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晏果然是一個人來的。
江虞看到他單獨出現,開口時聲音有些顫抖,「你不會真的沒有報警吧。」
看到她沒事,沈承晏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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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虞:「他有槍,這神經病手裡有槍,你要是沒有報警的話,我們完蛋了。」
還好,她還生龍活虎。
沈承晏笑了一下。
江虞越說心裡越沒底氣,「你別笑啊,是真的槍,有子彈的那種。」
沈承晏「嗯」了一聲,「我看到了。」
宋彥傑手裡的槍,正抵著江虞的腦袋。
他目光一動不動,背後其實出了一層汗,就怕這個瘋子會不按常理出牌。
他對宋彥傑說:「我來了,一個人來的,你我之間的恩怨,不要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他不敢激怒宋彥傑,語氣是懇求的,「放她走。」
宋彥傑站在江虞身後,一手箍著她的頸脖,一手用槍抵著她的太陽穴。
他對沈承晏說:「跪下。」
沈承晏站著沒有動。
宋彥傑:「像狗一樣跪下,我就放她走。」
沈承晏點頭:「你想讓我做什麼我都會做,提前是你先放她走。」
「我讓你跪下!」宋彥傑突然收緊手臂,「聽不懂嗎?」
江虞脖子被勒緊,立刻感覺到一陣窒息。
「你現在還有什麼資格跟我討價還價?」宋彥傑大怒,「跪下!」
「別傷害她。」沈承晏舉著雙手跪下,表示自己沒有任何威脅,他用不著激動。
江虞看到跪下的沈承晏一點點膝行過來,他跪在宋彥傑面前,「大哥,別傷害她,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宋彥傑有點恍惚。
他突然想起他第一天回到宋家時,小時候的沈承晏和保姆站在客廳里一起歡迎他,用稚嫩的童音叫他大哥。
江虞喉嚨像是被鐵鉗掐住,一口氣吸不進吐不出來,喉嚨脹痛發緊,下意識想張嘴呼吸,卻半點空氣也進不來。
發悶的胸口像是有一股火燒感,肺部酸脹刺痛,太陽穴突突狂跳,耳膜里發出尖銳嗡鳴。
她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下一秒,脖子間的力道鬆了,新鮮的空氣湧進肺部,她張開嘴巴拼命呼吸,喉嚨痛的引起一陣劇烈咳嗽。
宋彥傑把她扔到一邊:「滾。」
江虞摔倒在地上,狼狽不堪。
沈承晏想要過去扶起江虞,宋彥傑拿槍指著他:「跪好,我讓你過去了嗎?」
江虞連忙咳嗽著說:「我沒事……」
她雙手被反綁著,費了點勁才坐起來。
沈承晏立刻說:「你趕緊走,不要管我,走了也不要報警,我的車在下面,你開車離開。」
宋彥傑不屑道:「報警也來不及了,從市中心開車過來起碼得一個小時,一個小時,我已經把問題解決了。」
江虞沒有動,也沒有走。
沈承晏聲音提高了很多:「沒聽到我的說話嗎,快走。」
江虞用力呼吸,胸口起伏不停。
沈承晏突然發了怒:「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滾,不是想和我離婚嗎,我同意了,從今以後我們就沒有關係了。」
江虞眼眶忍不住發酸。
她看電視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生死關頭,角色磨磨唧唧哭著喊著不肯離開,她總是在心裡罵那些角色傻逼,能跑一個是一個,有什麼好猶豫的。
可真當選擇擺在面前,她才知道義無反顧,頭也不回的離開有多難。
宋彥傑已經開始不耐煩了,「要是不想走,那就別走了,正好我缺一個觀眾。」
沈承晏靜靜看著她,眼神漆黑一團:「走吧,別讓我白死。」
江虞似乎看到了他眼裡的哀求,一下愣住了。
她慢慢站了起來,強忍翻江倒海的情緒,一瘸一拐的跑了。
宋彥傑嘖了聲:「果然大難臨頭各自飛,我還以為她會留下和你一起赴死。」
**
別墅已經荒廢很多年了,沒有通電,屋裡隱約的光線,也是沈承晏開來的那輛車提供的。
江虞跌跌撞撞跑下樓,跑到別墅外面,看到熟悉的車,沒有熄火,燈光大亮。
車門沒有關,江虞來到駕駛室,看到沈承晏的手機扔在座椅上,手機屏幕還亮著,是他和陳峻海的聊天記錄。
陳峻海:【那個殺千刀的瘋子,不是被逮捕了嗎,怎麼還能跑出來?】
陳峻海:【江虞那個禍害一定會沒事的。】
陳峻海:【我已經報警了,你想辦法拖延時間。】
江虞坐在駕駛位,胸口用力的起伏,這麼冷的夜,她全身都是汗,混沌的腦子在看到這些聊天記錄時,慢慢的冷靜下來。
報警了,很好,警察很快就會過來。
她一定會沒事。
沈承晏也一定會沒事。
呼吸。
深呼吸。
冷靜。
冷靜下來。
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呢?
