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安靜到詭異。
沈承晏薄唇緊抿片刻後開口,嗓音是清冷的低沉音:「樓下那堆垃圾是你弄的?」
「鬼弄的。」
「去收拾乾淨。」
江虞覺得很悲哀:「你為什麼說的這麼理所當然?」
「你知道我看不得家裡髒。」
江虞突然就火了:「好啊,你把手腳砍了,看在殘疾人的份上,我勉強去收一下。」
沈承晏眼底出現一絲疑慮和困惑。
這是那個乖順聽話、敬他愛他崇拜他、以他為天,連一句髒話都不會的小嬌妻?
是她還沒睡醒?
還是腦子進水了?
沈承晏按了按眉心,不想在這種無聊的事上浪費精力:「我就當你睡糊塗了,清醒後去把垃圾收了,你知道我有潔癖。」
江虞譏諷:「有潔癖還玩那麼花,我看你也不怎麼潔。」
沈承晏回頭:「你說什麼?」
「我說有點困了。」
江虞豎起中指揉眼睛。
「……」沈承晏靜靜看她片刻,轉身出去。
他來到書房,在辦公桌前坐下,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這種小吵小鬧,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五年婚姻生活,多少有些摩擦。
可每次小吵小鬧過後,江虞都會放下身段,主動來道歉示好。
這次也不會例外。
最多半個小時,他想,她就會端著親手燉煮的暖胃茶敲開他書房的門。
可憐巴巴的看著他說:「老公對不起,是我不懂事,不該和你鬥嘴,你別生氣啦。」
他等著她來示弱。
可是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小時後。
書房門卻依舊緊閉。
「……」
沈承晏陷入了沉默。
今天的一切都很不對勁。
**
第二天,沈承晏大汗淋漓從跑步機上下來,洗完澡不過才早上八點。
下樓時,他聽到了廚房傳出的水流聲。
這熟悉的動靜讓他心情愉悅。
就像往常一樣,他運動完下樓,江虞已經在廚房洗洗涮涮,為他準備好了豐盛的營養早餐。
等他吃完早餐,她會為他打好領帶,再蹲在地上為他換上皮鞋,溫溫柔柔送他出門。
這些年,他已經習慣了江虞的照顧,以及這些一成不變的流程。
只要她能恢復正常,昨晚那些反常的事情,他可以當做什麼沒有發生。
然而等他走進客廳,放鬆的神經又再度繃緊。
那些該死的垃圾還沒有處理。
隱隱散發著陣陣惡臭。
而廚房裡,江虞穿著一套睡衣,頭髮亂糟糟扎在頭頂,身體靠著櫃檯,光腳踩著地板,右腳跟抵著左腳踝,一隻褲腿卷著邊,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肌膚。
她嘴裡含了勺子,手邊放著一桶冰淇淋。
冰淇淋已經被她吃了一半。
她愉悅的哼著歌。
這一刻沈承晏覺得她不是腦子進水,而是撞邪了。
江虞對自身管理極外嚴格,每天攝入的卡路里精確到克。
她曾經說過,一口冰淇淋她要跑二十分鐘,維持好身材不容易,她才不會為了那一點口腹之慾去折磨自己。
那現在這個吃著高熱量冰淇淋的女人又是誰?
還有客廳里那堆垃圾食品又是誰吃的?
沈承晏靜靜凝視她時,廚房裡的江虞也發現了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江虞神態自若的收回目光,把勺子洗了,冰淇淋放回冰櫃。
沈承晏蹙了蹙眉,像平常一樣問:「早餐準備好了?」
江虞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沖他露出甜美的笑容,跑過來勾著他的脖子,睜著一雙純真的大眼睛,撲扇著卷翹濃密的睫毛說:「已經準備好啦,就等老公你來吃了~」
她站在水池邊,清洗著食材。
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
仿佛當他不存在。
沈承晏臉色已經有點不好看了:「我在跟你說話,聾了嗎?」
江虞這才斜著眼睛掃他一眼,「想吃早餐不會自己動手嗎?我是你媽還是你爹啊,什麼都指望我,是不是還等著我餵到你嘴裡。」
沈承晏明顯愣了一下。
江虞知道他不太習慣這樣的自己,誰叫她以前是一個戀愛腦嬌妻呢。
嬌妻是不會用這樣張狂的姿態對待親親老公的。
沈承晏靜默半晌,再開口時,聲音里明顯有了一絲煩躁:「說說你反常的原因。」
江虞低頭切著西紅柿:「我要離婚。」
沈承晏喉嚨里發出冷笑:「這是第幾次了?」
江虞差點把刀尖扎進砧板里。
是。
這不是她第一次提出離婚。
哪對夫妻和情侶之間,沒有在吵架的時候,說過離婚,提過分手呢。
她也不例外。
這幾年因為胡悠月和沈家那些人,江虞和他產生爭執時,上頭了也會嚷著離婚離婚。
可每次都被他一個禮物打發。
而且以前她也不是真的想離婚。
沈承晏好像徹底了沒耐心:「到底什麼原因,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講清楚。」
江虞學他那個死樣子冷笑:「好啊,那我就跟你講清楚,我要胡悠月滾出沈家,我要我兒子不許叫她乾媽,我還要你媽你弟以及沈家所有人給我磕頭認錯。」
沈承晏平靜的凝視她半晌:「什麼時候瘋的?」
「我只恨我瘋的太晚。」
「所以昨天給悠月留那樣的評論,是因為你嫉妒她了?江虞,你說過你不是善妒的人。」
江虞真的想一刀把他捅死算了:「誰會說自己是個善妒的人?你會承認自己短小快嗎?」
沈承晏:「……」
沈承晏根本不信江虞想離婚。
他太了解她了,不過是想作作妖,胡攪蠻纏一下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她又不是沒這麼做過。
所以他很冷靜地問:「這次又想要什麼?限量版愛馬仕?一個還是兩個?」
「兩個破包就想打發我,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那你想要什麼?」
「我說了我要離婚。」
沈承晏看著她笑了:「你自己數數,這是你第幾次說要離婚了?」
「這次是真離。」
「你哪次不是說真離。」
江虞怒道:「你為什麼聽不懂人話!我說了這次是真離,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嗎!以為還像以前一樣隨便送點禮物就能打發我嗎!」
沈承晏挑眉:「所以是在怪我最近沒有給你送禮物?」
當憤怒到一定程度,人就會變得很平靜。
江虞突然覺得很可笑。
沒有跟他在爭執下去。
她很平靜的望著他:「不管我要什麼,你都會給嗎?」
沈承晏嘴角扯了扯,眼底流露出那種果然我沒有猜錯的意味。
男人傲慢的笑了一下,「說吧,想要什麼東西?」
江虞:「要你公司51%的股份。」
沈承晏:「……」
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是什麼意思呢。
是絕對控股權。
江虞譏笑:「怎麼,捨不得了?那你裝什麼逼。」
沈承晏扯了一下嘴角:「你還真敢要。」
江虞白了他一眼:「不是你問我想要什麼嗎,給不了就別裝啊。」
沈承晏太陽穴跳了跳:「……」
他覺得和她沒有溝通的必要了。
她今天太不正常。
他轉身離開廚房。
經過客廳時,那堆垃圾散發著刺鼻的味道直撲而來,沈承晏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愛點乾淨吧,你和那堆垃圾都快生蛆了。」
江虞:「?」
他媽的神經病啊。
你才是蛆。