陽再次過來,讓兩人去吃點東西。
葉允棠走出帳篷,活動了一下僵冷的肩頸。
深山裡的溫度低,長時間工作,連骨頭縫都泛著酸意。
她下意識摸向手機。
屏幕亮起,信號欄卻空空如也。
死者雙臂殘肢還沒有找到,今晚他們沒法下山。
陳陽已經安排人重新搭建了兩頂帳篷。
不知是不是因為滄市這邊氣溫太低,還是長時間勘驗的緣故,神經稍松下來,葉允棠便感覺有些疲憊和發軟。
她起初只覺得頭暈,發冷,只以為是累著了的緣故。
可誰知卻發起了燒。
沈宴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眉頭緊皺道,「你發燒了,必須去醫院。」
葉允棠抿了抿乾燥的唇瓣,「我帶了感冒藥,吃兩粒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行,得去醫院。」沈宴知道她擔心工作還沒有完成,他提議道,「我讓陳隊長派人送你去山下的鄉鎮醫院,我留在這裡處理剩下的工作。」
在沈宴的堅持下,葉允棠被陳陽的手下送下了山。
到了鄉鎮醫院,葉允棠燒得更加厲害了。
醫生給她打了點滴。
葉允棠獨自坐在輸液室,她靠在椅背上,突然感覺到了一絲孤寂和冰冷。
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蕭凜高大冷峻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因為生病了的緣故,突然間有點想他了。
「允棠。」
耳邊,傳來一道低沉穩重的嗓音。
葉允棠纖長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有些模糊,燈光暈得人發暈,她卻還是在第一時間認出了站在門口的男人。
蕭凜。
他一身風塵僕僕,好似,為她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