宋彥傑那個挨千刀說得對,就算報警了,警察也不一定能及時趕過來。
沈承晏現在還是很危險。
江虞腦子一會清醒,一會糊塗,一會充滿希望,一會又全是悲觀。
「操操操。」她低聲罵了幾句,不管怎麼樣,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讓自己重獲自由。
她下車,重新跑回別墅,在一樓轉了一圈,看到廚房的灶台上有一個刀架。
她走過去,背對著灶台,踮起腳,用手指去夠那個刀架。
她的動作必須十分小心,不然就會把刀架弄翻,發出噪音。
樓上的人肯定以為她已經跑了。
反手去拿東西,真的很難,但江虞練過多年的瑜伽,身體柔韌度很好,雖然很費勁,但還是把從刀架里抽了一把刀出來。
她鬆了口氣,把刀翻轉過來,想要一點點割開手上的扎帶。
但這個方法實在太困難了,雙手反綁著在背後,什麼也看不到,刀稍微偏一點就會割到肉。
而且這種扎帶竟然越掙扎,扎的也越緊。
江虞感覺扎帶已經陷入到皮肉里了,甚至最後一次沒掌握好力道,刀子一下割開了皮膚,刺痛瞬間傳遞到大腦,她整個人一激靈,把即將要叫出來的聲音咽回肚子裡。
鮮血順著手腕流到手掌心,又滴到地上。
緩過了那一陣疼痛,江虞放棄了用刀割開扎帶的念頭。
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江虞沒有學過反手被綁住後如何自救的課程,腦子裡能冒出來的,只有動作片電影裡的那些特工們借用靈活的身手,借用巧勁把反綁住的雙手移到身前。
或許她可以試一下?
畢竟練過這麼多年的瑜珈,身體還是很柔軟很有巧勁的。
她慢慢放鬆肩膀和腰背,反綁著的雙手往下移,肩膀轉動,調整身體,避免肩胛骨卡死,然後一邊身體側傾,往前彎下腰,下巴儘量緊貼膝蓋
很好,成功一半了。
調整好了呼吸,她要把已經挪到屁股下方的手穿過腿縫,這一步真的很難,試了好幾次終於找到了感覺,最後一次咬緊牙關扭轉手腕,下一秒整隻手跟著擠過去,然後一鼓作氣蹬直雙腿,腰背一挺,成功了。
做完這些,江虞氣喘吁吁。
手腕上血淋淋的一片。
雙手在身前就方便了許多,至少視線清晰。
江虞重新撿起刀,用刀尖一點點去磨扎帶的卡扣處。
一分鐘後,一聲細微的「咔噠」聲響起。
手腕上的扎帶開了。
江虞憋著的一口氣也跟著鬆了下來,她顧不得腿上的傷,拿著刀,放輕腳步,一瘸一拐往樓上而去。
露台那邊因為角度的緣故,看不到門口,但江虞能看到那邊。
宋彥傑用槍抵著跪在地上的沈承晏,不太明朗的光線中,看不到他的臉,但能聽到他語氣的興奮,「我被警察帶走的那天,你不是說讓我去死嗎?」
宋彥傑用巴掌,一下一下拍在沈承晏的臉上,「我倒要看看,今天死的人究竟是誰。」
這個羞辱的動作,並沒有讓沈承晏有多大的情緒起伏,他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你知道你幫了我一個忙嗎?」
宋彥傑冷冷盯著他。
沈承晏說:「其實我都不太確定你究竟能坐多少年牢,畢竟你是宋毅宏兒子,他在氣頭上報了警,但這種經濟罪打官司很麻煩的,我擔心過要是宋毅宏心軟了,他的態度影響案件判決。」
「現在倒好,你為了報復我,裝病從警察那裡逃跑,又綁架我老婆,還持槍……」
說到這裡,沈承晏抬頭看著宋彥傑,臉上終於沒有了笑:「你真的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讓我沒了後顧之憂。」
宋彥傑回擊的方式是對著沈承晏的肩膀直接開了一槍。
「砰」的一聲,在安靜的夜晚格外響亮。
沈承晏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宋彥傑泄憤似的,又往他腹部猛踢了幾腳。
最後他一腳踩在沈承晏的背上,大口喘氣:「你以為你今天能活著離開這裡嗎!」
江虞在外面看的心急如焚。
心裡一遍遍說著冷靜冷靜。
她一條腿傷了,跑不快,如果就這樣衝過去,宋彥傑聽到動靜肯定會朝她開槍。
他會不會打中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槍法很好。
如果她機靈一點,避開了他的一槍,還得要沈承晏反應夠快才行,他得像電影裡演的那樣,一秒之內彈射而起,說不定能挽回局面。
可如果沈承晏反應能力不夠快,宋彥傑一槍把她打死了,就會再一槍去解決他。
到時候她和他,就會一起死在宋彥傑手裡。
要不要賭一把?
