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過年那天,沈承晏的狀態依舊沒有任何好轉。
江虞提前一個星期帶著沈墨去超市購買年貨禮品,她打算這個年在病房過。
經過了療養院的同意,她可以簡單的布置一下房間。
第一次沈墨去醫院見沈承晏時,看到身上插滿了管子的他,當場就哭了,晚上還做了噩夢。
所以江虞才會儘量減少讓沈墨看到這些可怕的畫面。
現在他已經沒以前那樣害怕了。
明天就要過年了,護工也早早請假回了老家,這幾天換江虞守在病房裡。
沈照霖一早也過來了,幫著江虞換對聯:「嫂子,我爸讓我跟你說一聲,明天早點帶沈墨去家裡吃飯。」
江虞說:「明天我不過去了,沈墨也不過去。」
沈照霖驚訝:「為啥啊?你們婆媳最近不是挺和諧的嗎?」
上次唐韻『死裡逃生』清醒過來後,對江虞的態度好像發生了一些變化,至少不跟她針鋒相對了,也不在家裡吐槽江虞了。
甚至江虞不讓她來醫院看兒子,她也只能幹著急。
沈長遠怕她身體急出毛病,上次還在飯桌上提議說:「要不我給她打個電話,說她一下?這老不讓你去醫院也不是個事……」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唐韻駁回了:「算了吧,你說她幹什麼,她也是怕我去了身體受不住。」
沈長遠都樂了:「知道她是為你好,你還不高興?」
唐韻知道歸知道。
不高興也是真不高興。
這兩者並不衝突。
江虞看了看貼好的對聯說:「我們都去過年了,沈承晏一個人在醫院怪孤單的,這裡啥都有,我菜都買好了,到時候我和沈墨吃小火鍋,簡單過個年。」
可是沒想到第二天下午,沈照霖帶著沈長遠和唐韻過來了。
唐韻還在樓下的車裡,沈家父子倆先來的。
沈照霖手裡大包小包提著各種吃的喝的,沈長遠把江虞拉到一邊小聲說:「你媽她還在車裡等著呢,你給個話吧,讓不讓她上來?」
江虞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承晏。
沈長遠連忙說:「出發之前你媽跟我保證了,一定不會像上次那樣激動,而且她最近身體還不錯,再加上這又是大過年的,讓她上來看看承晏吧。」
江虞最後同意了,但也說了:「她要是一上來就哭,你們立刻把她帶走。」
唐韻是坐輪椅上來的,雖然在上來之前做過心理準備,可是看著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如今全身插著管子,一動不動躺在那裡的模樣,她還是心疼的不行。
眼看情緒就要上來了,沈墨跑過來一把抱住她:「奶奶,新年快樂,長命百歲,有給我準備大紅包嗎?」
唐韻的情緒被打斷,摸摸孫子的腦袋,拿出了大紅包。
沈墨走了,唐韻的情緒又上來,沈照霖又過來,往她手裡塞了個小碗,「這是我嫂子昨天炸的小丸子,味道真不錯,快嘗嘗。」
情緒再次被打斷。
等沈照霖離開,唐韻推著輪椅到病床邊,在情緒即將出來的時候,沈長遠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老婆,你可千萬不能哭,兒媳婦說了,你哭我們都得走。」
唐韻:「……」
一整個下午,病房都很熱鬧。
電視放著熱鬧的晚會,沈照霖和沈墨歪在沙發里興奮的打打遊戲。
江虞在準備吃的。
唐韻表現不錯,沒有垂頭喪氣。
飯後沈家父子收拾病房,江虞拿了一些水果零食和吃的送給還在辛苦值班的護士。
回到病房,看到唐韻在病床邊,摸著沈承晏的臉,心疼的抹眼淚。
江虞看了一會兒,走過去,唐韻看到她回來,手忙腳亂擦乾眼淚:「我,我可沒哭啊,風大太,眼睛進沙子了。」
江虞:「……」
他們臨走之前,江虞對唐韻說:「你以後一個月來一次吧,等身體好轉,半個月來一次,沒問題了一周來一次,這樣安排怎麼樣?」
唐韻卻不太高興:「我兒子說不定明天就醒了,我哪裡還需要一個月來一次。」
江虞一愣,心裡突然就翻江倒海了,但她沒有表現出來。
送走了他們,沈墨留下來,洗完澡江虞和他躺在床上看春晚。
看到一半沈墨睡著了,江虞下床關了電視,來到沈承晏的床邊,小心翼翼躺在他身後,抱著他日漸消瘦的身體小聲說:「今天很熱鬧,應該沒有吵到你吧。」
「你媽表現不錯,沒有暈過去。」
「不過她走之前說的那些話你聽到了嗎?她覺得你明天就能醒過來了,你能醒嗎?」
「醒過來吧,你兒子很想聽到你跟他說說話。」
江虞閉著眼睛,聞著他身上的藥味,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我也想聽你和我說說話。」
「你不是問過我有沒有愛過你嗎?」
「我一直沒有回答過這個問題,你心裡一定很失望是不是?」
「我,我不是太冷血無情了,我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什麼是愛?我不知道,我從小就沒有得過愛,也沒有愛過任何人。」
「沒人教過我怎麼去愛一個人,我不知道該怎麼愛你。」
「我們談戀愛的時候,我的溫柔,善解人意,乖巧順從,對你的那些好,都是跟著電視學的。」
「我以為你喜歡那樣的女人。」
「你睜開眼睛告訴我該怎麼去愛你,好嗎?」
安靜的病房裡,只有她細細的呢喃聲。
窗外萬家燈火,病床上兩個身影依偎在一起。
「醫生說時間拖得越長,你醒過來的機會也就越渺茫。」
「我最近看了很多醫書,書上說像你這種情況很不樂觀的,你睡的時間越長,對你腦子的損傷也越大。」
「你媽媽都能從死亡邊緣回來,你是她兒子,和她一樣爭點氣好嗎。」
「沈承晏,你醒過來吧。」
但是沈承晏並沒有像唐韻那樣發生奇蹟。
他依舊一天天昏迷,從冬天到春天,再到夏天和秋天。
一年過去了,他仍舊陷入昏迷中。
江虞的情緒開始變得急躁了,每次去醫院心裡都很焦慮,晚上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著,掉頭髮也很嚴重,去看了心理醫生,醫生說她太緊繃,讓她調整狀態。
為了不讓自己垮掉,江虞不再每天去醫院看沈承晏,她把所有的重心都轉移到了工作上。
沈承晏給她留了那麼多的遺產,她和沈墨這輩子都花不完。
她拿出一小筆錢,和鍾雙雙合夥開了瑜伽健身工作室,從選址,裝修,開館,到做活動宣傳,全都親力親為,她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這樣才能讓情緒從負面抽離。
沈家那邊也知道了她不再去醫院的事,唐韻十分生氣,怒氣沖沖找到她:「你怎麼能這樣說不管就不管了,就這樣把他一個人丟在醫院你心裡過意得去嗎?他才昏迷了一年,你就打算拋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