露台那邊宋彥傑已經把沈承晏從地上拽了起來,用槍抵著了他的腦門。
江虞腦子裡「嗡」的一下,她感覺宋彥傑要來真的了。
不管了。
江虞一咬牙,握緊手裡的刀就沖了進去,跑步聲驚到露台那邊的宋彥傑,與此同時,江虞將手裡的刀用力甩了過去,同時身體往旁邊一撲。
在身體接觸到地面的時候,宋彥傑朝她開槍了,子彈從她頭頂射過。
而在下一秒,重物砸在玻璃上的聲音響起。
甚至還有飛濺出來的玻璃碎屑落到江虞身上。
江虞匍匐在地,心臟劇烈跳動。
她剛才親眼看到沈承晏在一秒之內彈射而起,以一個衝擊抱摔的姿勢,攔腰把宋彥傑撲了出去。
她賭贏了。
江虞爬起來的時候,手掌被玻璃碎屑劃傷,她顧不上那麼多,去看扭打在一起的男人。
剛才沈承晏那一個衝擊,直接把宋彥樓從露台撲進了房間,此時兩個人像野獸一樣廝打著。
江虞看到宋彥傑手裡是空的。
他的槍脫手了!
江虞在昏暗的房間裡四處搜尋。
終於在角落看到了那把槍。
她跑過去,把槍撿起來,緊緊握在手裡。
她沒有看過、也沒有摸過真槍,對槍的了解只限於影視和遊戲中。
當她把槍口對準纏鬥中的兩個人時,她不敢開槍,她怕誤傷到沈承晏。
剛才沈承晏的肩膀中了一槍,又被他猛踢腹部那麼多下,打鬥雖然占了一點上風,但明顯很吃力。
沈承晏似乎知道江虞的難處一樣,重擊的動作突然停下來,已經處於下風的宋彥傑立刻反擊,他翻身將他按在地板上,拳頭猛擊他的眼眶。
但他的拳頭沒有落下去,就先聽到了槍響。
隨即又是一聲槍響。
兩個聲槍響後,宋彥傑倒了下去。
沈承晏手上沾了一片濕熱,是宋彥傑身上鮮紅的血。
他把倒在自己身上的宋彥傑推開,踉蹌著爬起來,往雙手握著槍,有點呆滯的江虞走過去。
「老婆?」沈承晏小聲叫她,「是我。」
江虞這才猛地驚醒,一把丟開了手裡的槍,看著躺在血泊里的宋彥傑,整個人都哆嗦了,「我把他弄死了?」
沈承晏知道她一定受驚不小,把她牽到露台,捧著她的臉,輕聲安撫:「沒事,看著我的眼睛,你感覺怎麼樣?」
江虞說:「我有點想吐。」
沈承晏笑了一下,「想吐就吐出來。」
江虞搖頭:「吐不出來……」
話還沒有說完,她眼睛猛地睜大,瞳孔緊縮。
沈承晏背對著房間,看不到身後,但江虞看到了,在江虞面露驚恐的同時,沈承晏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條件反射推開身邊的江虞,下一秒回頭。
一道黑影衝過來,用同樣的姿勢,同樣一個衝擊抱摔。
江虞摔坐在地上,短短一兩秒間,剛才還站在她面前,輕聲安慰她的人,此時已經不見了。
她聽到重物落地的悶響。
大腦呆滯幾秒,反應過來後,江虞立刻爬起來衝到欄杆那邊往下看。
她看到兩個身影躺在地上。
她瘋了一樣跑下樓,四肢扭曲的宋彥傑趴在地上,嘴裡不停往外冒著血,他臉上掛著猙獰詭異的笑,眼睛看著沈承晏的方向,在說著什麼。
而他旁邊不遠處,沈承晏背朝下,一動不動躺在那裡。
江虞跑過去跪在他身邊,低聲叫他的名字,他卻沒有任何回應。
她顫抖著手想要把他扶起來,可是當手穿過他的頸後時,摸到了濕漉漉,黏糊糊的一片溫熱,隨後聞到了寒冷空氣里的血腥味。
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